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就这么杀了他!”安德鲁爵士冲同伴们大喊。
“你看看他,都痛苦成什么样了!。”希拉女爵士主张给康纳个痛快。
“没错,早了早好。”罗杰爵士帮腔。
“他是我兄弟!说杀就杀?”安德鲁根本听不进去。
“安德鲁,他太遭罪了。让他体面点吧。”阿德利亚诺斯也上前劝。
“不行!罗兰爵士,求您了,一定还有救!我肯定!”
“别争了。我定了。”罗兰走上前,拔剑出鞘。
罗兰叹口气:“看看他,安迪。好好看看。这模样,还救得活吗?”他语气放缓,想顺顺安德鲁的毛,让他服个软。
安德鲁回头望去,康纳已经不抽了,也不咳了,就那么躺着,跟死人差不离。
罗兰伸手按在安德鲁肩上:“他已经没了,兄弟。就算心还跳,魂也走了。让我来吧。”
安德鲁咬着牙,不情不愿地慢慢退开。
罗兰握紧剑,举过康纳头顶,猛地扎进他残破的胸膛。
一行人都没说话,空气沉得压人。
阿托里亚斯让他们静了几分钟,莱昂也没作声。
等气氛稍缓,阿托里亚斯才走向罗兰:“丢了兄弟不好受,尤其还是挚友。我懂!但得走了,带上他的身子,别在林子里过夜。”
罗兰点点头,愣了几秒,随即立刻动手。他挥剑劈向那棵藏树精的老木,剑光一闪,树断成两截。
又劈了几下,弄出块长宽合适的木板,够抬康纳的。
他抱起康纳,搁在木板上。安德鲁和阿德利亚诺斯各抓一头,手指抠进木头借力,抬了起来。
这活儿没费多少功夫,可阿托里亚斯已经急了。
山谷里天黑得快,太阳可不等人。一行人重新动身,莱昂在前头领路。
队伍里没一个说话的,都闷头赶路。
阿托里亚斯眼不错地盯着天,看太阳一点点往树缝里沉。
“该死!再快点!”阿托里亚斯头皮发麻,神经都快绷断了。太阳落了,夜里的东西该醒了。
他把魔力铺开,尽可能探着四周,半点不敢松。
终于,太阳彻底没影了,天跟林子一个色,只剩月亮和远处的星星透点光。
突然,阿托里亚斯猛地转身,拔剑出鞘,死死盯着林子深处。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拔刀,摆开架势。
莱昂本在前面几十步,这时也退了回来。
安德鲁和阿德利亚诺斯小心放下木板,加入队伍,跟阿托里亚斯对着同一个方向。
僵了三十秒,谁都没动,等着阿托里亚斯盯上的东西出来。
罗杰刚要开口问,所有人都觉得一股子寒气裹了过来,骨头缝都发冷。
罗兰眼一瞪——只见一团雾飘过来,裹着些黑黢黢的影子。他飞快瞥了眼阿托里亚斯。
“那是……”
“冰幽灵,带着群女妖。不少。”
罗兰这一问,谁都明白危险来了,骑士们赶紧运起魔力。
“你,冰法师。”阿托里亚斯冲希拉抬下巴,“你的攻击魔法没用,这些东西本就是冰和暗做的。”
希拉脸一紧,硬着头皮点头,攥紧了长矛。冰顺着胳膊、身子、腿爬上来,凝成铠甲。
安德鲁能把皮肤变石头,还能动弹自如;希拉却不行,关节处不能结冰,不然动起来跟灌了铅似的。
黑暗里突然炸出一声尖叫,刺耳得能穿脑。罗兰这群人死死攥着兵器,才没脱手去捂耳朵。
莱昂和阿托里亚斯见得多些,可莱昂也疼得脸都扭了,不住地晃。
阿托里亚斯直接冲出队伍,扎进林子。
其他人看得一愣,就听黑暗里传来金铁交鸣,还有女妖更尖的嚎叫声。
