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韧单膝跪地,以新铸的凶兵“殛星”为拐,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残躯。
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千疮百孔的经络,墨玉色的灵血顺着冰冷的枪杆滑落,滴在古老的星骸上,瞬间凝结成暗红的冰珠。
头顶,那翻滚的劫云如同跗骨之蛆,天道威压的冰冷巨网越收越紧,下一次雷殛随时可能降临。
“吼……”低沉而意义不明的嘶鸣从侧方传来,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玄韧艰难地侧过头。
星陨兽王那如同山脉般的庞大身躯挣扎着,试图从撞击祭坛的凹坑中站起。
它暗蓝色的星辉鳞甲大片焦黑、剥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额心那枚巨大的赤红星核光芒极其黯淡,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贯穿其上,每一次搏动都显得异常艰难。
它巨大的星瞳,燃烧着痛苦与疲惫,却死死盯着玄韧,更确切地说,是盯着他手中那柄流淌着星芒与毁灭气息的“殛星”,以及他身后那光芒渐熄、却依旧散发着同源道纹气息的祭坛基座。
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暴怒与敌意,而是掺杂了震撼、复杂,以及……一丝仿佛看到同类伤痕的悲悯?
还有那引而不发的、源自祭坛核心意志的微弱共鸣。
“星神……眷顾……亦或……诅咒……”
兽王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如同破碎的风箱,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疑问。
它守护祭坛万载,深知核心道纹碎片的气息。
眼前这个渺小的、伤痕累累的草木精怪,不仅引动了祭坛核心力量的共鸣修复,更铸就了蕴含祭坛星骸与道纹碎片的凶兵!
这绝非偶然!
玄韧没有回答。
他右瞳混沌玄金沉凝,艰难地运转着《负岳镇海经》的山根之力,汲取脚下星骸祭坛残留的冰冷厚重,试图稳固濒临崩溃的躯体。
每一次力量的调动,都带来灵魂撕裂般的剧痛。
天道锁定如同无形的绞索,悬在头顶。
此地,不可久留!
就在这时——
“嗷呜——!”“嘶嘶——!”“吼——!”
一阵杂乱却带着明显警惕与敌意的嘶吼咆哮声,从祭坛外围的陨石残骸群中传来。
紧接着,数十道形态各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缓缓围拢过来。
它们并非人族。
有体型壮硕、浑身覆盖着粗糙岩石甲壳、手持巨大骨棒的“岩甲地行兽”;有通体碧绿、形如螳螂、前肢如同锋利铡刀的“碧影刀螂”;有背生四翼、通体覆盖着细密银鳞、口器闪烁着寒光的“银翼星蝠”;更有几头气息格外凶戾、形似巨狼、却通体覆盖着暗蓝色星辉鳞片、獠牙外露的“星辉战狼”!
这些都是依附于星陨兽王的坠星原生灵!
它们被之前的惊天大战和恐怖天威所慑,蛰伏于外围。
此刻见战斗平息,兽王重伤,那个引发一切的人形存在也气息奄奄,贪婪与守护领地的本能驱使着它们围拢上来。
尤其玄韧身上散发出的草木精怪气息,以及那柄一看就非凡品的凶兵“殛星”,更是刺激着它们敏感的神经。
几头最凶悍的星辉战狼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暗蓝色的星瞳死死锁定玄韧,獠牙上滴落着粘稠的涎液,一步步逼近。
一只银翼星蝠悄无声息地滑翔到玄韧侧后方,口器中酝酿着腐蚀性的星能光束。
岩甲地行兽则用沉重的骨棒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示威声。
杀机,在血腥的空气中弥漫。
玄韧握紧了手中的殛星枪。
冰冷的枪身传来一丝微弱的脉动,仿佛在渴望饮血。
但他知道,以自己此刻的状态,面对这群虎视眈眈、平均实力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的凶兽围攻,再加上头顶随时劈落的劫雷……九死一生!
就在一头星辉战狼按捺不住凶性,后腿肌肉绷紧,即将扑出的刹那——
“吼——!!!”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威严、更加暴怒、带着不容置疑王者威压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祭坛上空响起!
是星陨兽王!
它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额心那枚裂痕遍布的赤红星核爆发出最后的光辉!
一股源自血脉、源自守护意志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那扑出的星辉战狼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呜咽一声,夹着尾巴滚倒在地!
准备偷袭的银翼星蝠尖叫着摔落下来!
所有围拢的生灵,无论大小强弱,皆在这股源自生命层次与绝对力量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匍匐在地,发出恐惧的哀鸣!
“滚!”兽王那如同洪钟大吕的意念,带着冰冷的杀意,清晰地在每一个坠星原生灵脑海中炸响,“觊觎星神祭坛守护者……死!”
守护者?!
匍匐在地的精怪们惊骇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祭坛基座上那个气息微弱的人形草木精怪。
兽王……竟称他为祭坛守护者?!
玄韧右瞳深处,混沌玄金的光芒微微一闪。
他也没想到兽王会如此表态。
兽王巨大的星瞳转向玄韧,那燃烧的痛苦火焰中,透出一种复杂却坚定的决断:“外来者……你窃取了星图……引来了灾祸……却也得到了星神的意志认可……铸就了星神之骸的兵器……”
它的意念带着沉重与疲惫:“坠星原……已非净土。人族的贪婪……如同跗骨之蛆……天道之劫……如影随形……你……无处可去。”
玄韧沉默,拄枪而立,如同孤峰。
“留下!”兽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王者意志,“加入‘星辉盟’!成为坠星原的‘客卿长老’!与吾等……共御外敌!守护祭坛!”
