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零七分,极光公关的写字楼里只剩应急灯在闪。林屿把最后一页舆情报告塞进碎纸机,机器发出垂死的呜咽。她刚按下关机键,手机在桌面疯狂震动——屏幕上亮起红色推送:【爆】极光公关涉嫌数据造假,内部邮件遭匿名泄露!附带的截图里,是她昨晚发给唐菀的加密邮件:关于云湾港“化学品泄露”事件的舆情对冲方案,末尾一句“必要时可适度夸大第三方检测机构失误”被荧光笔标红,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林屿的指尖瞬间冰凉。她冲进唐菀办公室,推门时撞翻了门口的绿萝,陶盆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开。唐菀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对,立刻启动危机小组,半小时后会议室集合。”落地窗映出她紧绷的下颌线,像一把出鞘的刀。
“是你?”林屿的声音在发抖。唐菀转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她把平板甩到桌上,屏幕停在热搜榜第一:#极光公关造假#,阅读2.3亿,讨论43万。配图是林屿的工作证照片,被人用红笔在眼角画了两滴夸张的血泪。
林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嗡嗡作响。她想起三天前,唐菀把她叫到办公室,说云湾港的追加预算需要一份“更有冲击力”的方案。当时唐菀的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声音轻得像羽毛:“林屿,你知道什么叫‘必要之恶’吗?”现在,她明白了——所谓“必要之恶”,就是让她成为那只被推出去的替罪羊。
会议室里,法务、公关、技术、财务全员到齐,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和恐惧的味道。技术总监老郑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匿名邮件的IP来自境外,但附件的元数据显示,原始文件创建于本周三下午三点零七分——林总监的电脑。”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刺向她,像无数根冰锥。
林屿的喉咙发紧:“周三下午我在云湾港现场,电脑锁在抽屉。”老郑推了推眼镜:“但你的OA账号在三点零八分登录过服务器,下载了‘瀚海数据舆情对冲’文件夹。”唐菀的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声音冷得像铁:“林屿,我需要解释。”
解释?林屿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周三下午,她确实在云湾港,和许蔚一起站在冷藏箱前,核对温度异常数据。她的电脑留在极光办公室,而能接触她抽屉钥匙的人——只有唐菀。她抬头看向唐菀,后者正用指甲轻轻刮着杯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我需要时间。”林屿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给我二十四小时,我会找出内鬼。”唐菀笑了,嘴角弧度锋利:“二十四小时后,如果舆论失控,董事会会决定谁去坐牢。”她转向法务,“准备对外声明,措辞要狠——‘个别员工严重违反职业伦理,公司已启动内部调查’。”
散会时,林屿被保安“护送”到工位,名义上是“保护”,实质是软禁。她的电脑被收走,手机信号被屏蔽,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窗外,霁虹区的天刚蒙蒙亮,却已经有媒体无人机盘旋。楼下停着三辆直播车,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上午九点,极光公关的官方微博发布了第一条声明:【关于网传不实信息的严正声明】。配图是林屿的工作照,但照片下方加了一行小字:已停职。舆论瞬间爆炸,评论区里“资本狗”“吃人血馒头”的字眼像子弹一样密集。林屿的微信被同事拉黑,母亲发来语音带着哭腔:“小屿,新闻里说的是不是你?”她没敢听第二遍。
中午十二点,唐菀带着顾笙走进会议室。顾笙穿一件白色卫衣,下摆沾着颜料,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愤怒:“林总监,你怎么能……”林屿看着她,忽然想起上周在茶水间,顾笙“无意”中碰倒她的咖啡,电脑键盘短路送去维修——而那台电脑里,恰好存有云湾港项目的原始底稿。所有碎片拼成一张网,她成了网中央那只被钉住的蝴蝶。
下午三点,林屿的律师赶到,带来更坏的消息:证监会已介入,要求极光公关48小时内提交所有与瀚海数据相关的文件。律师压低声音:“如果坐实数据造假,最高刑期七年。”林屿的指尖在桌面颤抖,却摸到一张硬纸片——是程放上周塞给她的速写卡片,背面写着:【如果世界疯了,就画一扇窗】。
傍晚六点,暴雨倾盆。林屿借口去洗手间,反锁隔间,用备用手机拨通许蔚电话。听筒里传来小满的笑声,背景是星屿岛的海浪:“爸爸,干妈什么时候来看我?”许蔚的声音低沉:“林屿,极光的事我听说了,需要我做什么?”林屿的指甲掐进掌心:“帮我查唐菀的海外账户,还有顾笙的入境记录。”许蔚沉默两秒:“你确定?”林屿笑出声,眼泪却砸在鞋尖:“我确定。既然他们要玩火,我就让整个霁虹区一起燃烧。”
深夜十一点,极光公关的灯逐一熄灭。保安换岗的间隙,林屿从防火通道溜到地下停车场,钻进一辆黑色商务车。驾驶座上,程放戴着鸭舌帽,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证据拿到了?”林屿从内衣夹层掏出U盘:“唐菀的私人邮箱备份,还有顾笙和瀚海数据CFO的通话录音。”程放吹了声口哨:“够炸。”
车驶出停车场时,林屿回头看了一眼极光大厦。顶层的“AURO”标志在雨幕中闪烁,像一颗即将坠落的流星。她想起三年前入职那天,唐菀带她站在同样的位置,说:“林屿,公关不是灭火,是制造更漂亮的火。”现在,她终于明白后半句——而纵火者,终将自焚。
雨刷器疯狂摆动,像两个歇斯底里的人。林屿打开手机,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望津镇的祠堂保住了,你也要保住自己。】她深吸一口气,给唐菀发了条定时邮件:【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见。我有一份礼物,关于你女儿顾笙的真实学历。】发送时间:凌晨四点零七分——极光爆炸新闻的整整二十四小时后。
车窗外,霁虹区的霓虹在暴雨里扭曲成一道道光怪陆离的伤口。林屿靠在椅背上,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倒计时,也像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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