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皇之泪

　　镜像玄天阁。

　　苏沐晴紧握时空之钥，跟随祖母踏入这个倒置的世界。重力在这里仿佛是个玩笑——破碎的桌椅悬浮在头顶，血滴向上飘散，就连呼吸都能看到白气下沉。最诡异的是某些区域的时间流速明显异常：一块碎片在半空中忽快忽慢地旋转，一只影兽被定格在扑击的瞬间。

　　“跟紧我。“苏明月龙头拐杖轻点地面，一圈银色波纹扩散开来，暂时稳定了周围的时间流速，“这里每走一步都可能跨越数小时。“

　　苏沐晴点头，努力适应颠倒的视野。时空之钥在她手中微微发烫，剑柄上的冰晶图案指引着方向。

　　“在那边！“她指向走廊尽头一扇悬浮在天花板上的门——在现实世界中那本该是地面的一道暗门。

　　两人小心前进，避开那些时间紊乱的区域。经过一处转角时，苏沐晴的衣角不慎擦过一片扭曲空间，那块布料瞬间老化成灰，又在她抽回手时恢复原状。

　　“别碰任何异常的东西。“苏明月警告道，“时空夹缝里的伤害可能是永久性的。“

　　转过几条走廊，时空之钥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前方大厅中央，一个半透明的蓝色立方体悬浮在空中，里面隐约可见两个身影——艾琳娜和冰霜龙皇敖霜的人形状态。立方体周围环绕着数十只影兽，它们像烟雾构成的猎犬，没有固定形态却充满恶意。

　　“时空牢笼。“苏明月眯起眼睛，“难怪他们出不来。这种牢笼内外时间流速比可达千万倍，我们的一分钟相当于他们的数月。“

　　苏沐晴倒吸一口凉气：“那他们已经被困...“

　　“理论上已经好几年了。“苏明月神情凝重，“幸好龙族对时间抗性较强，换做普通人早疯了。“

　　影兽察觉到入侵者，立刻分出一半扑来。苏明月拐杖横扫，一道银光如弯月斩出，将最前面的几只影兽斩成两半。但被斩断的影兽很快又重组，毫发无损。

　　“祖母！它们不怕物理攻击！“苏沐晴想起程岩的警告，急忙提醒。

　　苏明月冷笑：“普通攻击确实无效，但时空法术例外。“她双手结印，拐杖顶端龙口突然喷出银色火焰，“时空之火，焚！“

　　银焰所过之处，影兽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如蜡般融化。这次它们没能重组，而是化为黑烟消散。

　　剩余影兽见状，竟纷纷后退，让出一条通往时空牢笼的路。

　　“太容易了...“苏沐晴警觉地环顾四周，“可能有诈。“

　　苏明月点头：“你在这等着，我去破开牢笼。“

　　“不行！“苏沐晴拉住祖母，“您维持时间稳定已经很吃力了，破牢笼的事交给我。“

　　不等苏明月反对，她已冲向牢笼。时空之钥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决心，剑身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当苏沐晴跃起斩向立方体时，剑锋所过之处，时间与空间同时撕裂！

　　“咔嚓——“

　　牢笼出现一道裂缝，随即如玻璃般碎裂。艾琳娜和敖霜从中跌落，被苏沐晴和苏明月分别接住。

　　“苏...沐晴？“艾琳娜虚弱地睁开眼，银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你怎么...记得我？“

　　“程岩从没忘记过你。“苏沐晴简短回答，扶她站稳，“能走吗？我们得赶快离开。“

　　敖霜的状态更糟。这位曾经高傲的龙皇此刻气息萎靡，人形状态都难以维持，脸上不时浮现龙鳞。她抓住苏明月的手臂：“老太婆...你居然还活着...“

　　“你都没死，我哪敢先走。“苏明月嘴上不饶人，动作却轻柔地支撑住她，“别废话，先离开这鬼地方。“

　　四人刚要撤退，整个镜像空间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实为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更多影兽如潮水般涌出！更可怕的是，这些新出现的影兽体型更大，身上还缠绕着血色纹路。

