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我们会握紧明天

  他缓缓踏上那已被无数人踏上过的阶梯,一步一步,四周的火光摇曳,不知风从何而来,遍地的骨骸如黄金,曾经的他们坚定,会在岁月的长河留下自己的烙印,可终究不过将自己的荣耀止步于此。

  他很平静。他对死亡的荣耀习以为常。

  他很端庄。他尊重每位败者的史诗。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气场,都在向那些骄傲的骸骨宣告他那君王的荣耀。

  “真是讽刺,在无数个三亿万年的日夜里,你还真是一点没变,一点,没变。”他闲庭信步般跨过地上的符文,那酿成不计可数的死亡的符文,来到祭坛的正中间。他的语气很轻,但难掩心中的怒火。

  淡淡的光束中间飘着一口鼎,鼎身上的花纹诉说着它的岁月,四周的光点般的物质疯狂地向鼎口汇集。鼎口充满着的液体散发黯淡的亮光,不,不对,还差一点,就只差一点,那鼎就要被装满了。

  “听到生灵的悲鸣了吗!感受到万物家破人亡的哀嚎了吗!自你诞生之日起,你可曾为你的罪行忏悔过,哪怕一次!”他怒吼道,如果不是四周坚不可摧的神力的庇护,这里可能已经在他的怒火中坍塌。可面前的鼎没有回应,它依旧贪婪地向四周吸收着。

  “哈哈哈哈哈哈!我大概也是疯了,竟然问一个没有脑子的东西,哈哈哈哈!”他左手捂着气笑的脸。“既然如此,那你就承受一个你亲手锻造的怒火吧!”他将神力注入攒紧的拳头,重重挥向那他所憎恶的鼎。

  发出的震动以鼎为中心向四周蔓延,一直抵达宇宙的边缘。

  “迎接我为你准备的盛大的葬礼吧!神祭。”

  某种规则开始运作。

  他的身体化作光粒四散而开。

  “愿我们都在时间的尽头重聚。”

  在一个普通的星球上。

  “我们这里过该点分别做两个圆的切线,得到......”。

  阳光穿过沾着些许水渍的窗户打在孟一依的那乌黑的秀发上,叶川静静地望着她,时间仿佛在一瞬间被拉得很悠久,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就此停驻。

  “叶川!起来回答一下得到这两个线以后怎么做!”

  “将两条直线用方程表示,然后联立......”

  “下次别开小差了,坐下!”

  叶川一脸骄傲得答对问题然后坐下,坐下后也不忘向扭头看过来孟一依露出得瑟的欠欠表情。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种简单的插曲将成为孟一依和叶川心中的珍宝。

  “孟一依——,放学回家你可以整理得快一点吗————。”叶川背着书包在走廊上无聊地催促着。

  “现在已经打过放学铃已经过了2分钟了,你怎么整理得那——么磨叽,要不是叔叔阿姨拜托我和你一起回去,我早就自己回去了。”

  “才两分钟而已你猴急什么?”孟一依用那琥珀色的眼瞳盯着着叶川的深褐色的眼睛,叶川心虚地撇过脑袋,嘟囔着什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漫步着,月光下,树影沙沙,路上没什么人,知了的蝉鸣反而增添了宁静的气氛。

  “暑假你有什么打算吗?”叶川漫不经心的问道。

  “有啊,爸妈要带着我和宁儿去海边看日出,看日落,在沙滩上晒着日光浴,你可别太想我昂,我和宁儿会专门给你准备一份海边特产的————沙子!”孟一依看着叶川有点向往的神情,眯着眼睛笑着把话说完,露出两颗小虎牙,撑起两个小小的酒窝,像风铃一般轻笑着。

  “切,谁稀罕,我到时候也让我父母带我去海边玩,到时候也给你们准备海边特别的额——海水。”叶川看着孟一依的笑容,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两个人谈笑间,面前的空间扭曲、变形,直到产生一条缝隙,它不断地变大,缓缓撑开周围的空间。

