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倩的昏厥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碎了客厅里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我手忙脚乱地将她扶到沙发上平躺,探了探鼻息——微弱但稳定,只是被巨大的恐惧彻底击垮了意识。
“吾之归所。汝之终途。”那几个暗褐色的字,像毒虫般噬咬着我的神经。
“他醒了...锁魂咒...钥匙不能拿...”林倩昏迷前的呓语在脑中回荡。钥匙?是指这把青铜钥匙吗?那个“他”是谁?白面具?还是……王城之主?还是他们就是……一切等林倩醒来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几个小时后,林倩才幽幽转醒。她眼神涣散,如同刚从最深的水底挣扎上来,脸色白得像刷了一层石灰。看到我坐在床边,她猛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脖子上的项链,确认它还在。
“倩倩姐,”我递给她一杯温水,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探询,“你是不是去过一个叫“嵬州”的地方?”
林倩捧着水杯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水洒了出来,浸湿了被单。她避开我的目光,嘴唇哆嗦着,仿佛在抗拒着一段极其恐怖的记忆。
“薇薇,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
“那你去那里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或者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还有,你脖子上的这条项链……是怎么来的?”
“就是……就是一次普通的散心……听说那里……有古迹……”
“倩倩姐!”我加重了语气,双手按住她冰凉颤抖的肩膀,迫使她面对我,“看着我!那个骨灰盒!那条黑丝带!还有你昏迷前说的话!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恶作剧了!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命!告诉我真相!你究竟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这条项链是怎么来的?”
我的逼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林倩眼中的防线彻底崩溃了,泪水汹涌而出,混杂着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我说……我说……”她崩溃地呜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那次……我自己去的嵬州……心情不好……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废墟……很大……很荒凉……我……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很深的地方……那里……有一堵墙……很高……上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像虫子爬的……字……我……我好像……认识几个……又好像……不认识……”她描述的,正是老妇人和她梦中出现的符文壁垒!
“天……快黑了……我有点害怕……想往回走……可……可就在那时……”她的呼吸骤然急促,瞳孔因恐惧而放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黄昏,“……我……我感觉……有人在……盯着我!后背……好冷……像……像贴着冰块!我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只有……只有那堵墙……在夕阳下……影子拉得好长……像……像张开的嘴……”
“我……我吓坏了……转身就跑!跑得太急……被……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了……手……手好像按在了……墙根下……一块松动的石头上……”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然后……我……我就听见……一个声音……直接……直接响在我脑子里!不是耳朵听到的!是……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又冷……又沉……像……像石头在摩擦……”
“什么声音?它说了什么?”我屏住呼吸追问。
林倩的身体筛糠般抖起来:“它……它说……‘你……惊扰到……我了……’……然后……它……它命令我……‘下次……带她来……带……沈薇……来……唤醒……我……’”
“带沈薇来?唤醒他?!”我心脏狂跳,“他是谁?王城城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谁!”林倩疯狂地摇头,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手臂,“那个声音……说完……就……就消失了……我……我连滚带爬地跑……跑出了废墟……回到酒店……整个人……像……像虚脱了一样……倒在床上……就……就昏睡过去了……”
“然后呢?这项链是怎么来的?”我的声音也带上了寒意。
“是……”林倩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惊惧,“……当天晚上……我就……就开始做噩梦!开始……是一些白天的琐事……然后……画面……就会……突然扭曲……像……像坏掉的电视……接着……那个……有个黑影……就出现了!”
“黑影?”
“对!一个……一个很高大……很模糊……像……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就站在……我的床边……”林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但我能感觉到……他在……在死死地盯着我!那双……眼睛的地方……是……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好冷……好可怕!我想叫……想动……可……可身体……像被……被石头压住……一点……一点都动不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着……就……就会出现那堵墙……刻满符文的墙……我……我好像……被它吸引……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些……符文看……然后……然后……”林倩的呼吸急促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轰隆!墙……墙就塌了!碎石头……乱飞……然后……然后就是……就是那……那又尖又细……像……像婴孩在哭……又像……在笑的……声音!每次……每次都是这样!然后……我就被吓醒了!浑身……像……像从冰水里捞出来……冷得……发抖……”
“醒来后……我就发现……”她的手指颤抖着,抚上颈间的银眼项链,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被诅咒的绝望,“……发现……它……它就在我脖子上!冰冰凉凉的!我……我根本不记得……我有过这样一条项链!它……它就像……凭空长出来的!我……我试过……试过把它摘下来……可是……可是……”
她猛地抓住项链,用力拉扯!白皙的脖颈瞬间被勒出红痕,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绝望地嘶喊:“……扯不掉!像……像焊死在肉里一样!越扯……它……它勒得越紧!还……还会发烫!像……像烧红的烙铁!”
林倩颓然松开手,项链依旧冰冷地贴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她瘫软下去,眼神涣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在燃烧:“……这一定是他……是他给我的……他利用项链……窥视我……他……他让我……下次……一定要……把你……带过去……他说……只有你……能唤醒他……只有你……能终结……他的痛苦……只有你……能终结……这场噩梦!”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混着绝望,死死盯住我:“薇薇……我……我不知道……唤醒他……是解脱……还是……更大的灾难……但我……我没办法……我摆脱不了……他控制着我……我的梦……我的恐惧……甚至……我的意志……他……他……他在等着你……他要的是你!”
窗外的风骤然猛烈起来,吹打着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客厅里,昏黄的灯光下,林倩颈间的银眼吊坠,那幽暗的瞳孔仿佛微微转动了一下,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怨毒的红芒。
“他……要的是我?”我看着林倩颈间那仿佛活过来的项链,又看向茶几上那把冰冷的青铜钥匙和那张标注着“蝴蝶谷”的染血地图,一股混合着宿命感和破釜沉舟的寒意席卷全身。“好……那我就和你一起去……一起看看他究竟是谁……为什么偏偏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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