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树叶——虽然轮廓相似,却沉得异常,带着一种令人齿冷的滞重感!
李渊心头猛地一沉,一个荒诞又悚然的念头炸开:不会是……鞋尖吧?
一具悬在树杈上的尸体,正用僵直的脚尖,一下、一下,轻轻叩击他的后肩!
他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头皮像被冰锥扎穿。不敢回头——绝不敢!他怕一转身,就撞进那张青黑肿胀的脸里:嘴唇豁开,露出森白牙床;舌头垂至胸前,湿滑僵硬;眼珠翻上,只剩两枚空洞的灰白,死死钉在他脊梁上,仿佛怨气凝成的寒针,一根根扎进骨缝,刺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他反手猛挥金钱剑,剑锋劈开空气,却只削过一片虚无。
顾不上了!李渊拔腿就跑。
脚下是厚厚一层腐叶,踩上去绵软无声,可叶下暗藏玄机——凹陷的坑洼、横斜的断枝、盘结的树根,全被枯叶裹着,深一脚浅一脚,稍快半分便可能栽倒扭断脚踝。
跑了一段,他忽然顿住。
太静了。
进林时就怪——没风声,没虫鸣,连鸟影都欠奉,只有他自己踩碎枯叶的“沙沙”声,像这死寂里唯一跳动的脉搏。可现在,连那点微弱的声响也消失了。世界被抽成了真空,连呼吸都像在吞咽凝固的铅块。
——诡来了!
他脑子“嗡”的一声亮起红灯,再顾不得摔不摔跤,拔足狂奔。
恐怖片里的定律,此刻成了活生生的判词:鬼一现身,万籁俱焚。
可才跑出几十步,胸口就如压了巨石,呼吸陡然被掐断。他不得不停下,佝偻着腰大口喘气,喉咙里泛起铁锈味。
怪了。他虽不算常健身,但每周总要遛弯、爬楼、做几组俯卧撑,不至于刚起步就喘成这样。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脖颈——指尖触到一团异常粗糙的东西:硬、糙、带棱,还微微发烫,像粗砂纸裹着烧红的铁丝!
什么鬼?!
惊疑未定,一股蛮横到非人的巨力骤然攫住他脖颈,狠狠向上一提!
李渊整个人腾空而起,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萝卜,高高吊在半空,剧烈摇晃。缠绕颈项的麻绳越收越紧,勒进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颈椎生生绞断!
窒息感排山倒海涌来。他眼球暴突,舌头不受控地往外顶,视野边缘迅速发黑、收缩,只剩中央一点猩红在疯狂跳动。
要死了……
这不是伤门,是死门!彻彻底底的绝路!
可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刹那,他残存的理智仍死死攥着一线清明。右手猛地扬起,金钱剑朝头顶狠狠斩落!
“滋啦——!”
一声灼烧般的脆响,绳索应声而断。他重重砸进腐叶堆里,缓冲虽好,却仍震得五脏移位。他大口吞咽空气,肺叶火辣辣地疼,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迸,可身体比脑子更快——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手指抠进湿冷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就在这抬头一瞬,恍惚的视线撞见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整片林子,密密麻麻,全是吊尸!
无数躯体笔直垂挂于枝桠之间,舌长如尺,僵直外吐;眼珠翻白,瞳孔溃散,却齐刷刷凝视着他,像无数面映照绝望的镜子。没有风,可那些空洞的眼窝,却仿佛在无声转动,死死锁住他每一寸移动的轨迹。
忽然,左侧一具尸体缓缓偏过头。那张溃烂塌陷的脸,竟一点点咧开嘴——嘴角撕裂般向上扯到耳根,露出黑洞洞的牙龈,一个极尽扭曲、毫无生气的笑容,在腐肉间缓缓绽开。
不是欢迎,是嘲弄;不是哀悼,是邀约。
寒意从脚底炸开,瞬间冲上天灵盖,李渊全身血液几乎冻结。他头皮绷紧如鼓面,喉结滚动,却没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猛地抄起地上那个沉甸甸的宝箱,转身,朝着林外亡命狂奔!
不能丢!第一个宝箱若失,后面九十九个,怕是连影子都摸不着。
可刚冲出十步,前方阴影里,一具具吊尸无声聚拢,手臂垂落,脖颈歪斜,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滚——!!”
李渊怒吼,声嘶力竭,从腰间布袋里一把抓出朱砂,狠狠扬向空中!
“滋——滋滋滋——!”
朱砂如沸油泼雪,触到尸身的刹那腾起滚滚白烟,焦糊味混着腐臭扑面而来。尸体们猛地一颤,像被无形鞭子抽打,纷纷向后缩退,让开一道窄缝。
可缝隙刚开,更多吊尸已从两侧树影里飘出,重新合拢。李渊咬紧后槽牙,左手抓、右手撒,朱砂如血雨纷扬,一边撒一边冲。布袋越来越轻,当最后一捧朱砂簌簌洒落,500克见底,他终于撞开最后一道尸墙,踉跄冲出封锁圈。
他刚松一口气,脚下却猛地一顿——身后传来“簌簌簌”的异响,细密、黏腻、带着活物般的蠕动感。
回头一瞥,几根麻绳正贴着地面疾速游来!它们扭动如蛇,关节处泛着暗哑油光,前端微微昂起,像毒牙般蓄势待发。
我操?还能这么玩?!
李渊魂飞魄散,拔腿狂奔,速度飙至平生之最——比当年追外卖小哥时还快三分!可就在冲势最猛的一瞬,他脸色骤变,硬生生拧腰急刹!
前方树杈上,一条粗如儿臂的麻绳无声垂落,绳圈巨大,边缘磨得发亮,正静静悬在半空,像一张早已张开的嘴,只等他一头撞进去。
躲不开!刹车已晚!他只能极限侧身,可绳圈还是擦着耳际掠过,“唰”地一下,精准套上脖颈!
