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狼王城的喧嚣与荣光,如同退潮般被抛在身后。
银辉广场的震撼、庇护长老的尊位、十万族人的敬畏……这一切,都与林墨无关。
他心中唯有一个坐标,一个在灵魂深处日夜灼烧的名字——蕊儿。
成为庇护长老的当夜,他并未参加任何庆典。
在索拉尔安排的静室内,他盘膝而坐。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蓝雾气,如同极地永不散尽的寒烟。
与三位守护长老一战,尤其是强行催动那丝至尊冰域雏形,几乎榨干了他新晋圣阶天阶的底蕴。
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隐痛,灵魂深处也带着透支后的疲惫。
但他不能停歇。
神之庇护的光团,在储物空间内散发着温暖又冰冷的气息,如同跳动的希望之心。
每耽搁一瞬,蕊儿在万载玄冰中的生机便流逝一分。
一夜无话。
只有冰寒灵气如涓涓细流,修补着身体的暗伤,平复着激荡的力量。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刺破草原的薄雾。
静室的门,无声开启。
林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依旧是一身玄色皮裘,只是换上了月狼族赠予的、绣有庇护长老银月狼首徽记的新衣。兜帽低垂,遮住了略显苍白的脸,也遮住了冰蓝色眼眸深处的急迫与疲惫。
气息已重新归于沉凝,如同深潭,只是比昨日少了几分锋芒,多了些内敛的虚弱。
索拉尔、月璃、图烈、乌恩、莫娜等人,已静候在外。
“林长老……”月璃上前一步,紫眸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不舍,更有理解。她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皮质水囊,“此乃月泉灵髓,可助你稳固本源,恢复元气。草原路远,珍重。”
林墨微微颔首,接过水囊,入手温润,散发着精纯的生命气息。“多谢。”
索拉尔抚须道:“此去冰原,路途艰险。影阁爪牙,恐不会善罢甘休。林长老务必谨慎。”
图烈沉默着,递过一枚刻着狼首咆哮的骨质令牌:“凭此令,可调动沿途月狼哨所资源,或能省些麻烦。”
林墨一一接过,收入怀中。
“告辞。”他不再多言,声音淡漠依旧,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
身影一晃,已如一道融入晨风的轻烟,瞬间出现在王城巍峨的城门之外。
没有回头。
没有留恋。
玄色的身影在初升的朝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朝着北方冰原的方向,疾驰而去,几个闪烁间,便消失在茫茫草原的地平线尽头。
月璃望着那消失的身影,紧了紧手中的拳。
“他会成功的。”索拉尔的声音带着笃定。
图烈看着北方,岩石般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如此心志,如此力量……我族庇护长老,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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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草原,踏入荒芜的冻土苔原。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裹挟着冰粒,抽打着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耐寒植被。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压抑。
林墨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不再吝啬力量。
圣阶天阶的修为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寒风的流光,每一步踏出,都在冻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浅坑,身影已在数百丈之外。
玄色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兜帽下的面容冷硬如冰。
时间!他需要时间!
影阁的阴影,如跗骨之蛆,并未因他身份的转变而消失。
“咻!咻咻!”
数道融入风雪的乌光,毫无征兆地从侧翼的冰丘后激射而出!角度刁钻,直取林墨周身要害!剧毒的气息瞬间弥漫!
第一波刺客!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
林墨甚至没有转头。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寒芒一闪。
奔跑的姿态没有丝毫改变。
只是对着乌光袭来的方向,左手随意地向后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的落雪。
嗡!
前方百丈空间,连同那数道激射的乌光、潜藏在冰丘后的三道模糊黑影、甚至他们惊愕的眼神和扬起的衣角……
瞬间凝固!
时间停滞!空间冻结!
乌光定格在半空,如同黑色的冰棱。刺客的身影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如同被封在巨大而透明的冰琥珀中,脸上还残留着残忍与即将得手的狞笑。
林墨的身影毫不停留,从这片凝固的死亡之域旁掠过。
当他身影远去百丈。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片凝固的空间连同其中的一切,如同摔碎的琉璃,无声无息地化为漫天晶莹的粉末,簌簌飘落,融入寒风,再无痕迹。
第二波,在穿越一片冰封峡谷时降临。
三名气息明显强横许多的圣阶刺客,成品字形骤然现身!一人持刀斩出撕裂空间的暗影刀芒!一人双手结印,无形的精神尖锥直刺林墨识海!一人则洒出漫天碧绿毒砂,封锁所有闪避空间!