女妖的尖叫最能搅乱没防备的法师,能震聋耳朵,把血里的魔力搅成一锅粥,半点由不得自己。
但要是有防备,往耳朵里灌点魔力,就能挡一挡。头几声过后,队伍里的人基本就不怕了。
可阿托里亚斯没能全拦住,漏过来的女妖从黑地里窜出来,直扑队伍。
那模样真吓人,没个正经身子,净是黑烟似的影子,眼窝空着,脸烂乎乎的,胳膊腿跟枯骨似的。但再凶,也架不住骑士们能打。
罗兰、安德鲁、希拉、罗杰一齐冲上去,剑光矛影里,女妖成片地倒。
莱昂往侍从那边靠了靠。四个侍从看过来,卢克冲他点了点头,莱昂回了个礼,又转回去盯着战场。
罗兰砍女妖跟切菜似的,另外三个稍费劲些,但女妖也扛不住他们的力道。
希拉的冰甲、安德鲁的石皮,被女妖的黑爪子挠得当当响,连道白印都没留。
罗杰抡着带火的狼牙棒,一下炸一片,女妖们都躲着那团火。
女妖们往树后缩了缩,骑士们追了上去。
突然,黑地里涌来一团浅灰雾气,后面跟着一大群女妖。
雾气过处,地上结起冰碴子,寒气直往骨头里钻。雾里有个模糊的人影,一双蓝幽幽的眼睛盯着发愣的骑士们。
那东西抬手,几十只女妖就围着骑士们转圈,挡视线、瞎捣乱,偏不靠近,让人打不着。
侍从和护卫们渐渐看不清圈里的骑士了,只有罗兰偶尔放出的光,能捅破那片黑。
三只女妖从圈里钻出来,直扑护卫。阿德利亚诺斯挡在最前,举剑就劈。
头一只冲得最猛,被他一剑劈中脑袋,当场散了。
黑烟褪尽,地上只剩个干瘦的小孩尸首。
他没敢分心,另两只已经从旁边冲过去了。其他护卫拦住了:一只被矛捅穿肚子,跟着一剑抹了脖子。
另一只撞在盾牌上,弹了回来,正好撞向阿德利亚诺斯。
举盾的护卫被撞得往后倒,压在侍从堆里,没逮着机会补刀,阿德利亚诺斯却没含糊,挥剑砍掉了那女妖的脑袋。
冰幽灵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会儿慢悠悠地走过来,绕过被女妖缠住的骑士们,直冲着阿德利亚诺斯去了。
那股寒气裹过来,阿德利亚斯浑身发僵,握剑的手直抖,差点掉了。
但他没退,硬挺着。地上的冰爬上他的脚,雾气一点点把他裹住。
他把浑身魔力都灌进剑里,劈向雾里的影子。
可那冰幽灵伸手就抓住了剑刃。阿德利亚斯使劲拽,纹丝不动,干脆撒手,抽腰间匕首。
还没刺出去,那东西一拳砸在他胸口,跟挨了锤子似的,整个人飞出去近二十步,肋骨断了几根。
冰幽灵转向其他护卫,那股杀气铺天盖地压过来,跟雪崩似的。
莱昂和侍从们早被吓得动不了了。
那幽灵的气场压得人喘不上气,能站住就不错了。凯文和约翰直接跪了,卢克和维多利亚互相搀着才没倒。
莱昂算好的,还站着,可跟喝醉了似的晃悠,剑都快举不动了。
冰幽灵伸手抓向最近的护卫,胳膊从雾里伸出来——看着像冰做的,里面有几条蓝筋在亮。
冰冷的手指掐住护卫的脖子,越收越紧。没人敢动,那护卫闭眼等死了。
就在这时,雷声炸响。黑林子被闪电劈得雪亮,女妖的尖叫戛然而止。
跟着是一阵碎玻璃似的脆响,一道闪电劈穿树林,撕碎围着罗兰的女妖,狠狠砸在那冰幽灵身上。
雾气被炸开,露出个冰做的身子,浑身爬着深蓝色的纹,脸没鼻子,胸口插着把剑。
是阿托里亚斯的剑。他本不想在骑士们面前动魔法,怕露了身份,可这幽灵都要摸到他儿子了,哪还顾得上?
