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滚落的声音消失后，训练馆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几十道聚焦在林远身上的目光。
德安东尼教练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没有去捡掉在地上的战术板，而是猛地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死死锁定在林远身上。
那眼神里最初的震惊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你……”
德安东尼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指了指还卡在篮筐支架上方的那个位置，又指了指稳稳站在地上的林远。
“刚才……那是怎么跳的？”
林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被这么多人盯着的局促。
他挠了挠头，声音低沉：
“就……跳了一下。”
回答得朴素至极，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苍蝇。
“就跳了一下？！”
内特·罗宾逊怪叫起来，他冲过来绕着林远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个外星生物。
“伙计，你知不知道刚才那高度？杰罗姆垫着脚都够不着！
你这弹速……老天，你膝盖里装了火箭吗？”
杰罗姆·詹姆斯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震惊。
作为队里最高的中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跳的恐怖。
原地起跳，瞬间拔高到那种程度，爆发力和弹速简直非人！
德安东尼没有理会球员的喧哗，他走到林远面前，目光锐利地上下扫视：
“瑞恩·林？清洁工？”
他似乎终于把这个名字和这个高大的身影对上了号。
“以前打过球？什么位置？”
“高中，橄榄球，四分卫。”
林远如实回答，他知道隐瞒不了。
“橄榄球……”
德安东尼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是更大的惊讶。
橄榄球运动员的爆发力他有所耳闻。
但能将那种力量如此完美地转化到纵跳上，结合身高臂展，这简直是怪物级别的身体素质！
他想起约翰·哈里森三个月前略带兴奋地跟他提过一嘴，说发现个清洁工大个子，当时他根本没在意。
现在看来，那家伙的眼光……有点毒啊！
就在这时，一个疲惫的声音响起：“教练……我……我真不行了，脚踝有点不舒服。”
说话的是替补小前锋昆廷·理查德森。
他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发白。
连续的高强度对抗让他有些撑不住了。
德安东尼看了一眼理查德森，又看了看场上其他同样疲惫的球员，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林远身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长起来。
“你。”德安东尼指着林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脱掉那身衣服，昆廷下来休息。你，顶他的位置，打小前锋。”
“什么？！”
“让他上场？！”
“教练，开什么玩笑？他只是个清洁工！”
球员们炸开了锅，连原本疲惫的理查德森都惊讶地抬起头。
让一个清洁工参加NBA球队的5v5对抗训练？
这简直闻所未闻！
林远自己也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但绝没料到德安东尼会如此直接地把他丢进火坑。
德安东尼没有理会质疑，他盯着林远，眼神灼热：
“穿上训练背心，让我看看，除了跳得高，你还能干什么。
记住，防守！
给我盯死你对位的人！
拿到篮板，或者抢断，第一时间把球给控卫！
别自己瞎运！听懂了吗？”
林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血液仿佛瞬间被点燃。
机会！
虽然仓促，虽然凶险，但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舞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回答：“明白，教练。”
他迅速脱掉深蓝色的清洁工外套，露出里面简单的运动背心。
后勤人员递过来一件代表替补队的红色训练背心。
当他套上那件印着号码的背心，站到NBA训练赛的场地上时，一切是那么不真实。
对抗重新开始。
林远被分到替补队，对位主力球员威尔森·钱德勒。
哨声一响，巨大的不适应感瞬间将林远淹没。
节奏！
NBA级别的攻防转换速度，快得让他这个“新手”头晕目眩！
白队由内特·罗宾逊持球快速推进，红队的控卫刚过半场，白队已经形成了落位。
林远下意识地想按照德安东尼的指示去盯防钱德勒，却发现钱德勒一个简单的反跑摆脱，就利用队友的掩护轻松将他甩开了半个身位！
“换防！换防！瑞恩，跟住他！”场边传来队友焦急的喊声。
林远咬着牙，凭借着这段时间秘密打磨出的基础脚步和横移能力，强行追了上去。
钱德勒在侧翼接球，一个试探步，林远的重心下意识地跟着移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极其微小的晃动，钱德勒敏锐地捕捉到，瞬间压低重心，加速突破。
林远的反应慢了半拍。
等他横移封堵时，钱德勒已经像泥鳅一样从他身侧滑了过去，轻松上篮得手。
“嘿！大个子！集中精神！”红队的控卫不满地喊道。
林远喘着粗气，胸腔像风箱一样起伏。
太快了！
身体的本能反应跟不上意识。
下一个回合，红队进攻。
林远按照指示，老老实实蹲在底角。
球传导过来，落到了他手里。
一瞬间，白队的防守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到了内线，他这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位。
“投啊！瑞恩！”有队友喊道。
林远几乎是本能地屈膝举球，准备用他那练习了无数次的投篮。