  “小心!”眼看着孟一依就要踏进去,叶川伸出一只手将一依护在自己身后,紧张地看着那道裂隙。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周遭的一切都静悄悄的了。风停止了它的呼吸,云朵和鸟仿佛定格在了相册中一角,蝉停止了歌,树停止了舞。唯有眼前的裂隙在扭曲着扩大。

  “啊!。那是,什么东西。”一依声音发颤,拉着叶川的衣角往后退。

  “你,就是命定之人吗。”一个身穿青白色长袍的人从空隙之中踏出,他左手放在发光的佩刀上,右手揣在口袋里,胸前的玉佩在发着光。当他完全踏过那裂缝,原本应为空间扭曲而模糊不清的脸逐渐变得明朗,他五官俊俏,杏眼高鼻梁,留着古风碎盖的发型,令人震惊的是他那金黄色的眼瞳,炽热、神圣。他凝视着他们,又或许,只是端详在叶川身后的孟一依。

  叶川脸色煞白,一依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感受到了那难以企及的威严,叶川也感受到了,但他强忍不适,视线始终落在这个来历不明的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苍南。哦,不好意思,请放心,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叶苍的语气平和起来,那仿佛与生俱来的威压瞬间消失,目光也变得温柔,但视线从未离开过孟一依。“神祭开始运转,毁灭的号角已然奏响,世界将再次面临重创,那无数的安荡的魂灵将永无栖息之所,而你,孟一依,根据亚塞卡的预言,你是拯救一切的关键,请跟我踏上阻止神祭的道路。”

  “一派胡言,我们有什么证据相信你,你难道以为编一个3岁小孩的白日梦故事,我们就要和你走吗?”叶川激动地喊道,眼神愤怒地看着苍南。

  孟一依冷静下来,或许是苍南温柔的语气使得孟一依紧张有所缓解。“先不论你说的真实与否,首先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自哪里?其次,你说的什么亚塞尔又是什么东西,什么预言什么的,我根本不相信。”

  “我来自宇宙的另一颗星球上,是神祭的一位受害者,我因此失去了我的一切。我深爱的一切!”苍南说到这,语气开始变得低沉,完全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怒火他平复了一小会,继续说道“而亚塞卡是一位古老的预言家,尽管至今无人寻找到他的行迹,他预言‘神祭浩荡,生灵涂炭,唯一人将亲历血与泪登上神座,终结轮回之神祭,沐泽万民’,而那个人,是你。我知道你很疑惑那个人为什么是你,很抱歉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在那遥远或更遥远的将来,你一定会抵达预言中的终点,也一定会找到你所需的答案。”

  叶川憋不住了:“滚蛋,什么神棍,我们才不信你的鬼故事,一依,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孟一依点点头同时拉着叶川一点点地往后退。

  苍南无奈的摇了他的脑袋但目光依旧很温柔地看着一依,“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们都是不会相信的,可是灾难一定会发生,这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也罢,一依,我会在这里等你,当你准备好时,来此处唤我便是,我一直在。”说罢转身离开。

  “等等”叶川诧异地看向一依,她虽脸色苍白,但目光坚定,“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说过的,你是命定之人。”说罢,苍南踏入空隙。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又是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开始运转,如同静止的河流向远方流动。

  一依惊恐地看着叶川,脸上写满了忧虑。叶川同样很惊慌,但他表现得很镇定,但两个人都愣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叶川轻轻抱了抱孟一依,安慰她说:“别怕别怕,那只是一个谜语人。我们先回家,有我在的,没事。”一依麻木地点了点头。

  在剩下的路上叶川努力的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他用他那欠嘻嘻的话术不断地分散孟一依地注意力。轻松的氛围一直到孟一依地家门口。

  “那我先走啦,不要太想我呦~”

  “神经病啊,我吃饱了撑的会想你。”孟一依的颜值不说在班里,即使在全校里都是数一数二,尤其那琥珀色的瞳孔,颇受人喜爱。那些追求者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女神一点都不像她看起来那么高冷。而且孟一依的成绩还是全校常年的第二,至于第一,则是那个贱贱的叶川。大部分人都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好,却很少有人知道两个人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叶川的家庭在孟一依7岁那年搬到这里,从此两个人不管小学初中高中,就很幸运的一直是同班同学。

