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前殿,匈奴使者兀术带着满腔的羞辱和怒火,拂袖而去。他离去时那凶狠怨毒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刮过每一位汉朝大臣的脸,最终定格在刚刚被救醒、还瘫坐在席位上捂着鼻子、脸色苍白的樊哙身上。
殿内一片死寂,比之前讨论军国大事时还要压抑。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匈奴使者身上的膻味、金玉的“暴发户”气息,以及樊哙那句石破天惊的“蛮夷秽气”所带来的尴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恐惧。
刘邦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灰白。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仗还没打,先把对方使者给“熏”晕了一个侯爷(虽然是自己人晕了),这梁子算是结到姥姥家了。他几乎能想象到冒顿单于听到汇报后,那暴跳如雷、立刻下令加速南下的样子。
“樊哙!”刘邦有气无力地吼了一嗓子,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唉!”他想骂,又不知道从何骂起。骂他晕倒?可他那毛病满朝皆知。骂匈奴使者太香?好像也不对。
樊哙虚弱地睁开一条眼缝,看到陛下和同僚们那复杂的目光,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瓮声瓮气地请罪:“陛下……臣……臣罪该万死……那蛮子的味儿……实在太冲了……比腐烂的羊内脏还……”他又开始干呕。
“行了行了!滚回去歇着!没朕的命令,不许再上朝!”刘邦烦躁地挥手,生怕他再闻出点什么别的,直接把朝堂变成晕厥现场。
虞妙戈早就候在殿外,闻言立刻带着几个抱着巨大酒精罐子的仆役冲进来,如临大敌地将樊哙团团围住,开始进行全方位的“消毒去味”作业,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倒是冲散了不少尴尬的气氛。
吕雉冷眼看着这一切,凤目之中寒光闪烁。匈奴的威胁是外患,但内部的权力分配,更是迫在眉睫的心腹之患。她轻轻咳嗽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陛下,匈奴之事,已无转圜余地,唯有一战。然战需兵将粮草,更需后方稳固。”她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诸位宗亲功臣,于国有大功,陛下曾许诺共享天下。如今登基已毕,分封之事,不宜再拖。诸侯就国,方能镇守四方,屏藩中央,亦可筹措本地兵粮,助陛下抗击匈奴。”
这话点醒了刘邦。是啊,光指望中央这点家底和那几个未必听话的异姓王是不行的。把这些刘姓宗亲和核心功臣分封出去,既能兑现诺言,安抚人心,也能让他们成为抵御匈奴、巩固统治的地方力量。只是……这地怎么分?谁肥谁瘦?谁近谁远?这可是个能打破头的大难题!
果然,吕雉话音刚落,殿内那些刘姓王爷和等着封侯的重臣们,眼睛瞬间就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刚才的恐慌和尴尬立刻被对土地、人口、权力的渴望所取代。
“皇后所言极是!”刘邦立刻顺杆爬,试图转移话题,“封赏之事,刻不容缓!萧何!张良!封地方案可曾拟定?”
萧何和张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比的棘手。拟定?怎么拟定?功劳大小、亲疏远近、地理优劣、势力平衡……这里面牵扯太多,任何一个方案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尤其是现在陛下明显想尽快平息事端,根本来不及细细权衡。
萧何硬着头皮出列:“回陛下,方案……已有初稿,然诸多细节,尚需斟酌……”他袖中的手指飞快掐算,哪块地能给,哪块地要留,给了甲会不会得罪乙,给了乙丙会不会联合造反……算得他头昏脑涨。
“斟酌?还要斟酌到什么时候?”性急的楚王刘交(刘邦弟弟)率先忍不住了,“陛下!臣弟别无所求,只愿为陛下镇守东南,那吴越之地……”
“吴越富庶,鱼米之乡,岂能轻授?”立刻有人反驳。
“臣以为,赵地乃抗击匈奴前沿,需派重臣……”
“齐地七十二城,非大功者不可居!”
