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卫宫白先前怀疑这位科德温伯爵就是派遣佣兵参与袭杀的主使者，但毕竟缺乏有力的证据。
再加上对方姿态放得极低，去看一看葫芦里卖什么药也不妨。
至于葛林，他只需要知道去哪里、杀几个这些问题就好。
何况他也想顺便参观一下这个蒸汽朋克风格的异界碎片，说不定还能打听到爱丽丝有关的消息。
她好歹也是差一步就能突破荣光位阶的超凡者，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于是，两人对视一眼，跟着在前方领路的老人登上一辆覆盖铁皮的蒸汽机车。
“新科德温毫无疑问是集刀匠的才能和智慧创造的奇迹，但伯爵的治理才是维持安定祥和秩序的关键……”
重新恢复镇定的管家坐在车厢对面的位置，慢条斯理地介绍道。
葛林自动过滤了无意义的噪音，从窗口观察着周围的市容。
这是一条约能容纳五架马车并行通过的宽阔街道，两边的建筑物外侧无不铺设有黄铜色的管道，偶尔有白色的蒸汽从缝隙间泄露而出。
铁轨沿街道向前铺设，他们乘坐的机车便是依托于此运行。
由于城市上方的封闭穹顶，这里的温度处于常人能够勉强适应的范畴。
葛林能看见一群毫无超凡之力波动的普通人东倒西歪地倚着步行道的凸起而坐，宛如身处睡梦中一样安静。
每个人的手腕位置都戴着一块类似表盘的仪器，从上面延伸出来的软胶管道连接着一个氧气瓶状的容器。
有暗红的液体正在管道中缓缓流动，宛如桥梁。
“啊，那是正在为血疗仪式作出贡献的市民们。”
注意到他的视线，管家自豪地说，“有人认为凛冬之下，末日中非武者和刀匠的群体毫无价值，应该任其自生自灭，甚至是先把他们消灭干净，避免资源的浪费。但仁慈的伯爵收留了他们，居然还愿意提供普通人也能发挥作用的工作机会。”
人类的血液可以用于祭祀并强化剑胄、进行输血治疗，还是多种咒法仪式的必备材料之一。
和葛林并排而坐的少女呼吸声似乎粗重了几分，攥得紧紧的拳头关节处隐隐发白。
这时，另一辆载着许多木桶的货运机车与他们并列驶过，忽然颠簸了一下，其中一个木桶滚落到地面，桶箍断裂，像胡桃壳似的四分五裂。
伴着香醇的气息，与血液同色的葡萄酒流溢而出，在街道上铺设的石头间积成一个个小小的酒洼。
那些刚才还昏昏欲睡的人群就像听见发令枪响，轰然地暴动起来，在酒洼周围挤成一圈。男人跪在地上，用双手把酒捧起来啜饮；女人摘下头巾，蘸上一蘸后挤进小孩的嘴里；还有人堆起泥丘拦截住石板间的涓涓细流，或是捡起被酒沤软的木桶碎片，起劲地舔舐吮吸、甚至是津津有味地啃嚼起来。
酒液如阳光下的露珠般转瞬蒸发殆尽，连不少烂泥都被一并带走，只有斑斑的红色痕迹留在原地。
人群就像是魇饱花蜜的蜂群般散去，带着满足的神情躺回路边，而远处传来数次爆炸的轰鸣，一块足有数米长宽的机械部件飞上天空，惊呼声如同信鸽般掠过街道。
“是矿井下的邪教徒！”“他们炸坏了大气循环器！”“快鸣警笛！”“警卫来镇压了！”“有谁看见我的下巴了？”
尖厉的警报鸣响，枪声、爆炸声混作一团，然后又很快归于平静。
葛林看着突然不说话的老管家。
“安定祥和？”
“……这些邪教分子明明都沐浴在新科德温的恩赐之下，却不知好歹地勾连叛逆武者，想要动摇城市的根基。”
他愤怒地抓紧了手杖，接着又看向卫宫白，“不过只要伯爵大人拔出名刀，这帮宵小之徒就会像是尘埃一样被扫清荡平。”
“我听说科德温矿井的死亡率一直维持在九成以上。”
少女挽起一绺橘红的发丝，冷冷地说。
看来传言非虚。
“那又如何？”
管家脸色不变，“如果把他们丢出城外，死亡的概率只会变为十成。既然享受着蒸汽之神赐予我们的温暖，就该有各尽其职的觉悟。”
“那么伯爵的职责就是消耗名贵的红酒吗？”
她指向已经被远远甩在机车后方的那滩酒痕。
“我恐怕不愿与客人争论。”
管家摘下呢绒帽欠身行礼，从座位上站起，“我们已经到了。”
蒸汽汽笛悠长地鸣响，轨道上的机车顺着惯性继续移动一段距离后停下，三人离开车厢。
路面左侧是一家白玉塑像般的大宅，青铜铸就的大门纹有精美的浮雕，周围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绿茵拱卫着宅邸，考虑到低温因素，维持这幅景观的成本大概难以想象。
之前的骚乱似乎就发生在伯爵府前方，街道中央炸开了一个深邃的坑洞，身穿剑胄的警卫正拖曳着几具尸体，在地上留下惨烈的血痕。
他们娴熟地打开了蒸汽机车的燃烧室，直接将尸体丢入其中，高速运转的齿轮将血肉与骨骼削摩成一团糊状物，然后作为燃料被焚化。
“哇，这座城市真是民风淳朴。但他们就不怕骨头碎屑卡坏机器吗？”
莉耶塔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妖精小姐蜷缩在葛林衣领内的身体动了动，似乎要探出头去看热闹。
葛林一把将她按住塞了回去。
“请进，伯爵大人期待与两位的谈话。”
老管家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侍立在大门边做出邀请的手势。
卫宫白的瞳孔深处亮起蔚蓝色的荧光，似乎已经抑制不住一路走来的愤怒，但她还是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向一旁的同行者。
葛林对她露出轻松的微笑，握住少女欲抬起施展咒法的纤细手腕，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捏碎了佣兵剑士的灵魂。
然后，他望向管家。
“科德温伯爵就在里面，对不对？”
“我们也很期待与他的会面。”
崭新的知识流入脑海，葛林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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