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雾中的童谣

　　卡斯帕尔在坠落中尝到了铁锈味的血——他的机械义眼撞在管道接缝处，视野里炸开一片猩红的噪点。紫色浓雾正从检修井上方灌入，雾中闪烁着某种金属微粒的冷光。

　　“别吸气！“莉薇娅的机械爪突然钳住他的下巴，“那些是纳米级齿轮，进了肺里会自己组装成——“

　　她的警告被一阵刺耳的“咔嗒“声打断。雾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黑影，那是成千上万只机械蟑螂正用它们的合金口器啃噬管道壁。更可怕的是，蟑螂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拼合成人形轮廓。

　　伊莱亚斯的蒸汽锤发出濒死般的嘶鸣。巨汉突然撕开自己的防护服，露出胸膛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走！沿着冷凝管爬！“他转身迎向雾中人形时，卡斯帕尔看见他背后的机械脊椎闪烁着和父亲怀表同频的蓝光。

　　莉薇娅拽着卡斯帕尔跳进侧向管道，少年在剧烈运动中瞥见自己的手臂——那些蓝色纹路已经形成完整的齿轮图案，正随着他的脉搏缓缓转动。

　　排水管尽头豁然开朗，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锈蚀区最底层的“排水沟城“。这里建筑全由报废的蒸汽机堆砌而成，屋檐下挂满用齿轮串成的风铃。

　　“欢迎来到人类废料场。“莉薇娅踢开一只正在啃食电缆的机械老鼠，“这里的居民活不过三十岁——但今天你是最危险的污染源。“

　　她突然用焊枪抵住卡斯帕尔的喉咙：“你血液里的纳米机正在广播我们的坐标。“少年这才注意到，所有屋檐下的齿轮风铃都在同步震颤，奏出的旋律赫然是母亲教过的《蒸汽与星星》！

　　阴影中走出一个佝偻的老妇人，她的眼球是两枚生锈的轴承：“啊...施特劳斯家的小少爷...“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卡斯帕尔胸前的机油污渍，“你父亲的血也是这个味道，当他在我怀里咽气时——“

　　莉薇娅的机械爪突然刺穿老妇人的喉咙，喷出的却是银色的冷却液。“仿生人！“她厉声警告，但整个排水沟城的“居民“已经停止动作，齐刷刷转头露出完全一致的轴承眼睛。

　　逃亡途中，卡斯帕尔的义眼突然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是诺拉！但姐姐的左半张脸已经机械化，太阳穴连接着数据缆线。

　　“卡斯帕尔，如果你看到这个...“影像中的诺拉声音带着电子杂音，“说明清洁程序已经启动。听着，父亲怀表里的密钥可以——“

　　影像突然扭曲。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现实中所有仿生人的嘴正同步复述着诺拉未说完的话语，数百道声线重叠成诡异的合唱。

　　莉薇娅突然掏出从教堂带出的齿轮圣经，书页里夹着一张发黄的照片：年幼的诺拉站在某个实验室里，身旁是尚未机械化的洛伦兹，而背景墙上赫然印着“第七扇区儿童适应性改造计划“。

　　“你姐姐没告诉你对吧？“莉薇娅的声音罕见地发抖，“三年前被选中的不止你哥哥，还有——“

　　排水沟城的地面突然塌陷。坠落时卡斯帕尔抓住一根暴露的蒸汽管，烫伤的手掌皮肤剥落，露出下面闪着蓝光的机械骨骼——他从未接受过任何义体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