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级附魔中枢内有五扇门，根据地图显示，每扇门后都通往独立的囚室。
其中两扇门敞开着，能看到短短通道的尽头是数百英尺外空空如也的囚室。
另有两扇门已损毁，其破坏痕迹与莱昂此前在出口处所见一致：
一扇门被撕裂扯碎，另一扇则被打出一个规整的圆形大洞。
莱昂能看到，这两间囚室同样空无一人。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最后一间囚室——位于正中央的那间。
莱昂走向门中央的符文阵并将其激活。
大门缓缓沉入地面，他迈步走入通道。
越往通道深处走，气温就越高，莱昂心中的不安也随之加剧。
他左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触碰到金属剑柄时却感到一阵刺痛——想来只是静电，他没再多在意，心中反倒莫名多了几分慰藉。
他来到最后一扇门前，这是他与扎芬之间的最后阻碍，也有望成为他继续南下的最后一道障碍。
他右手伸出准备开门，左手仍按在剑上。
大门开启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突如其来的灼热让莱昂刺痛得眯起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能听到火焰噼啪作响，也能感知到这座监狱中流动的所有魔力都在向此处汇聚。
几秒钟的煎熬过后，大门终于完全敞开，莱昂得以看清囚室内的景象，随即陷入了敬畏与恐惧交织的凝视中。
这座八角形囚室并不算大，高度和宽度仅比通道略胜一筹。
一侧排列着魔法控制面板，中央则设有一个凸起的平台。
天花板上垂下来六条粗壮的树根，每条都比莱昂的身高还粗；平台与墙壁之间还布有多道魔法屏障。
然而，最吸引莱昂目光的，是平台之上的存在。
那轮廓隐约像人类躯体，却足有12英尺高，全身被火焰完全包裹。
火焰浓密，散发着极具压迫感的力量，也掩盖了这道身影本可被辨认的大部分细节。
不过莱昂仍能看到，数条树根贯穿了这道身影，将其强行钉在跪地的姿势上。
阿托利亚斯曾给莱昂讲过这类存在的传说，但就连阿托利亚斯本人也从未亲眼见过。
不过他教给莱昂的知识，足够让莱昂认出对方的身份。
“你是……一只恶魔。”
“没错。”
如今莱昂已与自己身处同一房间，扎芬无需再用精神与他对话。
它的声音依旧异常低沉，却已失去了此前那种惊人的共鸣感。
“这会改变什么吗，年轻的战士？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你是否已恐惧到要放弃离开这座监狱？”
莱昂轻轻晃了晃脑袋，有些羞愧——仅仅一眼，就让他乱了心神。
他试图感知扎芬的力量，却始终无法准确捕捉。
莱昂缓缓向前迈步，想更清晰地判断扎芬的实力。
而恶魔只是耐心等待，反正它也无处可去。
随着距离拉近，莱昂能更轻易地穿透扎芬的气场。
他能确定，这只恶魔的实力的确比自己强，但仍未达到四阶水平。
这让莱昂皱起眉，满心困惑：建造这座监狱的人投入了海量资源，绝不可能只为关押一只三阶恶魔。
“你看起来太弱了，纯粹的力量也就比我略强一点。可你不仅被囚禁在这里，还掌握着至少一种非常高阶的通讯术。我能猜到几种解释，但我更想直接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被召唤并捕获时，可没这么弱。事实上，正因为我的力量，风暴王的法师们才会召唤我。他们想逼我签下契约，将我的力量纳入他们麾下。但我拒绝了。”
扎芬曾无比骄傲，可在这座监狱里被囚禁太久，那份傲慢早已消磨殆尽。
只要莱昂提问，它便会尽力回答。
“可既然你当年那么强，为什么没能逃出去？看起来召唤你的法师还关押过另外两只恶魔，它们却成功突围了。”
“因为我曾是最强的，所以束缚我的魔法结界也是最强的。我从没见过其他囚犯，但即便在这些束缚刚布下、魔力最充沛的时候，我也能隐约感知到它们的力量——说实话，我根本没放在眼里。我的枷锁比它们的持久得多，也从我身上夺走了更多东西。你看这些树根，它们几乎吸走了我所有的力量。现在我仅剩的魔力，只够在你还在监狱范围内时与你交流。”
沉默随之笼罩。
莱昂不知该如何抉择，扎芬也任由他思考，两人好几分钟都没有说话。
“如果我解除你的束缚，这座监狱里的魔力，足够你打开出口的大门吗？”
“足够。”
“可如果我真的放了你，你会怎么做？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杀我？”
“我不会伤害你。”
扎芬立刻回应。
但莱昂显然不信，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它。
“我是恶魔，我的承诺就是我的契约。”
扎芬到目前为止还算配合，但莱昂对它知之甚少。
他们相识还不到一天。
阿托利亚斯对研究恶魔学的人向来没什么好话，因此莱昂此刻并不愿意释放扎芬。
然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自己被扔出家门时的无力、父亲对抗入侵者时自己的束手无策、无法拯救父亲的痛苦……这些画面，莱昂永生难忘。
他需要力量，他必须南下。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浮现。
“跟我签契约。”他说道。
扎芬愣住了。它本想立刻拒绝，却又停住了——它被囚禁太久，这或许是唯一的出路。但它打心底里不愿屈尊，接受一个区区三阶法师的契约。
