麦迪逊广场花园，篮球的麦加圣地。
当林远拿着那份印着“场边清洁助理”的简陋工作证，第一次踏入这座传奇球馆的内部时，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巨大的穹顶下，空旷的场地显得无比辽阔，观众席如同巨大的蜂巢，层层叠叠。
尼克斯队那标志性的橙蓝配色在座椅、广告牌上无处不在。
他的入职流程很简单，一个表情严肃的黑人大叔把他领到后勤主管那里。
后勤主管是一个秃顶微胖的白人老头，叫弗兰克。
弗兰克语速飞快地交代了工作范围，然后随手递给他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这是你负责区域储物柜的，清洁工具用完放回去锁好，还有这把。”
他又拿出一把更小的银色钥匙。
“更衣室后门通道的，方便你去拿水桶换水。
记住，只在规定时间、规定区域活动，绝对不允许打扰球员和教练组！”
“明白。”林远言简意赅地点头，将两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
当天下午，尼克斯队进行了一场强度不小的分组对抗训练。
林远穿着崭新的深蓝色清洁工制服，推着他的小推车，安静地站在球员席后方，等待训练暂停、节间休息或者彻底结束。
然而，他2米06的巨大身形，在后勤人员中，如同鹤立鸡群，根本无法隐藏。
“嘿，看那边！新来的清洁工巨人！”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队里以嘴碎著称的后卫，小土豆内特·罗宾逊。
他刚下场休息，一边擦汗一边指着林远的方向，夸张地比划着。
“老天，这家伙快有埃迪高了？尼克斯现在招清洁工都按中锋标准来了？”
球员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几个主力球员也好奇地看了过来，林远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好奇。
他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盯着自己推车上的水桶。
“行了，内特，别欺负新来的。”
主教练迈克·德安东尼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无奈。
这是他接手纽约尼克斯的第一个赛季，压力非常大。
他瞥了一眼阴影里那个高大的蓝色身影，没太在意，转头继续对着战术板吼叫。
“跑起来！空间！空间！你们打的什么玩意儿！”
训练继续。
在每一次暂停哨声响起时，林远迅速推车上前，用拖把快速擦干球员的汗水。
他巨大的手掌操作着这些简单的工具显得有些笨拙，但效率不低。
哪怕擦地板，也要全力以赴投入。
球员们偶尔的议论还是飘进他耳朵：
“这大个子，以前干嘛的？也是打球的？”
“不像，你看他那动作，僵硬得很，运球估计都够呛。”
“可惜了这身高臂展，当清洁工。”
“管他呢，赶紧擦完，别挡道。”
林远面无表情，只是手下擦拭的动作更快了一些。
在场边休息时，贪婪地记录着场上的一切：
德安东尼咆哮的“七秒或更少”战术跑位要求。
内特·罗宾逊那不讲理的突破启动第一步。
大卫·李扎实的挡拆顺下和柔和的小抛投…
训练终于在教练的咆哮和球员疲惫的喘息中结束。
球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向更衣室，抱怨声、谈笑声渐渐远去。
灯光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基础照明，将空旷巨大的球馆映照得有些阴森。
后勤人员开始进行大范围的清扫，林远推着他的小车，一丝不苟地清理完自己负责的区域。
其他清洁工和场地维护人员也陆续收工，互相招呼着离开。
“嘿，大个子瑞恩是吧？”
之前领他进来的保安大叔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挺麻利。锁好你的柜子，下班了。”
“好的，谢谢。”林远应道。
他看着保安大叔走向员工通道的背影，又环顾四周。
偌大的球馆，只剩下几个遥远的角落还有人在进行最后的设备检查，巨大的空间里回荡着他们微弱的脚步声和工具碰撞声。
机会！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推着清洁车，看似随意地走向球员通道附近，属于的工具储物柜旁边。
他动作迅速地打开柜门，将拖把、水桶等物归位。
然后，用身体挡住可能的视线，飞快地从清洁车最底层的防水布下面，掏出一个东西——一个磨损严重的旧篮球！
这是他昨天特意去旧货店花几美元买的，就是为了这一刻。
锁好储物柜，他并没有走向员工通道，而是捏紧了那把银色的小钥匙，闪进了通往更衣室后门的那条狭窄通道。
通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清洁剂和隐约的汗味。
他用钥匙打开那扇不起眼的铁门，进去后迅速反锁。
门后并非更衣室内部，而是一个堆放着备用折叠椅和清洁用品的后勤空间。
但这里，有一扇防火门，通向球场内部！
林远用钥匙打开这扇门，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
门外，就是那片麦迪逊广场花园主场地板。
他侧身闪了出去，迅速将门在身后虚掩上。