  孟一依说完,就走进了自己的家,重重地关上了门。

  “姐~欢迎回家。”孟一依的弟弟孟一宁一路小跑地奔向姐姐。

  “宁儿,姐姐很感动一进来就看到你灿烂的笑容,可你身上的游泳圈是什么鬼!”一依被一宁穿着衣服却背着游泳圈的滑稽样子逗笑了。

  “宁儿听说暑假要去海边度假可把他高心坏了,一路都在说什么要去海边打怪兽,缠着我给他买水枪和游泳圈。”说到这,孟妈苦笑了一声,从厨房走出来了。手里端着切好的西瓜果盘。“来吃点水果吧,读一天书也累了。宁儿的幼儿园已经放假了,你们什么时候放假昂?”

  “我们应该也快了吧。”她叉起一块剔透的果肉在弟弟面前晃了晃,然后在他渴望的目光中一口咬了下去。

  “我也想吃西瓜~嘿”一宁张着嘴,仿佛口水要滴下来了,他暂时忘记了要去海边的兴奋,心里只留下对西瓜的喜爱。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果切。

  “不行,你大晚上的不要吃那么甜的东西,而且你白天也吃过了,给你姐姐留几块怎么了。”孟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放下手中的报纸上说道。

  “你爸说的对,别和你姐姐抢,乖昂,再玩会去洗漱吧。”孟一宁听到妈妈和爸爸的话后就耷拉着脑袋,嘟起小嘴不再说什么,眼神仿佛失去了光。

  一依不忍心就拿叉了一小块,再次晃在弟弟面前,“吃吧吃吧,你看,还是你姐疼你。”

  “你就宠他吧”孟爸又拿起了报纸。孟妈不语,只是一味地笑着。

  弟弟的眼神瞬间活了回来“还是姐姐好,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他张开他的嘴巴,就在他将要吞下那块西瓜时,说时迟那时快,姐姐一把将手里的西瓜吃了进去。梅开二度。

  弟弟如同五雷轰顶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要哭了起来。“姐姐不好,天下最坏。”

  一依这是笑着把盘子递过去“诺,都给你了,姐姐才不是天下最坏的姐姐。”

  弟弟瞬间止住要哭的状态,一瞬间,破涕为笑。

  “是的,姐姐是天下最好的姐姐。”

  “既然姐姐那么好,宁儿长大以后要保护好姐姐,知道吗?”孟爸温柔地说道。

  “知道了,我一听(定)会好(保)护好姐姐,不让姐姐被钙物(怪物)欺舞(负)的。”弟弟嘴里塞着西瓜,模模糊糊的传出声音。但这片发自心底的童真使得三个人也都发自内心地笑了。(还好没有梅开三度)

  在家庭地欢乐中,孟一依渐渐忘记了路上的发生,忘记了那个不明所以的预言,忘记了那个忠告。

  夜里,孟一依躺在床上,她听着隔壁一宁的鼾声起起伏伏,于是缓缓拿出手机录音,然后闭上早已疲惫的双眼,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一宁戴着游泳圈赤脚在沙滩上奔跑,爸爸妈妈在沙滩上晒着日光浴。她泡在海水上,任自己在海水中飘荡。

  可是乌云瞬间覆盖了太阳,下起了暴雨,海上不在平静,波涛汹涌,一依想回去,想回到家人的身边,可海水太过湍急,仿佛一双无形大手,拉着一依向海洋深处。她无力了,闭上了双眼。

  “一依!”一依猛地睁开双眼,是叶川,他用绳子拉着一依往回拉

  “想不到你还是挺有用的麻”一依想道

  就在即将回到岸边时,一道闪电,不对,一依从来没有见过那种闪电,蓝色,尖锐,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切开了绳子。一依这次被彻底拽入海洋深处。

  场景变换。

  一依一身古装,站在一片蓝白当中,手里拿着一把剑,剑上绣着一支凤凰,她并未惊讶于手上的佩剑,她的注意力在面前的男人。一瞬间大量的情感流入一依的脑海,是悲伤,是遗憾,还是久别重逢?她竟然流下了眼泪。一依说不上来,但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很重要,但她忘记了,甚至她看不清他脸。

