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宋明韶摇摇头,将其中一套弟子服塞给她,“我就是想单独走走,熟悉下霄云宗的环境。”她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你们也先回去吧,把东西放好。”
“小姐,这怎么行?”大丫鬟雪露立刻上前一步,满脸担忧,“霄云宗这么大,更何况,现在新弟子入门,这些人的品行又是个什么样,谁也说不清楚,我们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走?”
“是啊小姐,”小丫鬟兰心也跟着附和,“我们跟着小姐您,也好有个照应。”
宋明韶无奈地叹了口气:“霄云宗这么多厉害的师兄师姐,难道还能让人欺负了我不成?你们放心,我就在附近转转,很快就回去。”她好说歹说,又承诺一定会按时回住处,两个丫鬟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宋明韶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她快速走到一处僻静的竹林,指尖结印,用魔界特有的传音术将消息送出去:“公子,属下有一事不解,还请公子速来考核前的巨石处与属下汇合。”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拂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会面增添几分紧张的气氛。宋明韶靠在竹杆上,望着考核场地的方向,眼神复杂。
传音术刚放出去,话音未落,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
原本还带着几分暖意的山风瞬间变得刺骨,宋明韶只觉眼前光影一花,仿佛有墨色的涟漪在空间中扩散开来。一股无形的、带着反派大BOSS特有的阴冷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让她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她猛地抬头,只见那方昨日考核被柳寒一剑劈开的巨大青石顶端,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身影。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穿弟子服,穿的是自己的衣衫,衣摆处绣着的流云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墨发如瀑,未束发冠,仅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系着,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透着一种与这霄云宗格格不入的孤高与桀骜,仿佛一尊遗世独立的冰雪雕塑。
是柳寒。
他出现得悄无声息,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仿佛自始至终都是站在那里的,与山石、月色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找我何事?”
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极北之地的寒风,裹挟着碎冰,直抵人心最深处。这声音不大,却让宋明韶膝盖一软。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屈膝跪地,额头紧紧抵着冰凉坚硬的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喘。冰冷的触感顺着额头蔓延开来,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公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语速极快,像是要将所有疑问一股脑倒出来,“属下斗胆请问,此番混入霄云宗的计划,您是否已全部告知属下?为何您会突然成为清山真人座下的弟子?那老东西……修为高深,竟未察觉到您的真实身份?”
柳寒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倾泻而下,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不起半点波澜。他居高临下地扫了宋明韶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路边的石子,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做好你分内的事,”他开口,语气平淡到了极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其余的,不用管。”
这简短的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宋明韶心中所有的侥幸和追问的勇气。但事关重大,她若不问个清楚,心中始终不安。
“可是……”她还想再争取一下,话未出口,便被柳寒冷冷地打断。
“我没兴趣重复第二遍。”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宋明韶浑身一僵,瞬间噤声。她知道,柳寒说的是实话,他从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柳寒纵身跃下巨石。
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稳稳地落在宋明韶面前三步开外。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我过几日会制造一场混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让霄云宗的人以为魔界已经蠢蠢欲动。届时,你趁机摸清他们的布防和核心人物的动向。”
宋明韶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用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柳寒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紧绷的侧脸上,以及她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的手。
“你这几日,‘风卷残雪’练得如何了?”他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过几日我准备的大戏,还需要用你。”
“风卷残雪”是柳寒教给宋明韶独创的功法,仅他二人知道。以迅猛和诡谲著称,正是她作为暗卫应该熟练掌握的技能。
宋明韶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
她穿越过来的时间不过短短数日,刚一落地就被柳寒扔去参加考核,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哪有半分时间修炼这劳什子功法?可在柳寒面前,她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根本没有解释和忤逆的资格。
“这几日……弟子事务繁杂,还未得空专心修炼,”她硬着头皮回话,声音的颤抖比之前更明显了些,“但属下……属下已经在利用碎片时间练习了。”
她始终保持着跪地的姿势,额头贴地,柳寒未开口让她起身,她便不敢有丝毫动作。
说完这番违心的话,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想看看柳寒的反应。
然而,眼前空无一人。
只有一道淡淡的墨色残影在月光下一闪而逝,融入了远处的黑暗之中。
柳寒,已经走了。
夜风吹过,带着山间的寒意,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在宋明韶的背上。她依旧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掌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裙摆,与冰凉的石板接触,寒意刺骨。
她望着柳寒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不安与迷茫。这场由他主导的、凶险莫测的大戏,她这个连功法都没练好的“演员”,究竟该如何自处?而那本关乎魔界兴衰的《武乾册》,又该如何才能拿到手?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唉,过好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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