　　“血影兽！“敖霜脸色大变，“程无夜竟然培养出了这种东西！它们能吞噬时空能量！“

　　果然，苏明月施展的时空法术对这些怪物效果大减。一只血影兽突破防线，利爪划过苏明月肩膀，带起一蓬血花！

　　“祖母！“苏沐晴想要救援，却被三只血影兽缠住。艾琳娜勉强挥剑，却因虚弱而动作迟缓。

　　危急关头，敖霜突然挺直身躯，脸上疲惫一扫而空：“够了。“

　　她双手结出一个古老龙印，额头浮现出冰晶皇冠的虚影：“我乃冰霜龙皇敖霜，统御极寒与永恒之龙！尔等魍魉，安敢犯上！“

　　最后一个字落下，以她为中心爆发出一圈蓝色光环。光环所过之处，血影兽瞬间冻结，随后化为冰粉！但这招显然消耗极大，敖霜释放后立刻跪倒在地，七窍都渗出淡蓝色血液。

　　“敖霜！“苏明月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敖霜艰难地笑了笑，“老太婆，带孩子们走。我来断后。“

　　“不行！“艾琳娜挣扎着爬到她身边，“我们一起走！“

　　敖霜轻抚艾琳娜的脸颊：“傻丫头...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我的宿命...龙皇之泪从来不是物品，而是龙皇牺牲时凝聚的情感结晶。“

　　她摘下额头的冰晶皇冠，戴在艾琳娜头上：“我等待这一刻已经三千年了...从你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

　　皇冠接触艾琳娜头发的刹那，爆发出耀眼蓝光！艾琳娜痛苦地仰头，身体开始变化——银发延长至脚踝，额头生出晶莹龙角，背后展开半透明的冰霜龙翼！

　　“啊——！“她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龙吟，整个镜像空间都为之一震！

　　敖霜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果然...程雪瑶当年用我的精血创造你时，偷偷加入了时空龙王的血脉...你从来不是普通的龙裔，而是双龙之女！“

　　她转向苏明月：“老太婆，带她们走。我燃烧龙魂制造的通道只能维持十秒。“

　　苏明月眼中含泪，却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她一手拉住苏沐晴，一手抓住仍在变异的艾琳娜：“老朋友...一路走好。“

　　敖霜大笑，身体开始化为无数蓝色光点：“告诉程岩那小子...契约之书有诈！真正的钥匙是...“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通往外界的蓝色光桥。苏明月不敢耽搁，拉着两个女孩冲上光桥。在他们身后，镜像空间开始崩塌，血影兽在毁灭的时空中哀嚎消散。

　　就在三人即将踏出光桥的刹那，一颗晶莹剔透的蓝色泪珠从虚空中凝结，稳稳落在艾琳娜手心。泪珠内部，隐约可见一条微型冰龙在游动。

　　“龙皇之泪...“艾琳娜泪流满面，“敖霜大人...“

　　光桥消失，三人跌落在现实世界的玄天阁大厅。楚风带着一队修士正焦急等待，见状立刻围上来。

　　“阁主呢？“楚风扶起苏沐晴，急切地问。

　　苏沐晴摇头：“他去暗影岛了。现在情况如何？“

　　“很糟。“楚风脸色阴沉，“永夜之门的虚影已经在全球七个地点同时出现。更可怕的是...“他压低声音，“暗夜议会幸存的成员传来消息，程无夜正在吞噬所有拥有程家血脉的人，包括他自己的克隆体！“

　　苏明月闻言色变：“他在强行融合血脉，想要达到足以承受尼德霍格真身的容器强度！我们必须立刻支援程岩！“

　　艾琳娜握紧龙皇之泪，刚刚获得的龙翼在背后轻轻扇动：“我知道暗影岛在哪。我能感应到...程岩的血脉正在沸腾。“

　　暗影岛。

　　程岩从传送的眩晕中恢复，立刻伏低身体隐蔽。他身处一片黑色沙滩，不远处是座高耸的火山，山顶不断喷发着诡异的紫色火焰。整个岛屿笼罩在血色结界中，天空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