星辉盟?
客卿长老?
兽王的意念如同风暴,席卷玄韧的识海,也清晰地传递给了匍匐的众精怪:
“星辉盟,乃坠星原生灵共御强敌之盟!吾为盟主,统御诸部!”
“客卿长老,非我族类,然实力卓绝,受星神祭坛认可!地位尊崇,仅在吾之下!盟内资源,可酌情取用!盟内诸部,见之如见吾!然……”
兽王巨大的星瞳死死锁定玄韧,带着审视与警告:“客卿长老,需以星神祭坛之名立誓:不得背叛坠星原!不得觊觎祭坛核心!需在坠星原危难之时,出手相助!共抗人族与……那天道之劫!”
条件抛出。
一个庇护所,一个身份,一份责任,一个约束。
匍匐的精怪们发出低低的骚动和嘶鸣,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客卿长老”充满了疑虑与本能的不信任。
但兽王的威严不容置疑。
玄韧冰冷的眸光扫过匍匐的、带着敌意与贪婪的精怪群,扫过远处天际隐约可见的人族战堡残骸和逃遁的流光,最后落回星陨兽王那伤痕累累、却依旧散发着不屈意志的庞大身躯上。
留下?
加入这所谓的“星辉盟”?
成为这些凶兽的“长老”?
受制于誓言?
千年孤草的本能让他对任何束缚都充满警惕。
但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重伤之躯,天道追杀,离火宗死仇,人族环伺……坠星原,是目前唯一能提供喘息之地和修炼资源的所在。
祭坛核心道纹碎片的气息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而星陨兽王……虽非同类,但其守护祭坛的意志和不屈的兽性,某种程度上,与他这株绝壁求生的孤草,有几分共鸣。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
时间恢复伤势,时间炼化玄阴铁母,时间彻底掌握《负岳镇海经》和“殛星”枪!
时间……去探寻祭坛的秘密,去对抗那冰冷的巨眼和天道枷锁!
利弊,在电光火石间权衡清晰。
玄韧缓缓抬起头,染血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锋锐的弧度。
他拄着殛星枪,站直了身体,尽管每一步都牵扯着崩裂的伤口。
他迎着兽王巨大的星瞳,声音低沉,却如同金铁交鸣,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祭坛上空:
“庇护,可受。”
“长老虚名,于我无用。”
“资源,凭实力取。”
“祭坛核心,吾道所向,非誓可束。”
“人族,天道……”他右瞳混沌玄金爆发出刺目的寒芒,手中殛星枪的枪尖,一点灰金色的锋芒无声凝聚,撕裂了冰冷的空气,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阻我道者……”
“吾自斩之!”
没有承诺,没有誓言,只有赤裸裸的实力宣言和不可动摇的道心!
霸道!
孤绝!
却也……无比真实!
星陨兽王巨大的星瞳凝视着玄韧,那燃烧的火焰似乎凝固了一瞬。
它感受到了眼前这株草木精怪灵魂深处的孤傲、坚韧与那近乎疯狂的求道意志。
这种意志,与它守护祭坛万载的不屈,何其相似!
它需要的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盟友,而是一柄能撕裂强敌的利刃!
一个能在绝境中并肩而战的狂徒!
“吼——!!!”兽王猛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这咆哮不再是愤怒,而是带着一种狂放与决断的认可!
“好!够狂!够硬!星辉盟客卿长老之位,予你!资源,凭你本事取!祭坛……各凭机缘!人族,天道……并肩杀之!”
它巨大的头颅转向匍匐的众精怪,王者威压轰然爆发:“星辉盟所属!听令!”
“自今日起,此乃我盟客卿长老——玄韧长老!”
“见他……如见吾!”
“怠慢者……死!”
“觊觎者……死!”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砸在所有精怪心头!
那些原本带着贪婪与敌意的星辉战狼、银翼星蝠、岩甲地行兽……无不将头颅深深埋进尘埃,发出恐惧而臣服的呜咽嘶鸣。
“带长老……去‘星陨窟’!”兽王最后下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下,额心星核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守护祭坛,硬撼人族,对抗天罚余波,加上最后爆发的威压,已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两头体型相对较小、气息在金丹初期的星辉战狼越众而出,它们收敛了凶性,低伏着身体,走到玄韧面前,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发出低沉的、带着敬畏的呜咽声,示意引路。
玄韧最后看了一眼陷入沉眠修复的星陨兽王,又瞥了一眼头顶依旧翻滚的劫云。
他拄着殛星枪,一步一血印,跟着两头星辉战狼,走向祭坛外围那由巨大陨石洞窟构成的——“星陨窟”。
身后,是匍匐的凶兽,是沉睡的王者,是残破的祭坛,是悬顶的天劫。
身前,是未知的洞窟,是暂时的庇护,是凶险的盟友,是更漫长的荆棘之路。
星辉盟契,以实力为凭,以道心为约,在这星辰陨落之地,悄然缔结。
万仞孤草玄韧,于坠星原,暂得栖身。
风暴,只是暂时平息,酝酿着更猛烈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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