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桃花山半山腰。
“哼哼哼。”
“我是采花的小行家,不等天明去采花,一边走,一面摘,今儿个天气真是好,真,是,好。”
白凝冰脚步轻快,小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小手提着的篮子里铺满满满一大篮的桃花瓣。
今日采的花瓣格外饱满,回去又能让爹爹做好多的桃花脯卖。
“嘿嘿,阿娘见了会怎么夸我呢。”白凝冰想。
不知不觉,已走到山脚。
白凝冰习惯性地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桃花镇,想看看那熟悉的炊烟是否升起。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桃花镇的方向,没有了以往的袅袅炊烟。
只有……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
黑烟翻滚着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灰黑色!
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焦糊气味!
“爹…娘…小弟…”白凝冰的心脏猛地一缩!
啪嗒!
手中沉甸甸的竹篮脱手坠落,花瓣哗啦撒了一地。
“不…不会的…”白凝冰失神地喃喃。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花瓣,什么竹篮,跌跌撞撞地朝着浓烟滚滚的桃花镇狂奔而去!
石路难走,下山极快。
她摔倒了又爬起来,膝盖磕破了也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越靠近镇子,那股焦糊味和血腥味就越发浓烈刺鼻!
“不……”白凝冰痛苦的看着周围。
断壁残垣!浓烟弥漫!
曾经安宁祥和的桃花镇,此刻已沦为一片炼狱!
记忆里,曾经热闹的街道两旁,那些熟悉的店铺:卖豆腐的王婶家,打铁的李伯铺子,此刻全都化作燃烧的废墟!
街道上,路两旁,横七竖八地倒卧着尸体!
那些尸体,有熟悉的街坊邻居,有经常逗她玩的叔叔伯伯,有一起玩的伙伴……
“不……这不是真的……”白凝冰浑身剧烈颤抖。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镇子。
嘶吼着,寻找着!
“爹!娘!小弟!你们在哪?!回答我啊!!!”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她冲向家。
镇子东头槐树下那间熟悉的铺面“桃花脯”。
那是她家赖以生存的铺子,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铺子的门板像是被人暴力拆倒在一旁,屋里一片狼藉。
“爹!娘!小弟!”白凝冰带着一丝希望冲进铺子。
然而,最后一丝幻想破碎。
她的母亲,衣衫被撕得破烂不堪,浑身是血和污秽,无力地瘫倒在墙角,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里,是她才几个月大的弟弟!
她的父亲,跪在母亲面前,背对着门口,双手无力地垂下,后心处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啊!!!”白凝冰嘶吼痛哭!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早已凝固的血泊中。
“娘…爹…小弟……”她失神地呢喃着。
颤抖的伸出手,摸摸母亲的脸颊,眼泪再也止不住流淌脸颊。
“为什么…”
白凝冰重复呢喃。
“为什么?”
白凝冰眼神空洞。
“为什么!!!”
这一刻,白凝冰发泄着所有的怒火!
就在这时!
她感觉到,怀中贴身藏着的那枚的石头!
此刻竟毫无征兆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白凝冰下意识地掏出那枚蛇符咒。
她失神地看着符咒,目光无意间落在旁边一小块泥泞水洼上。
水洼倒影里,她披头散发,泪流满面的抽搐着。
然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水洼中的倒影,竟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随即……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
水洼里,只剩下乌黑的天空!
白凝冰猛地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水洼,又低头看看自己握着符咒的手!
她……她还在!
可是……水洼里却没有她的影子?!
“拿着玩玩吧。嗯…兴许以后会用到?”脑海中,那青衣仙人平淡随意的话语渐渐响起。
这枚符咒……能让她隐身?!
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蛇符咒!
紧接着擦掉脸上的泪水和血污,空洞麻木的眼神此刻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她站起身,不再哭泣,不再嘶喊。
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开始机械地行动起来。
她将父母和弟弟的遗体小心地抱到镇子中央,曾经那片充满欢声笑语的广场上。
接着,她找来铲子。
在广场边缘,一锹,一锹,一锹地挖着坑。
没有棺木,仅有木碑。
白凝冰跪在小小的坟堆前,将一朵最大的桃花瓣放在木碑前。
“爹…娘…小弟…你们安息。”她沙哑的说着。
然后,她开始寻找其他人的遗体。
王婶,李伯,隔壁家爱笑的二狗子…
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就这样,每一具尸体被白凝冰拖到桃花镇广场埋葬。
每搬运一具尸体,她仿佛都能听到他们生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花瓣,别怕,大胆往前走……”
这是王婶的声音,她总是那么温柔。
“丫头,以后只有你一个人了,可不许再调皮了……”这是李伯的声音,带着慈爱。
“白姐姐,以后常回来看我们啊!给我们带山上的桃花!”这是二狗子的声音。
最后,她在每一座新坟前,都放上一朵小小的桃花瓣。
广场上,数百座新坟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最中央,是她的家人。
白凝冰站在广场边缘,感受着呛鼻的烟气,望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小土堆,恍惚间,仿佛看到广场上站满了熟悉的身影。
她的爹娘抱着弟弟,王婶、李伯、二狗子……
所有桃花镇的父老乡亲,都站在那里,微笑着,朝她挥手,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这一刻,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过她的脸颊。
她深深地对着那片装满回忆的土地,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然后,她猛地直起身!
她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
那枚蛇符咒,伴随着怒火一同散发着紫色的光芒!
白凝冰死死攥紧符咒。
“爹,娘,小弟,大家…”
“你们在天之灵,看着吧。”
“我白凝冰在此立誓!”
“血债,必以血偿!”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去。
白凝冰不敢再多看一眼,她怕,怕那个柔弱的小女孩又开始哭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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