　　“这就是暗影岛？“程岩暗自警惕。玉佩传送的位置似乎有些偏差，没把他直接送到程无夜面前。

　　他取出苏明月给的“刹那芳华“丹药看了看，又小心收好。这保命底牌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

　　沿着隐蔽的小路向火山前进，程岩很快发现不对劲——岛上有大量建筑，风格跨越数百年，从古代楼阁到现代实验室应有尽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栋建筑门口都站着守卫，而这些守卫...全都有着程破天的面孔！

　　“克隆体...“程岩想起夜无涯自称是程破天的分身，看来这家伙三百年来一直在克隆自己。

　　借助地形掩护，程岩潜行至火山脚下。这里戒备森严，但难不倒金丹修士。他轻松放倒几个守卫，换上他们的衣服，混入了主建筑。

　　内部景象让程岩胃部抽搐——数以百计的培养舱整齐排列，每个舱内都浸泡着一个“程破天“，从婴儿到老者，应有尽有！有些舱体已经空了，而最近被打开的舱体周围散落着干瘪的皮肤和骨骼，仿佛里面的克隆体被...吸干了。

　　“他在吞噬自己的克隆体...“程岩想起楚风的警告，心中寒意更甚。

　　继续深入，程岩来到一个圆形大厅。厅中央是个祭坛，上面悬浮着那本散发黑光的契约之书。程无夜背对入口站在祭坛前，身旁躺着三个被黑袍包裹的干尸——想必就是被他吞噬的暗夜议会元老。

　　“你来了，程岩。“程无夜头也不回地说，“我等你很久了。“

　　程岩知道隐藏已无意义，索性大方现身：“程无夜，或者该叫你程破天的克隆体？“

　　程无夜转身，露出与程家族谱上先祖一模一样的脸：“克隆体？不，我比那更完美。“他展开双臂，“我是三百年来所有克隆体的精华融合，是程破天理想中的完美形态！“

　　他伸手轻抚契约之书：“知道吗？当年程破天发现所谓的血脉诅咒其实是保护机制后，他做了两件事——创造了我这个'黑暗分身'承担诅咒，同时将真正的自己封印在契约之书中。“

　　程岩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意思是...“程无夜突然狞笑，“契约之书里封印着程破天原本的意识！而今天，我将彻底吞噬他，完成最终的进化！“

　　他猛地翻开契约之书，一道金光从书页中射出，化为一个虚幻的老者身影。老者面容慈祥，与程无夜判若两人。

　　“程破天...“程岩感受到血脉中的共鸣，确认这才是真正的先祖。

　　“孩子...“老者看向程岩，眼中满是愧疚，“我对不起后世子孙...当年一念之差，酿成大错...“

　　程无夜不耐烦地打断：“省省吧，老东西。你的时代结束了。“他伸手抓向老者虚影，竟开始吸收对方的能量！

　　程岩不能坐视，拔剑冲上前去。然而刚踏出一步，地面突然升起黑色牢笼将他困住！

　　“别急，小辈。“程无夜冷笑，“等我解决这老家伙，再来料理你。毕竟...你的血脉对我而言也是大补。“

　　程岩疯狂攻击牢笼，却毫无效果。眼看程破天的虚影越来越淡，他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就在这危急时刻，程岩体内的双重血脉突然自行运转！左眼的时空龙瞳与右臂的龙纹同时发光，一股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大厅内所有培养舱中的克隆体同时睁开眼睛，发出痛苦的嚎叫！程岩感到自己的意识与这些克隆体产生了某种连接，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程破天在实验室中痛苦挣扎，试图抵抗尼德霍格的低语...

　　他将自己的善良意识封印在契约之书中...

　　创造克隆体是为了寻找抵抗诅咒的方法，而非释放尼德霍格...