“风暴王本人——史上最强的人类法师之一——当年想跟我立约，我都拒绝了……”
扎芬说道。
“……可看看你现在的下场，被锁在这地底深处，到底多久了？”
莱昂打断了它的话，惹得扎芬有些不悦。
恶魔怒视着这个年轻人，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你又能拿出什么，值得我为你效力？”
“没有我的帮助，你永远别想离开这座监狱。从你现在的实力来看，和你声称的巅峰时期相比，你已经衰落了太多。再不逃出去，你最终会在这里耗干所有力量，化为虚无。你之前帮过我，想必你也清楚，凭你自己的力量根本逃不出去。”
扎芬无法反驳莱昂的话。
在这个小鬼出现之前，它几乎已经接受了自己会死在这里的命运。
它不想死，尤其是在生存的机会就在眼前时。
但它还是无法完全接受这个提议。
“如果你重获自由，要去哪里？你是被召唤来的，以你现在的力量，能从这里回到你的世界吗？就算回去了，以你如今残破虚弱的状态，还能活下去吗？”
莱昂没有松口，继续追问，等待扎芬的回答。
“我不敢说有多了解恶魔的文化，但我听说过，你们对活人献祭贪得无厌，渴望人类奴隶的崇拜与奉承，不同的恶魔崇拜教派之间也积怨深重。我也听说，正因你们追随者的所作所为，大部分人类都对恶魔深恶痛绝。就算你靠自己逃出去，没有任何支持，你又能活多久？”
“扎芬，我在给你一个机会。我能帮你恢复失去的力量，能给你支持和帮助，最重要的是，我能带你离开这座监狱。”
莱昂让自己的话在恶魔心中慢慢沉淀。
他几乎没察觉到额头上的汗水，也没在意平台火焰的酷热，只是凝视着扎芬，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半分钟过去，莱昂再次开口：
“看来你是不会接受了？或许我该现在就杀了你。”
他拔出剑，杀意瞬间释放，气场猛然爆发，直冲扎芬而去。
恶魔几乎没什么反应——树根本就没给它多少活动空间——只用自身强大的气场，便轻易化解了莱昂的杀意。
“你觉得你能伤到我？小子，我能把你撕成碎片。”
扎芬周身的火焰骤然暴涨，彻底遮住了其中模糊的身影。
“是吗？你倒是隔着这么远试试看？你现在的力量跟我差不了多少，就算赢了也必然会受伤。到时候你又能怎么样？独自留在这个世界，身负重伤，周围全是乐意立刻杀了你的人类。”
扎芬怒视着莱昂，而年轻人却回以微笑，显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一分钟，扎芬的火焰才又减弱到之前的强度。
显然，它没有足够的魔力维持火焰的暴涨。莱昂见状，得意的笑容更浓了。
这只火焰恶魔满心不甘——它连召唤自己的人都拒绝了，这个小子竟敢想命令自己？
可无论它多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莱昂说的全是事实。
它没多少选择：要么活下去，要么投入一场胜率渺茫的战斗。
扎芬咬紧牙关，问道：
“那这契约的条款是什么？”
莱昂放下剑，但没有收回剑鞘。
“你要分我一部分力量，教我你掌握的魔法知识，尽你所能给我建议。作为回报，我会让你在我的灵魂领域里休养恢复，并尽全力为你提供恢复力量所需的资源。我们永不背叛彼此，成为真正的伙伴——除了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对方的利益着想。你觉得如何？”
扎芬不得不承认，以自己目前的处境来看，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条件了。
莱昂提出“成为真正的伙伴”这一点，更是出乎它的意料，也让它颇为受用。
“……好。不过，要成为伙伴，我得先知道你的名字。”
莱昂收回剑，收敛了杀意。
“我叫莱昂。很高兴认识你，扎芬。”
扎芬虽仍因不甘而咬牙，却还是继续说道：“我，扎芬，火焰之主、恶魔亲王，接受莱昂提出的契约。我将以力量、智慧与知识，尽我所能支持他。”
“我，雷姆家族的莱昂，接纳火焰恶魔扎芬为我的伙伴，并将支持它重获往日的力量与权势。但有一点，不准用活人献祭。任何过于‘恶魔式’的做法，最终很可能会害死我，你也会跟着遭殃。这是一场互利共赢的合作，我们得避免这种招人反感的手段。”
“我本来也不会要求你进行活人献祭。我明白谨慎的重要性，尤其是在你还这么弱、我也需要恢复力量的阶段。”
契约就此达成。
一道耀眼的金色丝线从火焰中的身影里射出，飞速钻入莱昂的胸膛，在这个年轻人与恶魔之间建立起了连接。
通过这道连接，莱昂能感知到扎芬的存在，扎芬也能感知到他。
得益于这层连接，莱昂立刻感觉热浪消退了。
尽管他清楚，实际温度并未变化。
他只是对扎芬的力量产生了免疫，恶魔火焰的灼热再也无法伤害到他。
他笑着走向门边的魔法控制台。
扎芬轻松指导他解除了束缚，贯穿并钉住扎芬的树根缓缓收回。
时隔许久，扎芬终于能再次活动。
它挣扎着站起身，看着平台上其余束缚自己的结界与魔法阵的残痕逐渐消散。
扎芬心中涌起狂喜，立刻跳下平台，稳稳落在莱昂面前。
考虑到它目前的虚弱状态，落地动作并不算优雅，但两人都没在意。
他们对视片刻，随后扎芬化作一团迅速缩小的火焰，消失在原地。
这团火焰最终缩至指甲盖大小，射进了莱昂的胸膛。
莱昂感到一阵强烈的灼热感，却又奇异地令人愉悦。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他知道，扎芬此刻已在他的灵魂领域中安顿下来。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