他把闪电魔力全催出来,周围的冰幽灵瞬间成了渣,跟着凭着力道冲回队伍。
这会儿剑还插在最后那只冰幽灵身上,他又灌了波闪电进去。
那东西连叫都没来得及,冰身子就碎成了渣,地上只剩堆冰碴子。
冰幽灵一死,莱昂、侍从们、护卫们才算缓过劲。
阿托里亚斯第一时间冲到莱昂身边,见儿子没事,才松了口气。
可这工夫,被女妖围住的罗兰正好瞧见了阿托里亚斯的魔法。
阿德利亚斯忍着疼爬起来,也瞅见了他那手闪电的本事。
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是阿托里亚斯·雷姆!”
罗兰很快料理掉最后几只女妖,骑士们也都归了队。阿德利亚诺斯还能动,也跟着过来了。
这会儿没人敢耽搁,都知道不能在外面多待。就算现在,他们已经能看见林子里又有幽灵雾团往这边飘了。
安德鲁爵士抱起康纳的尸身,连木板都嫌麻烦,直接往肩上一甩,毫不讲究。
莱昂在前头领路,带着众人穿过林子,阿托里亚斯和罗兰分守队伍两边,盯着暗处,防着再有怪物冒出来。
好在刚才打退那拨冰幽灵和女妖后,接下来的路虽说提心吊胆,倒没再出什么岔子。
不过阿托里亚斯和罗兰偶尔能从远处树缝里瞥见冰幽灵那冷冰冰的眼,所以谁都没敢松劲。
终于,莱昂把众人领进了那片紫草地,正中间的堡垒就在眼前。
一行人奔到隧道口,莱昂拉开门,大家赶紧往里钻。莱昂在前头开内门,阿托里亚斯在后面关外门。
等所有人都进了堡垒墙里头,才算能喘口匀气。
阿托里亚斯锁好内门,又去方尖碑那儿,检查防御结界都还好使不。
罗兰这伙人早累垮了,直接往地上一坐,呼哧呼哧喘气。
莱昂满脑子就想躺回自己床上,可阿托里亚斯查完方尖碑,拽着他就往物资棚走。
俩人抱了几块大布、几根木头,搬了出来。
“看你们不像带了帐篷的样子,这些拿去用吧。”阿托里亚斯说。
“谢了。”罗兰应道。
没多大工夫,罗兰他们就收拾妥当了,骑士们钻进帐篷就睡死过去,莱昂和那几个侍从也跟着倒头就睡。
护卫们也大多睡熟了,就阿德利亚诺斯,躺下装睡。
他心里正翻来覆去想方才打女妖时看到的,阿托里亚斯用的闪电魔法,他的年纪,连莱昂的存在都对上了。
他敢打包票,阿托里亚斯和莱昂,就是他要找的人!
外面传来罗兰找阿托里亚斯的声音,说要单独聊聊。
这时候大家都睡了,找个清静地方不难,俩人还是离帐篷远了些,走到阿托里亚斯那小屋后头。
阿德利亚诺斯慢慢扫了眼周围睡死的护卫,确定没人醒着,悄悄运起魔力。
他周围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很快被影子裹住。他往影子里一沉,没影了。
屋外,罗兰和阿托里亚斯走到小屋后头的小花园。
罗兰瞅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花草,赞了句:“这园子打理得真不错。”
“还行。”
“罗兰爵士,找我有什么事?”