　　程无夜并非单纯的黑暗分身，而是被尼德霍格意识污染的变异体...

　　“原来...如此...“程岩恍然大悟。程破天从来不是叛徒，而是牺牲者！

　　“不！“程无夜惊恐地发现克隆体集体暴动，“这不可能！你们应该已经死了！“

　　克隆体们打破培养舱，拖着湿漉漉的身体扑向程无夜！他们虽然个体弱小，但数量众多，一时间竟将程无夜暂时压制！

　　程破天的虚影趁机脱离控制，飘到程岩面前：“孩子...只有你能终结这一切。契约之书需要用时空之钥和龙皇之泪共同改写...“

　　“龙皇之泪？“程岩苦笑，“可敖霜已经...“

　　“程岩！“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程岩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艾琳娜、苏沐晴和苏明月站在那里！艾琳娜手中高举一颗蓝色泪晶：“我们带来了龙皇之泪！“

　　程无夜见状暴怒，身上爆发出恐怖黑光，将缠住他的克隆体全部震碎：“找死！“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艾琳娜面前，利爪直取她咽喉！千钧一发之际，艾琳娜背后的龙翼猛地展开，带着她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

　　“双龙血脉？“程无夜震惊地瞪大眼睛，“程雪瑶那贱人竟然...！“

　　“不许侮辱我母亲！“程岩怒吼，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终于冲破牢笼！他手持龙鳞玉佩的碎片，毫不犹豫地服下“刹那芳华“丹药！

　　“轰——！“

　　元婴期的气势从程岩体内爆发！他瞬移到程无夜面前，一拳将其轰飞数十米！

　　“苏奶奶！“程岩大喊，“改写契约！“

　　苏明月会意，龙头拐杖与时空之钥同时指向契约之书。艾琳娜将龙皇之泪抛向书页，三者接触的刹那，金光大盛！

　　“不！！！“程无夜挣扎着想要阻止，却被程岩死死缠住。

　　契约之书悬浮到空中，书页快速翻动，上面的黑色文字一个个变成金色。程破天的虚影融入书中，声音回荡在大厅内：

　　“以程家先祖之名，我宣布旧契作废！新约当立！血脉枷锁，今日解除！“

　　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屋顶直达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两条巨龙盘旋——一银一蓝，正是时空龙王与冰霜龙皇的虚影！

　　程无夜发出不甘的咆哮，身体开始崩解：“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尼德霍格大人...早已...“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彻底化为黑灰，只余一颗漆黑的心脏在地上跳动。程岩谨慎上前，用灵力包裹住那颗心脏。

　　“这是...尼德霍格的核心碎片。“苏明月面色凝重，“必须彻底净化它。“

　　艾琳娜走上前，龙皇之泪不知何时已回到她手中：“让我来。“

　　她将泪晶按在黑心上，蓝光与黑气激烈对抗。就在僵持不下时，程岩划破手掌，将龙血滴在上面：“以程家血脉之名，驱逐邪祟！“

　　黑心终于不敌，在龙血与龙泪的双重净化下化为虚无。随着它的消失，笼罩暗影岛的血色结界也开始崩塌。

　　“结束了...“苏沐晴长舒一口气，突然腿一软坐倒在地。穿越镜像空间和连番激战已经耗尽她的体力。

　　程岩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刹那芳华“的药效开始消退，反噬带来的剧痛让他单膝跪地。但他脸上却带着释然的微笑：“血脉诅咒...解除了。“

　　艾琳娜收起龙翼和龙角，恢复人形状态。她凝视着龙皇之泪中游动的小龙，轻声道：“不，这才刚刚开始...“

　　众人抬头，透过屋顶的大洞可以看到，尽管暗影岛的结界消失了，但天空中的暗红色并未褪去。七个若隐若现的巨大门扉虚影分布在天幕各处，其中最中央的一个已经开启了十分之一...

　　程破天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孩子们...永夜之门不止一扇。尼德霍格...也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