林远站在边线外，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旧篮球轻轻放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开始了。
他首先做的不是运球，而是最基础的脚步移动。
滑步、交叉步、后撤步、急停急起……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专注。
这具身体的身体素质再次让他震惊，巨大的步幅，强大的爆发力。
然而，协调性依旧是最大的敌人。
他试图做一个快速的体前变向交叉步，上半身已经完成动作，脚下却像灌了铅，慢了半拍，差点把自己绊倒。
“太慢了，重心转换完全脱节。”
林远低声自语，反复练习着最基础的动作，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
练完脚步，他才拿起篮球。
巨掌之中，篮球被他单手稳稳抓住，随便甩动也不会脱手。
他尝试最简单的原地运球，右手拍下。
“砰！”
声音沉闷，力量大得球差点弹到胸口那么高。
反弹的角度也歪斜，他不得不移动脚步去够。
左手更糟糕，球几乎直接砸向脚面。
“力量控制，手腕，手指…”
他咬着牙，压低重心，强迫自己放慢动作，去感受球的反弹节奏。
然后是指尖运球。
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篮球在他巨大的手指间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根本控制不住方向，他不得不一次次弯腰去捡。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回忆着白天观察到的球员投篮姿势，笨拙地屈膝，沉臀，双手将球举到额前，左手辅助，右手手腕僵硬地发力推出。
咣当！
球连篮筐都没碰到，直接砸在了篮板上沿，弹飞老远。
力量太大了，弧度完全是平的，手腕没有一丝翻转。
他跑过去捡回球，再次尝试。
调整力量，努力回忆手腕“拨”出去的感觉。
咣当！再次打铁。
咣当！
咣当！
……
寂静的球馆里，只有单调而沉重的打铁声在回荡，伴随着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不知投了多少个，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他停下来，叉着腰，大口喘气，看着远处那个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无比高大的篮筐。
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具身体，就像一个拥有法拉利引擎却装着拖拉机轮胎的怪胎。
但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投篮练习时，白天观察到的画面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大卫·李那个柔和的小抛投，手腕那一下灵巧的抖动。
那不是蛮力，是技巧！
林远眼神一凝。
他不再追求远距离，而是抱着球走到罚球线附近。
他不再想着标准的跳投姿势，而是模仿着大卫·李的动作，极其缓慢地屈膝，双手持球置于胸前，然后，只用手腕和手指的力量，轻柔地将球拨了出去。
力量很小，动作幅度极小。
篮球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
嗒……唰！
在寂静球馆里却无比清晰的擦网声响起。
球进了！
他立刻捡回球，再次走到那个位置。
不再追求高度和力量，只专注于手腕和手指那一下细微的拨动。
嗒……唰！
又进了！
嗒……唰！
第三个！
一种身体与球之间的奇妙微弱联系，似乎在这单调的重复中，开始艰难地建立起来。
虽然动作依旧笨拙难看，但方向对了。
感觉找到了！
他越投越快，忘记了疲惫，忘记了时间。
从罚球线，慢慢退到中距离，再到三分线外。
他不再在意姿势是否标准，只专注于将球用最稳定的方式“送”向篮筐。
打铁声依然占据多数，但清脆的“唰”声，开始零星地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脚步也有些虚浮。
连续的练习，加上白天的工作，这具身体再强悍也到了极限。
他最后一次尝试了一个稍远距离的投篮，动作已经变形。
咣当！
球砸在篮筐前沿，高高弹起，落点很远。
林远喘着粗气，下意识地冲过去救球。
就在他即将够到球的瞬间，脚下的工作鞋在光洁的地板上猛地一滑！
“糟了！”
他高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的硬木地板上。
“砰！”一声巨大的闷响在空旷的球馆里回。
剧痛从肩膀和侧肋传来，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他躺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服，冰冷的触感从地板蔓延上来。
他仰望着球馆高耸的穹顶，挫败、疲惫、疼痛……
种种负面情绪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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