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染红天际,将一切碾作尘埃。
曾经是领主府邸的灰烬如同雪花般落下,制式剑胄逐渐溶解的残骸陷在凹坑中,人体被铁水的洪流包裹,凝固成奇形怪状的雕像,宛如维苏威火山爆发后的庞贝古城居民。
暗红的火星飞萤般散落,不见卫宫白的踪影,葛林行走在燃烧的残垣断壁间,右手插入胸膛拔出炎剑。
“好厉害啊,你这不是还活着吗?”
他对眼前那身着苍青色剑胄的武者感叹道,“明明自身就拥有如此实力,何必做出蝇营狗苟的姿态恶心人?一开始就用刀剑说话,战个痛快不好吗?”
葛林单手抬起剑刃,指向前方的科德温伯爵,温和地邀请:“来,让我领教一下名刀的力量。”
“……为什么?”
对方从半跪的姿态缓缓起身,拔出佩戴在腰间的纤细刺剑,外形宛如甲壳类昆虫般的剑胄背部展开一对由虹光构成的蝶翼。
不愧是名刀级别的剑胄,光是卖相就比葛林之前所见的高上不止一筹——假如将铁岚佣兵团的武者定为二流水准,施展出引力操纵异能的那名剑士是一流武者,那现在展现哈气……我是说战斗姿态的科德温伯爵大概就触摸到超一流的边缘了吧。
但他并没有选择立刻进攻过来,反而打开了犹如狰狞口器的剑胄面甲,露出混杂着扭曲的愤怒、震惊和困惑表情的年轻脸庞。
“无论是从个人私利、还是你们应当维护的大局来说,当场和我翻脸都是最坏的选择。”
伯爵环顾了一圈灰飞烟灭的建筑,心痛得连语调都颤抖了起来。
财富和家族的荣耀损失倒也罢了、积累的超凡物品和咒法知识被粗暴地毁灭才是堪比掘人祖坟的打击。
就算他将这两个混蛋碎尸万段,也已经无法挽回损失了。
“甚至哪怕从所谓的正义角度,杀死我对改善那些普通人的生活也无济于事——他们懂得维护核心动力炉吗?明白怎么保养城市的蒸汽管道和机械设施吗?”
科德温伯爵难以理解地摇头,“回答我,为什么!”
“你问题真多啊。因为我葛林最喜欢做的事之一,就是对自以为很强的家伙说【NO】!”
葛林顺口玩了个梗,“再说我本来的目的就是猎杀强者大啖食粮,但仔细想想还是选择讨厌的家伙杀才会比较开心——”
他露出阳光健康的笑容:“简单地说,宰了你能让我念头通达。”
就像是以前玩过的某款开放世界角色扮演游戏,即使作为城主的重要NPC有系统的死亡保护,他偶尔也会很想朝这里面极其讨人嫌的几个砍一刀。
更妙的是,现实里可不存在锁血条这一点。
“你这野蛮人难道是用肌肉代替大脑在思考吗?”
统治这座蒸汽都市百年以上的时光,科德温伯爵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等自我意识强烈的任性之人!
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你讲这些废话?”
苍青色剑胄背后的蝶翼一展,伯爵升至空中俯视着地上的少年。
“明知道我司掌毒刀翠星,竟然还蠢到让食物入口。你已经死了——”
“你是北斗神拳的异界传人么……”
葛林的话语只说到了一半。
青紫色的斑纹如同爆炸一般在他的皮肤上浮现,连咒力流动都能毒杀的可怖猛毒被剑胄异能唤醒,转瞬间流经全身。
足以防御武者刀剑的强悍肉体忽然显出病态的苍白,浓郁的咒力从体内源源不断地逸散而出,就连魂体的灵性也像是遭遇蠹虫的木头一般开始腐朽。
侵蚀血肉、腐化灵魂。
这就是被列为名刀之一的翠星威能。
即使是同样持有名刀的武者,在翠星的猛毒入体的情况下也绝对无药可救。
这场战斗,是我赢了。
科德温伯爵像是食腐的秃鹫般静静地在空中盘旋,注视着那个令铁岚佣兵团全军覆没的强大武者晃了晃身子,踏出一步后仰面倒下。
他立刻下降高度,确认葛林已经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后暗自松了口气,喜悦地落到敌人的身边。
如果是年轻时的他,或许还保留着武者遇强则强的血性,见到强敌便按捺不住斗争的欲望。
但凭借血疗仪式延寿多年后,曾经身为科德温竞技场冠军的伯爵早就将惜命的本能写进了自身的灵性深处,和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正面对决是他绝不愿意做的事。
“妥协和谈判,这才是智者的战场。”
虽然伯爵一向自诩谨慎,但既然敌人尸体都快凉了,克制不住讲垃圾话的欲望也很正常。
于是他得意洋洋地双手握持刺剑,打算贯穿对方的心脏:“不过空有力量的野蛮人是无法理解的——”
向下突刺的剑尖忽然被一只抬起的手握住,巨大的力量如浪涛般涌来,血肉之躯与剑胄角力的结果,竟是后者被硬生生地阻止,僵持在半空之中。
在伯爵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座虚幻的篝火在葛林的头顶燃起,犹如赤红的王冠加冕。
他睁开了眼,以钳制住刺剑的位置为支点,一跃而起的同时松开手,五指紧握成拳。
顿时,葛林身下的大地阒然爆裂,看不清轨迹的拳头与空气擦出一个环状的光焰流。
下一个瞬间,刚刚还优势在我的科德温伯爵,透过剑胄看见了一个不断放大的拳头,自下而上地轰向自己的脸!
苍青色的剑胄腾空而起,然后雷霆炸响般的轰鸣才姗姗来迟。
劲风呼啸间,这体型悬殊的一击贯注着无匹的力道,隔着经过附魔的厚重装甲也如浪涛般传递给驾驭的武者,令伯爵有股大脑在颤抖的错觉。
“真令我失望,你这样也算武者吗?”
同一时刻,葛林紧贴着被他用升龙拳打入浮空状态的苍青剑胄跃起,单手按住对方硕大的头颅,另一只手如拉开满月长弓般举起缠绕火焰的漆黑直剑。
叮。
流火环绕的剑尖,抵在了剑胄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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