配合默契,杀招迭出!
林墨脚步微顿。
兜帽下,熔金竖瞳一闪而逝。
右手食指,对着三人所在的虚空,极其随意地,向下一按。
嗡!
同样的空间凝固!
狂暴的刀芒、无形的精神尖锥、漫天的毒砂、连同三名圣阶刺客惊骇欲绝的表情……
再次被按下了暂停键!
凝固的空间内,时间仿佛被抽离。
林墨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三张扭曲的脸,没有丝毫停留。
身影再次化作流光,消失在峡谷深处。
身后,是无声崩解湮灭的死亡冰雕。
第三波……第四波……
影阁的刺杀,一波比一波凌厉,一波比一波疯狂。
甚至出现了燃烧生命本源、试图同归于尽的死士!
但林墨的脚步,未曾有半分迟滞。
空间凝固,这圣阶天阶的标志性能力,在他手中化作了最冷酷、最高效的收割镰刀。
无需惊天动地的碰撞,无需炫目的光影。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
一片凝固的死亡领域。
然后,是无声的湮灭。
他像一道沉默的黑色闪电,在荒芜的冻土上犁开一条由影阁刺客尸骸铺就的冰霜之路。
唯有不断服用月泉灵髓,才能勉强压下强行催动空间之力的反噬与疲惫。
衣衫,在一次次空间之力的震荡和寒风的撕扯下,早已褴褛不堪。玄色的布料变成条状,露出下面同样布满细微伤痕和冻痕的肌肤。新换的庇护长老袍服,也失去了最初的华彩,沾满风霜与尘污。
但他眼中的冰蓝,始终燃烧着不灭的火焰——那是归途的尽头,冰窟中的希望。
第七日黄昏。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铅灰色的云层吞噬。
凛冽到足以冻结灵魂的寒风,如同亿万冤魂的哭嚎,席卷着无边无际的苍白。
视线所及,唯有起伏的冰川和永恒的冻雪。
一座不起眼的、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山坳,出现在前方。
冰窟!
终于到了!
距离玄天机预言的最后期限,仅剩一日!
林墨的身影,停在冰窟入口。
布满霜雪和裂痕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深吸一口仿佛能冻结肺腑的寒气,一步踏入那幽深刺骨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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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兄弟,你终于回来了”牧野惊喜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迎了出来。
“蕊儿还好吗?”林墨沙哑的声音伴随着颤抖的担忧,“我拿到了神之庇护,快点施救吧!”
“太好了,走!蕊儿情况暂未恶化”老雷克说完便拉着林墨进入冰窟。
冰窟深处。
万载玄冰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中心那座晶莹剔透的冰棺映照得如同水晶宫阙。
冰棺内。
蕊儿静静躺着。
容颜依旧,如同沉睡的冰雪精灵。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那一线顽强不灭的生机。
林墨站在冰棺前。
一路的杀戮、疲惫、风霜,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仿佛都化作了虚无。
唯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剧烈地跳动。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团流转着冰蓝符文的神之庇护光团。
温暖与冰冷交织的气息,瞬间驱散了部分洞窟的酷寒。
光团悬浮在掌心,如同跳动的心脏,散发着浩瀚而神圣的生命伟力。
林墨屏住呼吸。
按照玄天机烙印中留下的方法,引导着光团的力量。
冰蓝的秩序符文与神圣的月华之力交融,化作一道温暖而坚韧的光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注入冰棺,温柔地包裹住蕊儿冰冷的躯体。
光流渗透进她的肌肤,融入她的血脉,涌向那被蚀骨幽能侵蚀、生机几乎断绝的心脉与灵魂本源。
时间,在冰窟中仿佛凝固。
林墨一动不动,如同守护神祇的冰雕。
唯有他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顽固的、如同跗骨之蛆的灰败蚀骨幽能,在融合了秩序极寒的神之庇护面前,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瓦解!
