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的死寂中,回荡着巴鲁那疲惫而绝望的“谈谈吗?”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
笑红尘强压着怒火和伤口的剧痛,努力挺直那快散架的身体,熔金的眼瞳死死锁定着巴鲁。
沈砚之的手依然搭在梦红尘后背,但他此刻的眼神已经褪去了之前的玩笑或无奈,变得深邃而冷静。
梦红尘紧紧抓着沈砚之的衣襟,异色瞳警惕地注视着那个沉默的巨人,身体下意识地向能给她安全感的沈砚之那边缩了缩。
冰窟内死寂如墓。巴鲁抱着兄长冰冷的残躯,巨大的身躯因压抑的悲恸而微微颤抖。他抬起头,那张憨厚却布满风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一种被彻底碾碎的绝望。
“我们…该死。”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重量,“我哥巴图…手上沾的血,洗不干净了。团里的兄弟们…跟着他干的那些事…绑票、杀人、下毒…桩桩件件,都该下地狱。包括我。”
他空洞的目光扫过巴图凝固着狰狞表情的脸,又缓缓扫过冰窟里横七竖八的盗贼尸体,最终落在沈砚之三人身上,那眼神里没有祈求宽恕的希冀,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血债…永远偿不清。我…我想过…跟着他们一起死…一了百了…”
“一了百了?”沈砚之冰冷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巴鲁麻木的绝望外壳,“你倒是想得美!拍拍屁股死了,把这一地血债烂摊子丢给谁?那些被你们装罐子送走的‘货物’的爹娘?那些被你们屠戮的村子里的孤儿寡母?让他们对着你们的烂骨头哭诉?让他们永生永世诅咒你们这群懦夫?!”
笑红尘惊讶的看着莫名暴怒的沈砚之,他以往可一直是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可为什么此时却又如此愤怒。
巴鲁被这毫不留情的斥责刺得浑身剧震!巨大的头颅深深垂下,几乎要埋进兄长的胸膛里,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甲胄上。他抱着尸体的手臂用力到指节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赎…我…我…”
“不知道?”沈砚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一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就用你这辈子!去学!去试!去赎!”
他盯着巴鲁,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对方心上:
“活着!给我睁大眼睛活着!去开你那孤儿院!用你往后余生赚的每一块干净钱去养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去救你能救的每一个人!去替他们挡刀!去替他们流血!去替你那变成魔鬼的傻逼老哥扛下他欠的血债!去替你手下那些跟着他陪葬的喽啰们赎他们犯下的罪!去替你自己——犯下的每一桩恶行——用命去填!一点一点地填!填到你咽气那天,敢说一句‘老子这辈子,没白活这一趟’!”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兄长的尸体平放在冰冷的废墟中,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然后,他站起身,挺直了伤痕累累的脊背,尽管那上面压着千钧重担。
他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沈砚之身上,带着一种托付和深深的忧虑:
“那个‘星罗恩人’…他救了我们兄弟的命…但那是用我们所有人的灵魂做代价换来的…”
巴鲁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陷入了那场不堪回首的噩梦:
“那年…星罗帝国白虎公爵麾下的一支‘剿匪队’,为了霸占我们村子附近发现的一条小型魂导矿脉…他们屠了村子!爹娘…嫂子…还有刚会走路的小侄子…都…都死在他们刀下!我和大哥那天进山打猎,侥幸逃过一劫…回来时…只看到一片火海和…和满地…”
他声音哽咽,巨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翻涌着刻骨的仇恨和痛苦:
“我们疯了!想报仇!可那是白虎公爵的近卫!我们两个连魂环都没齐的猎户…拿什么报仇?只能像丧家犬一样被他们追杀…逃进这片冰原深处…眼看就要被追上乱刀分尸…”
巴鲁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又看到了那天的景象:
“就在我们绝望等死的时候…他…出现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来的!就像是从风雪里凭空凝结出来!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袍…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像烧着永不熄灭的黑色火焰!他…他只是抬了抬手…”
巴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支追了我们三天三夜、足有十几个魂师、装备精良的星罗小队…就在我们眼前…无声无息地…冻结了!不是结冰!是…是像最脆弱的琉璃一样…瞬间布满了裂纹…然后…哗啦一声…碎成了满地的渣子!连血都没流一滴!就那么…没了!”
“他救了我们…然后…他提出了条件。”巴鲁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和无奈,“他只要一种‘货’——拥有‘异域灵魂’气息的年轻魂师!尤其是男的!他说他能‘闻’到那种灵魂的味道…像烧焦的异界之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需要我们替他‘捕猎’这种‘货’…作为交换,他给我们活路,给我们力量…甚至…承诺将来给我们亲手报仇的机会…”
“这些年…我们替他抓了不少人…绑票、下毒、设陷阱…什么都干…包括这次用的碧磷蛇毒…也是他给的…”巴鲁痛苦地闭上眼,“我们没得选…他的力量…太可怕了…就像…就像这片冰原本身…深不可测…”
“而据我所知,他还有其他地方的棋子,史莱克城有,日月皇都——我知道你们就是这样的内奸传递消息,星斗城——他无处不在。”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死死锁定沈砚之,带着一种沉重的确认和极度的忧虑:
“他…他闻到过一个叫霍雨浩的名字!每次提到这个名字,他都会异常兴奋!”
巴鲁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你的‘味道’!那种‘异域灵魂’,你身上也有!”
“这是那位大人教我们的秘法能看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吐出一个关键情报:
“最后一次接到他命令伏击日月学员时…我无意中听到他一个手下在远处低语…提到‘星罗东北边缘’…靠近‘落日森林’附近的一个废弃矿坑…说那里是‘黑暗的祭坛’…是‘灵魂的囚笼’…也是…也是他用来捕捉‘异域之烛’最重要的…陷阱诱饵之一…”
巴鲁说完这些,身体周围土黄色的魂力开始剧烈波动,显然在准备遁走。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那眼神包含了歉意、托付和沉重的决心:
“小心…他无处不在…像影子…像寒风…我…去赎罪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冰面如同泥沼般软化塌陷!巴鲁的身影瞬间沉入其中,土黄色的魂力波动一闪而逝,彻底消失不见!
冰窟里只剩下死寂和巴图冰冷的尸体。而那句“你的味道”、“异域之烛”、“星罗东北矿坑”、“灵魂囚笼”…如同最阴冷的毒蛇,缠绕在沈砚之的心头。
......妈的,那个缺德老乡搁着杀穿越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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