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啊,”白面具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胜利的嘲弄,穿透我脑中翻涌的怨恨狂潮,“这才是你灵魂深处真正的颜色!恐惧!怨恨!这才是‘阶石’的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
泪水,滚烫的、无法抑制的泪水,汹涌而出,决堤般滑过我的脸颊,砸落在布满灰尘的石地上,留下深色的、宛如血泪的印记。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如同风中的残烛,但支撑着我没有倒下的,不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来自灵魂最底层的……钝痛。
那是一种……迟到了几百年的,看着至亲之人被活生生碾碎、拖入地狱,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在前世因恐惧和怨恨无形中成了推手的……剜心之痛!
‘是我……背弃了他……’
我的目光,第一次,真正穿透了白面具那冰冷无情的阻隔,落在那团在角落痛苦翻滚、不断在“沈默”孺慕的哀鸣与“猎人”冷酷的嘶吼之间疯狂挣扎的主阴影上。
‘那才是他……真正的核心……’
锁魂咒启动时灵魂被冰冷穿刺的剧痛……
鞭子抽在幼小身躯上皮开肉绽的灼痛……
被丢进疫病死人堆里等待腐烂的绝望阴寒……
被至亲骨肉视为祸根、弃如敝履的彻骨心寒……
以及数百年被诅咒日夜焚烧灵魂、不得解脱的无边苦海……
这些,不只是壁画上冰冷的线条,不只是沈默呓语中的碎片。它们是真实发生在我至亲胞弟——沈默——身上的酷刑!是烙在他灵魂每一寸、永世无法磨灭的伤痕!是我……作为他唯一眷恋的“阿姊”,在前几世轮回中,因自身的恐惧和怨恨而背弃了他,未能阻止、甚至在无形中加剧了的……悲剧!
‘是我……害他更深……’
“阿默……”我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血泪的温度,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唤出了那个尘封了几百年、早已被诅咒和恐惧掩埋的名字——沈默真正的名字。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瞬间冻结了石殿内翻腾的血海!
白面具指向林倩、引动项链力量的阴影指尖骤然僵在半空,黑芒诡异地停滞!
角落里,那团属于沈默的主阴影更是剧烈地一震,翻滚的动作猛地停滞!那两个深不见底、翻涌着怨毒和痛苦的黑洞,第一次,清晰地、直直地“望”向了我!里面的疯狂和怨毒,似乎被这声呼唤短暂地冻结了,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痛……”我向前踉跄一步,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固执地伸出手臂。不是指向带来审判与死亡的白面具,而是直直地、坚定地伸向角落里那团最浓稠、最痛苦、最混乱的阴影——我的弟弟,沈默。“阿默……阿姊……看到了……你的痛……”‘我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灵魂在呐喊,从被砂纸反复打磨、鲜血淋漓的心头硬生生撕扯下来,带着滚烫的血肉和灵魂的重量,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鞭子抽在身上的时候……很痛吧?”我的声音颤抖着,眼前仿佛清晰无比地浮现出壁画上那个匍匐在地、背上血肉模糊、瘦小得让人心碎的沈默身影。
“被丢在死人堆里……又冷……又怕……是不是?”我仿佛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到那刺骨的阴寒,闻到那腐烂的恶臭,触摸到一个孩子被整个世界抛弃、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冰冷触感。
‘他当时……该有多害怕……’
“锁魂咒……像针一样……日夜不停地扎着……一定……痛得想死吧?”我的指尖因这共感的、深入骨髓的剧痛而本能地蜷缩起来。
‘几百年……无休无止……’
“还有……”我的泪水决堤般涌出,声音哽咽到破碎,几乎无法成句,灵魂被巨大的愧疚撕裂,“被……被自己唯一的阿姊……害怕着……怨恨着……背弃着……心……是不是……更痛?”
最后一句,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万钧巨石!
“轰——!”
整个石殿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击!妖异的红光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管,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墙壁上那些描绘着历代“沈薇”惨死的恐怖壁画,在红光剧烈的波动中,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画面剧烈地扭曲、荡漾!那些狰狞的血污、那些冰冷的锁链、那些定格在极致惊恐中的表情,在荡漾中变得模糊、淡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
与此同时,地上痛苦抽搐的林倩,颈间那枚爆发出毁灭性红光的银眼项链,猛地发出一声极其尖锐、仿佛玻璃承受极限即将破碎的“咔嚓”脆响!那妖异的红光如同被戳破的毒囊,瞬间黯淡下去,光芒变得极其不稳,剧烈地明灭闪烁!
“呃啊——!”白面具第一次发出了属于“它”自己的声音!那不再是冰冷无波的宣告,而是一声短促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被某种力量刺穿的痛苦闷哼!他那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象征着冷酷猎杀意志的身影,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剧烈地闪烁、虚化了一下!指向林倩眉心的、凝聚着致命力量的阴影指尖,竟无法控制地瞬间溃散了一瞬!
“不可能!”白面具(或者说沈默那猎杀意志的部分)的声音充满了惊怒交加和一丝被戳穿伪装的慌乱!“痛惜?假的!又是她的把戏!锁魂咒!压制她!”他强行凝聚溃散的指尖,试图再次引动项链的力量,那黯淡的红光挣扎着想要重新炽亮,却显得力不从心。
然而,角落里那团主阴影,沈默真正的核心,却在这声饱含了迟来数百年、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痛惜”呼唤和那滚烫泪水的冲刷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激烈挣扎!那属于“沈默”本源的、对“阿姊”温暖的孺慕和渴望被理解的执念,与“猎人”冷酷的复仇意志和偏执的掌控欲,在他混乱破碎的灵魂本源中,如同两条被激怒的毒龙,展开了最惨烈的撕咬与争夺!
石殿在两种截然相反力量的剧烈角力下痛苦呻吟。红光与阴影激烈对抗,明灭不定,将断壁残垣映照得如同鬼域魔窟。
望着那团在自我撕裂中翻滚挣扎的阴影,望着那个因我发自灵魂的“痛惜”而首次显露出动摇和痛苦的白面具(猎杀意志),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如同破晓的曙光,彻底照亮了灵魂深处所有的迷雾与恐惧:
终结这诅咒,从来就不需要什么献祭。
需要的是……救赎。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