  突然,世界开始摇晃这片花海开始崩塌,“等等,你是谁?”男人仿佛没听到一般,消散了。

  “一依!一依!快醒醒!地震了!!”孟妈焦急地摇晃着一依,“我们赶紧跑,你爸爸已经去叫一宁了,我们抓紧离开。”孟妈地声音不住的抖动。

  奇怪,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地震,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么严重的地震。

  天花板上的灯在剧烈的晃动下掉了下来。这一切都在告诉一依这不是梦,并且没有时间多想了。

  母女抓紧往外跑。两个人都很慌张,可是只有妈妈注意到天花板要塌了下来,眼看着那块断裂的天花板要砸到她的女儿,她怀胎十月的女儿,她骄傲的女儿,她最爱的女儿。来不及多想,那纤弱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她一把推开一依,而一依在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她看着她母亲被天花板砸在地上的过程。孟妈倒在一片血泊中,她仿佛听到女儿在哭喊,她缓缓睁开双眼,可她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她想到了她女儿小学一年级拿着三好学生奖状的样子;想到她辅导一宁弟弟作业的样子;想到一宁和一依两人刚出生在那里哇哇大哭的样子;想到一依小时候害怕打雷不敢一个人睡觉的样子;想到未来一依出嫁时穿着的纯白色婚纱;一宁身着西装牵起他妻子的手.......她在弥留之际想着自己的孩子们的过去,遗憾啊,她再也看不到了。她不知道脸上滚烫的液体究竟是血还是泪。眼皮逐渐发沉,身体也慢慢失去了温度。孟妈停止了呼吸,她将她对孩子的爱贯穿至生命的终曲,那些未来的美好幻想也化作泡沫掩埋在了冰冷的废墟之下。

  一依看着这一切,她的大脑宕机,她甚至没注意砸在身上的陨石,股股鲜血将她的乌黑的秀发粘连,顺势留到脖颈,滴在地上,与母亲的血融在一起。她顾不上了,一边在用手挪那块夺走她母亲生命的石头,一边哭喊着她的母亲,直到声嘶力竭。

  “哇哇——————哇。”一依回了些神,这是一宁的哭声,她来不及悲伤了,她要赶紧过去,她要救下她的弟弟和父亲。

  她步伐艰辛,一路上有倒下的衣柜,横着的沙发,破碎的电视。她艰难地来到声音源,可是那里只有一堆乱石堆叠。这是个角落形成的三角地带,弟弟肯定还活着!她这样想,用那早以磨破的双手一块一块的挪开。“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我不要再失去你们”。一依心里无力地祈求。

  终于搬到最后一块时,她终于看到弟弟坐在父亲的怀里,她的嗓音已经哭哑了,脸上堆满着的灰与血肉夹杂在一起。

  “一——一依,快——快带着一宁,离开,快!”

  不,不,不是这样的,不是的,这不是一依想要的结局,她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没有人回应她的祈祷。

  “别犹——豫了,快,带着一宁,离开,我已经——走不了,带着我的这份,活下去。”孟爸说完,也闭上了那再也睁不开的双眼。他说得对,他的双腿早已被压断了,他出不去了,很难想象,他如何在断腿的情况下,带着一宁来着这片三角地带。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们一家四口还在畅想愉快的海边生活,为什么现在会这个样子?怎么会?为什么......

  一依觉得头好痛,剧烈的痛苦侵蚀着她的灵魂。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但又好像是一瞬间的事情

  “哇哇——”

  一阵哭声将一依拉回了现实。一宁,一宁,他不能死,他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一依这样想着,抱起一宁,开始往外走。

  期间,又有几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一依的身上,但她还是咬着牙一步,两步,三步......终于一依带着他弟弟走了出去。