“……”
朝堂瞬间变成了菜市场,各位王爷勋贵争得面红耳赤,就差没捋袖子当场打起来。刘邦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刚刚压下去的头痛又汹涌袭来。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一直默不作声的张良,忽然轻轻拽了拽萧何的衣袖,递过去一个“借一步说话”的眼神。
两人悄悄退到殿柱后方。张良从宽大的袖袍中,不动声色地摸出一个小巧的、用上等象牙精心雕琢而成的盒子。盒子打开,里面并非印绶或奏疏,而是一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硬纸牌!纸牌背面是统一的、繁复神秘的星云纹饰,正面则用极其精细的笔触画着日月、星辰、山河、城池、兵卒、粮草等图案,并标注着“天”、“地”、“人”、“和”、“粮车三驾”、“精卒五千”、“坚城一座”等字样,甚至还有几张画着刘邦模糊头像、标注“圣意”的特殊牌。
这正是经过张良“电竞少年”之心魔改升级版的——“日月同升局”专用牌!比沛县草棚里那副简陋版不知精致了多少倍。
“萧丞相,”张良压低声音,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属于资深玩家的、洞悉规则的光芒,“如此争吵,三日亦无结果。陛下心烦,诸侯生怨,于大局无益。不若……借此‘日月同升局’,快刀斩乱麻?天意如此,胜负无怨。”
萧何看着那副牌,眼皮狂跳。用打牌来决定帝国疆土的分配?这……这简直比华三刀的“五毒还魂散”还不靠谱!传出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他再看看眼前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上演全武行的诸侯们,又想想陛下那快要崩溃的表情和北境焦急的军情……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能快速平息争论的办法了?而且……这牌局看似儿戏,实则暗合兵法与运数,某种程度上,比主观臆断更“公平”,也更容易让输家认命(毕竟牌是自己打出去的)。
更重要的是,萧何那精于计算的头脑立刻开始飞速运转:牌局规则是可以操作的!谁和谁对家?发牌顺序?甚至关键时刻的“神抽”……这里面可做的文章太多了!或许能借此机会,实现一些在明面上不好操作的平衡与制衡?
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
萧何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赌徒般的决绝(虽然他更擅长算概率)。他对着张良重重一点头:“……就依子房!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两人重回殿中。萧何猛地提高音量,压下争吵:“诸位王爷、功臣!请静一静!”
众人停下争吵,疑惑地看向他。
萧何一脸肃穆,仿佛要宣布什么关乎国运的重大决策:“封疆裂土,乃国之大事,非人智所能独断。陛下承天受命,我等更应体察天意!臣与子房,夜观天象,推演阴阳,得一‘日月同升局’,可借天地运势,昭示封地方位之优劣归属!此乃上古秘传,暗合周易之理,今日愿请于御前,为陛下、为诸位,窥探天机!”
一番话说得云山雾罩,神秘兮兮,直接把打牌拔高到了“窥探天机”的高度。
群臣愕然,面面相觑。什么“日月同升局”?没听说过啊?
沛县出来的老臣们,如周勃、灌婴等,脸上却露出了古怪而怀念的表情,他们依稀记得,当年在沛县,好像有个类似的玩意儿,是用来……赌裤衩的?
刘邦也愣住了,但他看到萧何和张良那郑重其事的表情(以及张良手中那副看起来就很高大上的象牙牌),又想起这二人屡出奇谋,或许真有什么玄妙?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管他什么局,能解决问题就行!
“准!就依萧爱卿、张爱卿所言!”刘邦大手一挥,迫不及待。
张良上前,将象牙牌盒恭敬呈于御案。然后与萧何一起,指挥宦官迅速搬来一张紫檀木案,置于殿中,铺上特制的锦垫。两人分东西坐下,神情肃穆,如同进行最高规格的祭祀。
“请诸位王爷、侯爷,依次上前掣签,定先后次序与对阵之数。”张良的声音平静无波。
诸侯们将信将疑,但看陛下都同意了,也只能依言上前抽取刻有数字的竹签。
刘小沫不知何时也溜达到了殿门口,伸着脖子看热闹。当她看到那副象牙牌时,眼睛瞬间亮了,金算盘下意识地就摸了出来,小声嘀咕:“开盘了开盘了!赌地盘了!这庄家怎么当?抽水多少合适?要不要设赔率?楚王对赵王,一赔三点五……”
吕不该也凑了过来,看着那牌局,又看看那些紧张兮兮的诸侯,习惯性地撇撇嘴:“哼,装神弄鬼!我看楚王印堂发黑,手气肯定臭!该输掉裤衩!”