千钧一发!李渊手腕翻转,金钱剑反手斜劈——
“滋啦!”
绳断!麻绳颓然坠地。
可就是这一瞬耽搁,后方追兵已至!一根麻绳闪电般缠上他左脚踝,猛力一拽——
“砰!”他重重扑倒在地,宝箱脱手滚出老远。绳索发力拖行,枯叶炸开,尘土翻涌,他被拖着在碎石与断枝上犁出一道狼藉痕迹,裤管撕裂,小腿火辣辣渗出血丝。
疼?顾不上了!
他眼角余光扫见右侧一棵碗口粗的树,右手闪电探出,五指死死抠进树皮!拖拽之势骤然一滞——就是现在!他借势猛扑,身体如弓弹起,金钱剑顺势回斩!
“滋啦!”
绳断!
可刚撑起半身,另一根麻绳已如毒蟒缠上他持剑的右手腕!巨力再起,他整个人又被狠狠拽向后方!
“艹!!”
他低吼一声,左手闪电般扣住旁边一棵树干,右手挣脱束缚,接过金钱剑,反手再斩!
“滋啦!”
刚落地,两根麻绳已一左一右,同时缠上双踝!
没完了?!
连续被拖、被勒、被摔,怒火终于烧穿恐惧。他盯着那根拖拽自己的麻绳,杀气腾腾,可目光一扫前方,表情却骤然凝固——
路中间,赫然立着一棵树。
好!能借力停住!
糟!那两根麻绳,正一左一右,分别绕过树干两侧!
而他的双脚,也正被它们一左一右,死死缚住……
好消息:他真不用伸手,就能刹住。
更好的消息:甚至能靠树干本身完成“紧急制动”。
坏消息是——这制动方式,大概率会让他从此告别传宗接代的资格。
鬼抓人,还附带阉割服务?!
他可不想变成“鬼火少年”那种悲惨案例!
眼看树干迎面撞来,他双腿死死并拢,膝盖抵紧,牙关咬碎,哪怕骨头断成渣,也不能让那玩意儿挨着半分!
“砰——!!”
大腿内侧狠狠撞上树干,剧痛钻心,眼前发黑,可胯下安然无恙。
李渊长舒一口气,双腿死死夹住树干,任麻绳在脚下疯狂拉扯。他弓腰,挥剑,两道银光闪过——
“滋啦!滋啦!”
绳断!
危机刚解,颈后寒毛乍起——又是一道阴风袭来!他甚至不用回头,反手就是一剑!
“滋啦!”
麻绳应声而断。被套了太多次,他砍得比切菜还利落。
他迅速起身,刚迈出一步,却猛然顿住。
四面八方,吊尸无声围拢,层层叠叠,如墨色潮水,将他困在中央。
不让老子活?行啊!
李渊眼中戾气翻涌,金钱剑横扫而出,剑锋带起破空锐响。几具尸体踉跄后退,皮肉焦黑冒烟,可退开的空隙,立刻被新的身影填满。
再这么耗下去,他迟早力竭倒地,变成第N具吊尸。
大脑高速运转,目光扫过地面——那些被斩断的麻绳残骸,散落在枯叶间,泛着诡异的暗褐色光泽。
灵光一闪!
他俯身抄起两截断绳,反手抓出布袋里最后一点朱砂,朝尸群狠狠泼去!白烟升腾,尸群再度退散。他迅速掏出五帝钱塞进布袋,再将布袋牢牢系在断绳一端,抡圆手臂,呼呼舞动!
叮当!叮当!
铜钱撞击尸身,发出清越又肃杀的脆响,每一下都让尸体皮肉崩裂、白烟蒸腾。布袋甩动范围远超剑锋,既能扫荡近前吊尸,又能精准抽打地面游走的麻绳——只要盯紧地面,那些阴险的拖拽,便再难得逞!
这些尸,只会堵路;麻绳,只懂拖拽。防住这两样,便是破局之钥。
李渊不再狂奔,改为沉稳后撤。一手持剑护住中线,一手舞动五帝钱袋扫荡周遭,脚步不疾不徐,却步步为营。他清楚:慌不择路,才是真正的死路。
很快,他退至先前摔倒之处。宝箱静静躺在落叶里,蒙着薄灰。
双手皆在作战,无法弯腰拾取。可这箱子,他绝不肯弃。
他抬起右脚,脚尖一勾、一拨,宝箱便顺着坡度,骨碌碌向前滚动,始终跟在他脚边,像一只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双持之下,尸群与麻绳一时竟无可奈何。毕竟,这只是第一重鬼地,它们尚弱,仅是初生之诡,徒有阴寒,未具神通。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渊,一步一步,踏着枯叶与碎影,从容不迫,走向黑树林的尽头。
林缘在望。疏朗的树影之外,一辆漆黑轿车静静停驻,车窗映着天光,像一道通往人间的窄门。
李渊心头一热,脚步不由加快。
身后,吊尸们停在林深处,再不敢逾越半步。可就在此刻,最前方那具腐烂最甚的尸体,嘴角竟缓缓向下耷拉,整张脸垮成一张苦相。尤其当李渊停下脚步,对着它们,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中指时——那张溃烂的脸,眉头皱得更深了,嘴角下撇得几乎撕裂,仿佛被冒犯的,不是死物,而是某个脾气古怪、极其记仇的老阴比。
李渊嗤笑一声,随手将颈上那段断裂的麻绳甩进林中,抱紧宝箱,大步流星冲向轿车。车门“啪”地甩上,引擎轰鸣而起,黑色车身如离弦之箭,决绝驶离那片吞噬声音与光线的幽暗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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