  “一依,一宁。”是叶川,他向一依狂背,脸上没有平时贱兮兮的表情,取而代之的也是鲜血和泥泞。嘴角的血丝说明了他一路走来也不容易。

  “救护车,救护车,救护车在哪里!?”一依焦虑地寻找。这时两个男子提着担架跑来,一依将怀里的一宁赶忙轻放在担架上

  “姐姐,头好痛,好痛”说罢,一宁也失去了意识。

  一依的心就好像被刀绞一般,她无力痛苦,她的泪已经流干了。

  “你别吓我啊一宁,你不会有事的,你不是,说要保护姐姐的吗,你不是说姐姐最好的吗那你不是,你不是说好帮我打怪兽的吗,一宁,姐姐不能没有你了,一宁。”说完,一依无力瘫坐在地上。叶川也跪了下来。用手搂住一依

  “爸爸妈妈还在里面,快,快去救他们”她突然焦虑的向周围的人说。“求你们了,快去救救他们......”说罢,一依绝望得昏倒在叶川的怀里。叶川心疼地看着一依,无言。直到救援人员将一依也带上担架,这才昏了过去。

  全市的救护车都被派去增援,救援人员也人手严重不足。这是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几个小时后

  一依醒了,但她迟迟不敢睁开眼睛她多么希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可脑袋上的疼痛又在清楚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她越疼越害怕,越害怕越疼。

  一双有力的手温柔地握住了一依,她感觉有人捋着她的头发。

  “别怕,我一直在。”叶川呢喃着,声音是放轻了的,可刚好一依可以听到。这无疑是莫大的安慰。

  一依睁开眼,看到了满脸乌云的叶川。而叶川也挤出了苦涩的笑容。

  不管世界如何变化,即使它令我们满目疮痍,我都会代表全世界向你传达笑容。

  等等,一宁呢,他来得比我们早,他也应该醒了,可是,“一宁呢?他在哪里?”一依看着叶川的双眼,她期待着一个答案,可是换来的只有震耳欲聋的沉默,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一依脑海里诞生,一依绝不允许它的存在,“不会的,不会的,一宁这小子,他可淘气了我和你说,他不会出事的,他肯定藏在某个地方捉迷藏等我,他可能藏在某个黑黑的角落,那小子可怕黑了,一定在等我去找他。”一依环顾四周,却只有不认识的伤员。她猛地拔掉她的点滴,走下病床,不顾叶川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走出病房。这里?没有;那里?没有;她反复地找着,反复的找着那一线希望。

  “够了......一依,外面还处于余震。”叶川握住她的胳膊阻止她找到室外。

  一依转过头,那双曾经纯粹的眼睛如此遍布血丝,眼眶也早已通红,她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叶川,你醒得比我早,你一定知道一宁在哪儿,对吧,算我求求你,快告诉我他在哪里好吗?我真的,真的不能再失去他了。”她坚持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断了线般地淌下去。

  叶川也跪了下来,让一依能有地方可以支撑而不至于倒在地上。

  “一宁他,他,他没能,没能坚持下来,医生说他大脑严重受损,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已经......对不起。”他明白一依早就知道了,她找遍整个避难所,却唯独避开了那裹满白布的地方。他知道这件事情瞒着她只会让她更加痛苦。

  一依也知道她那些幻想只是用来骗骗自己而已,但她愿意去想,愿意相信这个幻想。经过叶川的肯定,她再也骗不了她自己了。过度的悲伤使她再次昏迷了过去。连续失去三位至亲之人,可她却没有任何力量。她多么希望活着的是别人,只要不是自己,是弟弟,妈妈,爸爸,都行。只要.......不是自己。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他们从我身边夺走

  “唯一人将经历血与泪,登上神座。”

  “灾难依然发生,你要时刻做好准备。”

  这两句如同幻灯片闪过一依的脑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字

  “苍南!”一依突然醒了过来并喊出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如闪电般劈向一依。“苍南,,他肯定知道一切,他肯定知道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发生地震!这里以前从来不地震的!我要去找他,我要去问个清楚!叶川!你不要拦着我!”