罗兰顿了顿:“你是阿托里亚斯·雷姆吧?凯罗斯·雷姆大公的二儿子。”
阿托里亚斯愣了下,差点伸手去摸腰上的剑。
随即叹了口气——其实也料到了,毕竟他当初跟这圣骑士说了真名,方才冰幽灵要伤莱昂时,他还露了魔法。
可他还是拿不准该怎么办。他觉得罗兰是个正派可敬、能信得过的人,可俩人认识没多久。
阿托里亚斯不想杀他,只能叹口气。
“放心,我不会跟旁人说。”罗兰看他脸上犯难。
想起方才打斗时阿托里亚斯那远超自己的本事,赶紧让他宽心。
“最好如此。”
这下轮到罗兰紧张了。阿托里亚斯脸上带笑,身上却透着股子敌意。
“要是不介意,我想问句,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回王国的话,大高原领主、北境大公,都是你的。”
“你胆子倒不小。这话题可敏感得很。”
“对不住!我就是好奇,像你这样的贵族后裔,怎么会离着文明地界这么远。”
“何况朱利叶斯国王还以为你没了,正找大高原领主的继承人呢。”
“我家里人都没了,骑士。我和儿子能活着,全靠逃到这溪谷。谁要是敢动我们,我拼了命也得让他们没好下场。”
阿托里亚斯说着,眼神冷得能冻住沙漠,杀气直往罗兰身上压。
这十五年,阿托里亚斯心里憋着丧妻的痛、丧父丧兄的恨,杀气早攒得足得很。
罗兰赶紧运起魔力才扛住。
“我……我保证守口如瓶!”阿托里亚斯威压,让罗兰几乎说不出整话。
他一说完,阿托里亚斯就收了杀气。罗兰大口喘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那……就当咱没说过这茬儿……”他理了理衣襟说。
阿托里亚斯冲他笑了笑,跟罗兰啥也没说过似的。
“这样最好,骑士。”
“那我去睡了,明早见。”
罗兰赶紧回了帐篷。
一道影子贴着地面滑过,溜回护卫们的帐篷。
影子散了,阿德利亚诺斯才显出形来。另外五个护卫还在熟睡。
他把俩人的话都听了去,听见阿托里亚斯认了身份。
这会儿他恨不得立马回南边,得赶紧告诉贾斯廷大人,他找到雷姆家最后这俩后人了。
第二天早上一行人从堡垒出发了。
中午就到了心木林,这片大林子被二十来英尺高的巨石墙围着,只能从南边一个小豁口进去。
罗兰他们停下脚,望着那些心木树,一个个都看呆了。
这些古树老得很,长得极高,好多超过两百英尺,大多也有一百五十多英尺,剩下的算矮的,也有三四十英尺。
“这地方也太神了!”维多利亚忍不住低呼。
“小声点,这是圣地。”阿托里亚斯立马训了她一句。
罗兰纳闷地看了阿托里亚斯一眼,维多利亚吓得缩了缩。
“为啥要小声?周围不就些树吗?”希拉女爵士说道。
“你们听过古神打仗的传说吗?”阿托里亚斯扫了圈众人。
大伙儿不是一脸茫然地回看、摇头,就是还在盯着树看。
“回去南边了,能找找《安塔瑞斯史诗》或者《坦塔罗斯神圣战争三部曲》看看。
都提过神的葬礼规矩:为神卖命死了的,十个一圈埋;神自己死了,七个一圈埋。
下葬前得把心掏出来,换上心木的种子
这树名就这么来的。你们瞅瞅这林子咋排的。”
众人仔细看那些树,才发现靠石墙的树,很多十棵一圈,就些矮点的小树不是;靠中间的,都是七棵一圈。
“林子正中间有片空地,咱们去那儿扎营。你们找琥珀可以,少拿点,少折腾这儿,就没事。”
“行。罗杰爵士,你带侍从跟阿托里亚斯去搭营。其他人散开,找心木琥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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