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黄毛以为自己听岔了,愣怔着看向黎浚,宛若一只刚从风里跑来的小黄狗,他眼睛一亮:“少主松口了?我要赶紧跟帮主报告去!”
他喜不自禁地站起来,往外阳台而去。
“卧槽”,兔起鹘落之间,黎浚双足轻点,一个猛冲过去。
如果小钱看到这一幕,一定惊呼老板是武林高手。
残影一闪,人已经瞬移至窗台,堪堪成功从他的后面抓住了他的衬衫,转瞬间纤长的手指又移形换影,切换成拎住他的领口,往后一带,看着力度不大,黄毛“嗷”一嗓子,连连求饶:“知道了知道了,我走楼梯。”
黄毛慢慢踱向楼梯,幽怨地看了一眼重又躺回沙发上的黎浚,小声嘀咕:“还说不怪我得罪嫂子,仗着功夫比我好,公报私仇。”
黎浚一般不理会他的碎碎念,这会脑瓜子突突地,刚刚那一下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但还是认真地喊住黄毛:“我和林心园分手了,以后别喊嫂子了。”
也不知道黄毛听到没有,世界好歹是清静了,黎浚放任自己陷入沙发中。
很奇怪,他睡不着。
仿佛身体某一处还在紧绷。
迷迷糊糊躺了一阵,听到一阵电话铃声。
黎蕙:“车到秀钟路口了,下午你跟着招投标部的赵总一起去参加一个会。”
黎浚刚想拒绝,那边又说:“刚我建了群,打算筹办给某人的接风宴,你要进群吗?”
黎浚咬了咬嘴唇,答应去参会。
黎蕙满意轻笑:“弟弟真乖,衣服找跑腿给你送去了。”
放下电话,他愣愣地盯着卧室墙上的画,是一幅油画《权杖》。
是谁说过,权杖是什么,不过一根狗骨头。
房门被敲响,钱近探头探脑,这间休息室老板宝贝得很,自己也没进来过。
他还没看到什么,老板已经伸手拿过手上的包装袋,什么也没说就“嘭”地关上了门。
钱近摸摸鼻子,自觉非常理解老板的心情,还没休息,富婆又追过来了。
老板真不容易啊。
袋子是黎蕙让人送过来的衣服,极有质感的白色POLO衫。年轻改良款,穿在黎浚身上不仅不显成熟,反而有股禁欲的帅气。袋子里没有裤子,他就没换掉身上的。别说,无论颜色还是款式都很和谐。
钱近眼睁睁看着自家老板穿成老干部风,上了门口的一辆商务车。
啧啧,富婆竟然还带老板参加商务局,老板大概跟那些职业“女朋友”一样,是一些商务宴的花瓶。
老板真不容易啊。
老板,等我!小钱默默握拳。
黎浚无暇顾及自家员工八卦的延伸,朝来接他的男士稍微点了点头,浅打个招呼。
那人看着不到四十岁,典型的商业精英打扮,坐在司机后面的老板座上,见到他上车,目露诧异。
这么年轻。
但他很快掩饰掉,热情地招呼黎浚:“您好,我是六桥集团项目招投标部部长赵谦。相信黎总跟您说过了吧,下午的动员会让您带队一起去。”
情商真高。明明自己才是被带的。
黎浚再次点点头,枕上椅背闭目养神。
发烧越来越严重,呼出的气息灼人。
赵谦以为他要说点什么,谁知这人这么目中无人。
但他出于对黎蕙的信服,对老板选的人没有妄下论断,没话找话道:“中午是有些困哈,师傅,空调调低点。”
黎浚还是没话。
赵谦有些不悦,不过想到黎总的嘱托,硬着头皮开口:“黎总让我跟您汇报下项目情况,说接下来您负责跟进这个项目。”
他也算有经验了,并不再等黎浚回答就开始介绍:“集团这两年一直想在文产口有突破,尤其是热门主题非遗传承。现在扶海市计划打造非遗传承基地,并打算用这个项目冲省级重点扶持项目。市文旅局牵头招标,今天下午是第一次动员会。”
黎浚有些不解,这么重要的会议为什么会让他个生瓜蛋子参加。
眼前这位赵部长可能还在猜测自己的身份能力,但黎蕙和他都知道自己对此毫无建树。他不求进取,大学读的是本地普本扶海大学,专业是机械制造,混到毕业,就一直赋闲在家。
虽然旁边这位一看就精明强干的赵部长在,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也没问,你敢让我去,我就敢去。
扶海市不算大,文旅局在创新区,车没开一会儿就到了。
崭新的大楼,令人肃然。门口的保安候立两侧,对每一位入门的人进行友好的询问。
这种办公场所带来的天然威压感与企业写字楼迥异,黎浚平日散漫拽狂,现在也正襟跟上赵谦的步伐。
政府部门的“邀请函”往往都是简装版,一张印着黑字加盖红头的白纸,朴实无华又掷地有声。
赵部长递了邀请函,被引导着进入会议室。
一间中型会议室,可容纳五六十人。传统的规整的装修,纯灰色地毯,红木桌,黑色皮椅,前排靠主席台两侧放几盆绿植。
仔细看与传统又大不同。会议室装了各种看起来很能唬人的现代科技设备,首先是一整面,看着就造价不菲的多媒体显示屏,上面红底白字,写着“扶海市非遗传承基地建设动员会”,代替了传统的红色横幅。还有其他各种新媒体设备,甚至直播设备都赫然在侧。
它们有些被妥善地收拢在一旁的玻璃柜里,有些则静立在旁,宛若将军身边的武士。
黎浚少时多次出入过机关单位,与今时今日大相径庭,倒是好奇地左右瞧了一回。
不一会儿便兴趣缺缺,时代在变,装备在变,但人变化不大。能被邀请的都是市里有头有脸的大企业,这里虽不是电视剧里那种西式酒会的摩登,无衣香鬓影,华服乐音,却也是三五成群,攀谈交际,俨然换汤不换药的名利场。
赵谦看到了相熟企业的老总,也加入了热聊大军。
黎浚无牵无挂,反倒自在,直接坐在了“六桥集团”桌签后。
所有受邀企业都是只有公司名称,但领导位却具体到名姓。
黎浚盯着放在主席台正中间的“顾元宴”桌签,似乎要把透明亚克力外壳给灼烧个窟窿。
心烦意乱,发烧似乎也更严重了,他将头埋进胳膊,似在假寐。
不知黎蕙怎么交代的赵谦,他在攀交情的中途还不忘看顾黎浚,见他趴在桌上,大感不妥,不着痕迹地也坐在位置上,推着黎浚,直到青年皱眉坐正才罢手。
“精神点,黎总对这次项目势在必得,咱们将在外,可不能辱命。”
一次动员会,怎样才不算辱命?
黎浚盯着主席台的桌签,一个一个数放在上面的瓶子。一人一瓶,会不会少一瓶,不是有道题,6瓶水怎么分给7个领导?
又想,这些看似稀松平常的东西,水、打印的材料、桌签等等会务,细碎熬人,负责的不知道是什么小螺丝钉,估计已经深感疲累,自己还是不要诅咒人家了。
胡思乱想间,一个会务人员的身影走入他的视线,虽然穿了统一的西装套裙,他还是认出来,是林心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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