  “我不拦着你,但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我必须陪着你。”

  一依沉默了,她现在才看清眼前的这个男人脸上尽是灰尘,时间的河流仿佛在他的脸上淌过十几年的岁月,胸口的被血浸染的白衬衣找不到一处完整的洁白。如果一依愿意照个镜子就会发现,这场灾害在她身上夺走的岁月远比叶川多。

  “随你。”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叶川无奈地摇摇头,随后跟着她一起去找寻她要的答案。

  街上处处是哀嚎,处处是家离子散,处处是生死离别,处处是未能抵达明日的遗憾。

  “儿子......你留我一个人怎么办......怎么办。”

  “别离开我,我们还没有过我们的十周年,我们还没有去看过一场流星雨,我们还没有去塞纳河游船,我们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

  “爸爸,你醒醒,爸爸。”

  ......

  一依走过一片狼藉,她聆听着城市的低语,人们的悲鸣,狼藉的从不止止是四处坍塌的建筑,还有人们无处安放的破碎的心灵。那无数哀嚎汇集,穿透一依的耳膜,刺激一依的大脑,直击一依的灵魂。她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不幸。逐渐的,她变得麻木,麻木到她都没有意识到那满是风尘的脸上多了两道泪痕。不知这麻木从何而起,是在得知弟弟的死讯,还是见证这一切悲剧,又或者两者都是。

  终于,走过一段无比漫长的路程,他们凭着记忆里的方向来到这里。尽管四周已经破碎不堪,大树拦腰折断,路灯也七零八落,地上的瓦砾破裂,洒脱地躺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当你准备好时,来此处唤我便是。’”

  “苍——南——。”一依带着不甘,愤怒地吼出那个名字。她想要个答案,她只要个答案,她不知道她那满腔的痛苦如何倾泻,仿佛她那无尽的委屈可以在得到答案的瞬间减弱,哪怕半分。

  又是一瞬间,这次一依和叶川都感受到了,那种时间长河停止流动的感觉,全在一瞬间。

  空间开始扭曲,它仿佛在旋转,又仿佛在消散后的一瞬间重构。直到它撑开一道口子。一道伟岸的身影从中走来。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会发生地震,为什么,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人。你明明早就知道,你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你明明可以救回那么多的人!!可你为什么现在站在这里无动于衷!!!”一路上积蓄的情绪在这瞬间爆发,她已经处于精神奔溃的边缘了,两行的泪再也控制不住了,如雨水般不断滑落。叶川满眼的心疼,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轻轻搂着她试图能安抚哪怕一点的情绪。

  苍南站在那里,沉默了。他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语气告诉她她想要知道的答案。

  稍稍冷静后。

  “对不起,我的力量并不能阻止这一切。”

  “可你明明知道,你完全可以告诉政府———”

  “我做不到的,我的力量连离开这个通道周围都很困难,对不起。”

  “神祭到底是什么?”一依的视线死咬着对方的金色眼眸,她已经什么都没了,但她仍然需要一个答案。

  “神祭,是一场仪式,用你们的话来说,是用来创造神明的仪式。但世间的都早已明码标价,包括创造神明的价码。我们的世界是由“灵”组成的。能量,物质,都是“灵”的表现形式。创造神明的价码则是无穷无尽的“灵”,多到我们难以想象。但你们这颗星球很奇怪,我在这里感受不到一点游荡的“灵”,也就说,你们全身上下的“灵”被禁锢在自己的躯壳,包括这里的一草一木。但宇宙在不断地熵增,如果我不暂停周围地时间,我的能量“灵”会不断地逸散,直至连打开通道的力量也没有。而神祭是无差别的吸收世界的‘灵’,你们的星球应该是核心处被吸走了大量‘灵’,才导致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地震。”

  “等等,‘我们的星球’?你的意思是说宇宙中还有很多别的星球,那些星球上的居民他们在受到,受到你说的什么神祭的时候,难道说他们,他们......”一依捂住了嘴,她不敢说下去。