纯净的生命力量开始滋养蕊儿干涸的经脉,唤醒沉寂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永恒,也许只是一瞬。
冰棺内。
蕊儿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却代表着生命的红晕。
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变得明显而有力起来。
终于!
那双紧闭了太久太久的眼眸,缓缓地、带着一丝初醒的茫然和虚弱,睁开了。
如同初春融化的第一滴雪水,纯净、清澈,带着新生的懵懂。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适应着冰窟幽蓝的光线。
然后,焦距缓缓凝聚。
落在了冰棺旁,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衣衫褴褛,布满了风霜的痕迹和干涸的暗色污渍。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战斗留下的细微伤痕和冻裂的口子。脸上沾满污迹,嘴唇干裂,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狂喜、疲惫、如释重负、还有……深沉如海的爱意。
“林……墨哥哥?”蕊儿的声音极其微弱,带着长久沉睡后的干涩沙哑,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冰窟的死寂!
林墨的身体猛地一震!
冰封万载般的面容,瞬间融化。
一个疲惫至极、却灿烂无比的笑容,在他污迹斑斑的脸上绽开。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轻抚蕊儿的脸颊。
温暖的融合神力逸散开来。
“蕊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蕊儿看着他褴褛的衣衫,看着他脸上身上那些细微的伤痕和冻伤,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疲惫……昏迷前被影阁偷袭、蚀骨幽能爆发的痛苦记忆,与灵魂深处那始终未曾断绝的、对一缕冰蓝气息的感知,瞬间贯通!
为了救她,林墨哥哥,究竟经历了什么!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
不是悲伤。
是心疼,是感动,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洪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林墨哥哥!”她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伸出还有些虚弱的双臂。
林墨再也无法克制。
他俯下身,颤抖着,无比珍重地,将冰棺中那温暖柔软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蕊儿冰凉的脸颊贴着他布满风尘和伤痕的脖颈,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心。
“我在……我在……”他一遍遍低语,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终于也夺眶而出,滴落在蕊儿银色的发间。
冰冷的玄冰窟,在这一刻,被相拥的体温和滚烫的泪水,彻底融化。
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分离,所有的生死挣扎,都在这个迟来了太久的拥抱中,找到了归宿。
不知相拥了多久。
直到蕊儿的抽泣渐渐平息,林墨激荡的心绪也缓缓平复。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蕊儿,在冰棺旁一块相对平整的玄冰上坐下。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完好的内衬长袍,裹在她身上,又拿出月泉灵髓,小心地喂她喝下。
精纯的生命能量滋养着蕊儿虚弱的身体,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幽蓝的玄冰光芒,温柔地笼罩着两人。
蕊儿依偎在林墨怀中,听着他低沉而沙哑的讲述。
从月狼草原的银月祭,到引动前所未有的神辉;从三位守护长老的惊天赌战,到化身半龙、冰域雏形显威;从成为庇护长老的尊荣,到一路空间凝固、斩杀影阁刺客的亡命归途……
每一个字,都像烙印,刻在蕊儿心上。
她能想象那通天光柱下的绝世之姿,能感受那龙爪撕裂神山的惊心动魄,更能体会那千里独行、血染归途的孤寂与决绝。
都是为了她。
“傻瓜……”蕊儿的手指,轻轻抚上林墨脸颊一道细小的伤痕,声音带着哭腔后的微哑,“以后……不许再这样一个人拼命了。”
林墨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粗糙却温暖的大手中。
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凝视着她恢复神采的、如同融化了星辰的眸子。
一路的疲惫、伤痛、杀戮的冰冷,在她清澈的目光中,如同冰雪消融。
“好。”他应道,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以后,我们一起。”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承诺。
蕊儿怔住了。
她用力地点头,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声音闷闷地传来,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和甜蜜:
“嗯!林墨哥哥去哪里,蕊儿就去哪里!”
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却绽放出比万载玄冰蓝光更璀璨的笑容,主动地、轻轻地,吻上了林墨干裂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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