然而，就在他举球的一刹那，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来！
是内特·罗宾逊！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远的犹豫和那僵硬的投篮前摇动作，闪电般下手！
啪！
一声脆响！
林远只觉得手上一空，球已经被内特干净利落地掏掉！
快攻！
白队瞬间形成多打少，轻松得分！
“哦，伙计！拜托！”红队的控卫抱着头，一脸绝望。
场边传来几声幸灾乐祸的嗤笑。
德安东尼在场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
他看到了林远的狼狈，看到了他的不适应，但也看到了其他东西。
在钱德勒突破瞬间，林远那夸张的横移步幅和速度。
还有那双长臂，即使被过了，依然像两道屏障，对钱德勒的投篮视野形成了巨大干扰。
“防守！防守！瑞恩，别让他轻易接球！”
德安东尼突然在场边吼道，声音盖过了场上的喧嚣。
他没有批评失误，而是再次强调了防守。
林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分析着钱德勒的习惯动作和球队的进攻套路。
他不再试图去抢断或者封盖，而是利用臂展和逐渐提升的预判，死死地黏在钱德勒身边。
好的防守并不一定要形成抢断或者盖帽。
只要不失位，破坏对位球员的节奏，提高对方出手的难度，就是一次好的防守。
他不再轻易吃晃，脚步移动更加扎实，挤压着钱德勒的接球和突破空间。
钱德勒被缠得异常难受。
虽然林远动作还有些生涩，但那双长臂张开后，覆盖面积大得离谱！
他尝试用力量强吃，却惊讶地发现对方下盘异常稳固，核心力量强得惊人。
几次试图背身单打，都被林远用宽厚的肩膀和扎实的马步死死顶住，根本挤不动。
钱德勒被迫将球传了出去。
一次成功的防守！
虽然只是让对方无法舒服地单打，但对红队士气的提升是巨大的。
“干得好！瑞恩！就这样！”红队的中锋兴奋地喊道。
机会，出现在一次白队的投篮不中后。
大卫·李奋力抢下前场篮板，但红队的防守收缩很快，他失去了直接进攻的机会，只能将球分到外线。
球传得有些仓促，力量偏大，直接飞向了中线附近！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豹，猛然启动。
是林远！
他凭借着精准预判，在球传出的瞬间就判断出会失误！
他放弃了纠缠钱德勒，将爆发力彻底点燃！
蹬地！启动！
那第一步的爆发速度，快得让离他最近的钱德勒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刮过！
林远高大的身躯在启动的瞬间竟给人一种轻盈的错觉。
他巨大的步幅让他几步就冲到了中线附近，抢在白队回防球员之前，用那巨大的手掌一把将失控的球捞了回来。
拿到球了！
德安东尼在场边猛地站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住林远！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林远也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他牢记德安东尼的咆哮。
“七秒或更少”！
拿到球，面前是一片开阔地！
他不需要运球技术，只需要将速度推到极致，冲向对面空无一人的篮筐。
他像一辆开足马力的跑车，沿着边线疯狂冲刺。
巨大的步幅让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带起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白队离他最近的内特·罗宾逊和另一个后卫玩命回追，但他们惊恐地发现，林远冲刺速度竟然不比他们慢！
甚至，随着时间推移，林远步幅优势更加明显。
转瞬间，林远已经冲过了三分线。
篮筐就在眼前！
他不需要任何花哨的动作，也不需要调整步伐。
在罚球线内一步，他左脚狠狠蹬地，巨大的身体带着冲刺的惯性，如同摆脱了所有束缚的飞鸟，腾空而起！
他右手高高举起篮球，巨大的手掌将球牢牢掌控，整个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弓形。
然后，力劈华山，狠狠地将球砸向篮筐！
哐当！
一声沉闷而震撼的巨响，整个篮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摇晃起来。
球进了！一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扣篮。
林远落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他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整个训练馆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这一次，没有哄笑，没有质疑，只有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无数道呆滞的目光。
内特·罗宾逊停在了三分线外，张着嘴，看着那个还在摇晃的篮筐，又看看稳稳落地的林远，彻底失语。
威尔森·钱德勒叉着腰，眼神复杂。
大卫·李站在后场，脸上写满了惊愕。
德安东尼教练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盲。
防守端，巨大的覆盖面积和极快的横移。
快攻中，那堪比小个子后卫的启动速度和冲击篮筐的爆炸力。
这个清洁工……
不，这个叫瑞恩·林的年轻人简直是一块蒙尘的璞玉。
一块完美契合他德安东尼跑轰体系的拼图！
他的技术还很粗糙，但他的尺寸、运动能力、防守本能和快攻意识……这些都是天赋！
他有着成为外线dpoy的潜力！
假以时日，有望成为争冠球队的外线防守核心就像托尼·阿伦那样。
“暂停！”德安东尼猛地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他快步走到场边，语气不容置疑：
“瑞恩·林！从今天起，训练结束后的清洁工作暂停。
你，留下来！跟球队一起加练基础！
现在，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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