  “是的,宇宙远比我们想的要广泛,其他星球上的人们化成了纯粹的‘灵’,被神祭吸收了,什么都没留下。”说到这,苍南的眼神开始恍惚,原本的威严化做了悲痛。

  得到印证后一依瘫坐在地,她不敢想象眼前的青年的遭遇,或许他的悲痛远大于自己。

  “所以,孟一依,我请求你,请求你帮我终结神祭的历史。在广袤的宇宙中还有数以千计的星球未被破坏,还有无数的家庭有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他们的幸福,他们的奋斗,他们的理想都还未被神祭荼毒。在宇宙的边缘仍然有沐浴着春风的理想乡。我知道这条路注定荆棘丛生,甚至一去不回,但我仍然请求你,帮我守护那些美好,守护那些还对明日充满希望的笑容,并且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你。”苍南激动道。孟一依和叶川都看出来,他对天下苍生有着无限的怜悯。

  “当然,一依,你是自由的,你有权力为自己而活,而不为众生,若你真的下定决定,在千军万马当中杀出重围,为芸芸众生踏出一条血路,也请随时来这里找我,我会等着你。”苍南说罢,再次离开。周围的一切重新开始运行,包括一依的人生。

  鸟儿在黑压压的高空盘旋,它们目睹着毁灭,也将见证新生的黎明

  “一依,你真的想去拯救这个濒危的世界吗?”在回避难所的路上,叶川忍不住发问,“其实如果你想留在这里你也可以完全——”

  “不,叶川,世界破破烂烂,总会有人需要缝补,如果那个人必须是我,我又怎能躲在你们身后。就算那个人不是我,至少我也能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叶川,你听到人们的哭泣了吗?如果我们有能力阻止这样的悲剧重演在其他世界的人身上,那我们为什么不阻止呢?”

  “如果伯父伯母知道——”

  “他们会支持我的,不是为了苍生,而是希望我能坚持自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一依又哽咽了,但语气却异常坚定。这么多年来,父母一直理解并支持一依的决定,哪怕受伤,不是他们不心疼,而是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应该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这样啊,”叶川复杂地笑了笑,“好,我陪你。”

  “不行,这太——。”

  “我知道,我知道这一路的凶险,我也知道你的决心,我更知道未来的我们会遭遇难以想象的挫折。”叶川温柔地看着孟一依。“但你似乎遗漏了一点,你并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可以依靠,我可以成为你的矛或盾,我可以一直陪着你,不论风雨,不论阴晴。我也是世界的一员,我也有责任去保护我们所爱的世界,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独自一个人去面对这满地的疮痍。孟一依,带上我吧,让我可以在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明日紧握住你的双手。”

  风儿拂过一依的发梢,拭去那梨花带雨,阳光在乌云散去的刹那将叶川染作金黄。

  “好。”一依用手不断地将眼泪擦去,叶川将一依拥入怀里。

  “那,我们先去帮忙救灾吧。”

  废墟下,一颗小小种子在废墟之下破土,生命脆弱,但也坚韧。人们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但也没有一蹶不振,正如那破土的新蕊,不论多少次,都会一如既往地发芽。这就是生命,一次一次地跌倒,一次一次地站起。在灾难面前,人们没有放弃,不断增加的救援人员,不断有受困的人们被解救。这场灾难带来的不只是生离死别,还有劫后和所爱之人的相拥。

  一个月后。

  “这里的人们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灾后重建,放眼整个宇宙都是少见。”苍南在空间裂隙(不对,现在应该说是通道)前对两位年轻人赞扬道。

  “那是,我们的救援能力,灾后重建,共同抗灾等等方面都是顶级的。”叶川嬉皮笑脸地回应了苍南的赞许。

  苍南微笑地点点头,转向一依:“在这片土地上你还有遗憾未了吗?如果有的话,请抓紧去做吧,进入这个通道,你的命运将与世界相连,此生恐怕难有机会回到这里了。”

  “我已经把家人们的后事料理了,现在没有时间悲伤,谁也不知道下次灾难何时到来,如果我真是命定之人,那我没有时间耽误了。倒是叶川你的父母——”一依看向叶川。

  “放心吧,他们也一样完全支持我。”

  “看样子你们都做好了准备,那我也不多废话,出发!为了明天!”苍南转身进入了通道。

  “嗯,为了明天。”两人齐声附和,随后,两人牵着手跟着苍南进入了未知。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在往后的岁月里,他们将会将自己镌刻进波澜壮阔的岁月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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