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上面。小心陷阱。”陈星声音压得极低,在死寂中却异常清晰。他指了指楼梯扶手阴影处,又示意艾米注意脚下。
艾米心中一凛,立刻会意。她点点头,枪口稳稳指向上方,与陈星形成交叉掩护。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冰冷的金属楼梯向上推进。陈星在前,每一步都极轻且稳,身体重心压低,视线扫过每一级台阶、扶手、转角平台。
艾米紧随其后,保持两步距离,枪口随着陈星的移动微微调整。楼下,突击组的搜索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束偶尔扫过高高的窗户,短暂照亮楼梯间飞舞的灰尘颗粒。“Bravo推进至二层东区。未发现目标。”
楼梯间狭窄而盘旋。越往上,灰尘和铁锈的气味越重,空气越发凝滞。幽绿的灯光投下扭曲的阴影。
“停。”陈星低喝一声,右臂猛地向后横拦,阻止了艾米。他蹲下身,从战术靴侧袋抽出战术笔,笔尖弹出强光LED。冷白的光柱精准地打向最后一级台阶上方、扶手根部的地面。
光线扫过,艾米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布满厚厚灰尘的水泥地面上,离地不足五厘米的高度,隐蔽地横拉着一根近乎透明的高强度钓鱼线。
线的两端固定在两侧扶手的螺栓缝隙里。绊索前方不到半步的距离,赫然撒着一层细碎而锋利的彩色玻璃渣,混在灰尘里,只有强光下才反射出危险的光芒。
“疯子…”艾米低声咒骂了一句,楼下突击组的脚步声和搜索声似乎更近了一些。
陈星面无表情,用笔尾小心地拨开绊索,靴尖将玻璃渣扫到角落。障碍清除。两人继续向上。
楼梯盘旋通往第四层。这里的应急灯似乎坏了,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也更加污浊,带着浓重的霉味。
扶手上沾满了黏腻的东西。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和队员的警告声:“小心。这层有油污。滑。…该死,这边有玻璃渣。”
显然,突击组在楼下也遇到了类似的陷阱,有效地拖延了他们的速度。
“小心中央地面。”陈星再次预警,停在平台边缘。
艾米用手电照射。果然,平台中央有一片刻意泼洒的粘稠黑色油污,范围不大,但位置刁钻,正好卡在必经之路的中央。
那个空易拉罐明显是诱饵。楼下,汉森的声音在频道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各队注意。目标在设置简易陷阱拖延。提高警惕。Alpha组,你们那边情况。”“Alpha(D点查理组)抵达北门通道。发现锁被破坏。正在进入。”
“绕边。”陈星道,自己紧贴左侧相对干燥的墙壁,小心地绕过油污区。艾米紧随其后,从右侧绕行。
刚绕过陷阱,踏上通往第五层(顶层)的楼梯,艾米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她低头一看,脸色微变——踩碎了一个被刻意放在台阶边缘阴影里的小玻璃瓶。碎片炸开。
“小心。”陈星立刻警觉。
但预想中的毒气或爆炸并未发生。只有一股淡淡的、刺鼻的氨水气味弥漫开来。
“氨水?”艾米皱眉,随即明白过来,“掩盖气味,也干扰警犬。”
陈星眼神更冷。Skinner的难缠和准备程度远超预期。他不再停顿,加快脚步沿着最后一段陡峭的楼梯冲向天台入口。艾米强忍着刺鼻的氨水味,紧随其后。
楼下,突击组的搜索声和队员的通讯声已经清晰可闻,显然正快速逼近四层。
通往天台的厚重防火铁门虚掩着,门缝透进冰冷清亮的月光。门把手上似乎有些异样。
门把手陷阱。
陈星瞳孔一缩。千钧一发之际,伸向门把手的右手猛地收回,身体向侧后方急退,一把将紧随其后的艾米也拉向墙壁。
“别碰把手。”
就在两人身体紧贴墙壁的瞬间——
“啪嗒。”一声轻微、如同电火花跳动的声响从门把手位置传来。一小股刺鼻的白烟冒出。一个简陋的电击触发装置被激活了。
艾米看着冒烟的门把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几乎在陷阱被触发的同一秒,楼梯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天台入口。声音从上面传来。”是突击队员。他们已经追到五层楼梯口了。
陈星没有犹豫。侧过身,用战术笔的笔身,小心地顶开了虚掩的防火门。
“吱呀——”生涩的摩擦声刺耳地响起。
门外,是空旷的、被巨大冰冷月轮笼罩的旧货仓天台。
凛冽的夜风瞬间灌入,吹散了污浊的空气。月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将整个天台照得一片惨白,纤毫毕现。地面散落着废弃的油桶、断裂的木架和生锈的铁管。
而就在天台中央,背对着入口方向,一个身影静静站立。
深色的连帽斗篷在夜风中微微鼓动。那个造型诡异、带着长长金属鸟喙的鸟嘴面具,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幽光。
他右手垂在身侧,握着那把线条流畅的黑色弩弓。弩臂已重新上弦,一支漆黑的弩箭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
听到门开的声响,Skinner缓缓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转过身来。
鸟嘴面具上那两个深邃的黑洞,仿佛穿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锁定了门口持枪的陈星和艾米。
同时,陈星和艾米身后的楼梯口,几名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也冲了上来,枪口瞬间指向天台中央的Skinner。汉森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和现实中同时响起:“LAPD。放下武器。你被包围了。”
“不许动。LAPD。放下武器。”艾米厉声喝道,枪口死死锁定Skinner的躯干中心,心脏狂跳。
陈星没有说话。他的枪同样稳稳指向目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Skinner持弩的右手和肩部肌肉线条上。
他清晰地记得楼下观察到的细节——Skinner右臂动作迟滞。突击队员迅速散开,寻找掩体,形成半包围圈,彻底封死了天台入口方向。
鸟嘴面具下,传来一声轻微、如同砂纸摩擦般的低沉笑声,毫无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和漠视。
对峙。死寂在月光下弥漫开来。只有夜风掠过天台边缘的呜咽和突击队员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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