他声音不大,但楚王刘交恰好站在附近,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对他怒目而视。
牌局正式开始。
萧何与张良作为“天意”的执行者(兼暗箱操作者),洗牌、切牌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神秘的韵律。
“日月同升,乾坤定位。”张良缓缓打出第一张牌——“圣意·暂缓”。
意思是陛下暂时不直接表态,由牌局决定。
诸侯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对局的双方,是楚王刘交和代王刘仲(刘邦二哥)。两人为了争夺中原腹地一块富庶的领地,争得最凶。
牌一张张打出。
“粮草十万石”、“精兵一万”、“城池五座”……这些是资源牌。
“水患”、“民疲”、“边衅”……这些是debuff(减益)牌。
“天时”、“地利”、“人和”……这些是增益牌。
萧何面无表情,但手指在桌下微微动作,张良则偶尔会看似无意地瞥一眼某位诸侯,眼神深邃。
刘交显然牌技不佳,或者运气太背(可能真被吕不该说中了),手里的好牌很快打光,还连续抽到“蝗灾”、“盗匪横行”等坏牌,急得满头大汗。
代王刘仲则稳扎稳打,在萧何“不经意”的喂牌下,逐渐积累优势。
最后关头,张良打出一张关键的“奇谋·暗度陈仓”,直接偷掉了刘交最后一座“坚城”。
“代王胜。”萧何平静地宣布,将代表那块富庶之地的竹签推到了刘仲面前。
刘仲大喜过望,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刘交则面如死灰,难以接受:“不可能!这……这定有蹊跷!牌局岂能定疆土?儿戏!儿戏啊!”
“嗯?!”刘邦不乐意了,把眼一瞪,“天意如此!你敢质疑天意?还想不想要封地了?”
刘交顿时蔫了,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怨毒地瞪了吕不该一眼,觉得都是这乌鸦嘴咒的。
牌局一场接一场进行。有了刘交的前车之鉴,后面的诸侯即使心有不满,也不敢再轻易质疑“天意”。萧何与张良配合默契,通过精妙的控牌和看似公平的规则,逐渐将一块块疆土“分配”出去。肥瘦搭配,远近结合,既照顾了功劳亲疏,又暗中贯彻了强干弱枝、相互制衡的中央意图。
比如,把一块富庶但靠近强大异姓王(如韩信)的领地,分给一个性格懦弱的宗亲;把一块偏远但战略位置重要的边郡,分给一位能征善战的功臣,激励其为国守边。
刘小沫看得津津有味,算盘拨得飞快,已经在心算各位王爷封地的年产值和潜在税收了,顺便评估哪些王爷以后可能会还不起“国债”(如果她借钱给他们的话)。
吕不该则到处溜达,时不时“点评”几句:
“哟,淮南王手气可以啊,不过我看那地儿山多瘴气重,该闹瘟疫!”
“燕王这牌臭的……啧啧,以后怕是要被匈奴人按在地上揍!”
“咦?这牌洗得……有水平啊!”他偶尔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看出点张良和萧何操控的痕迹,但没人把他的話当回事。
最终,大部分重要封地都有了归属。诸侯们几家欢喜几家愁,但总体上,牌局的结果以一种奇异的、近乎魔幻的方式被接受了——毕竟,运气(或者“天意”)不好,你能怪谁呢?难道还能怪洗牌的张良和发牌的萧何?
殿内的火药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认命的气氛。
刘邦长长松了口气,感觉头痛都减轻了不少。虽然方法诡异,但总算把这最头疼的分封大事给糊弄过去了!他满意地看了看萧何和张良,觉得这两人真是自己的福星。
然而,就在他准备宣布散朝,回去好好喝杯酒压压惊时——
一直冷眼旁观的吕雉,忽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诸位宗亲功臣皆已受封,皆大欢喜。唯有一人,功勋卓著,于国有大功,更于陛下有救命之恩,至今却仍无封国,是否……有些不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站在武将首位,一直沉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韩信身上。
韩信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吕雉,眼神深邃难明。
刘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萧何和张良的心也同时往下一沉。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被吕后捅出来了。
而这,绝非一副“日月同升局”的牌,能够轻易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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