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那蕴含真名之力的泣血嘶吼,如同在污浊的深渊中投下了一枚净化炸弹,声浪所及之处,怨魂聚合体那扭曲蠕动的形态竟出现了片刻的凝滞。黑雾般的躯体内部仿佛被投入了炽热的烙铁,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无数张痛苦嘶嚎的面孔在其中翻滚、扭曲,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与茫然。
这本该是希望的征兆,然而——
“呃啊——!!!”
几乎是同时,沈薇自己却爆发出了一声更加凄厉、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碎的惨嚎!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饱含着远超物理痛苦的、源自灵魂本源被撕裂的极致痛楚。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如同被一柄无形却燃烧着地狱之炎的巨锤狠狠砸中脊椎,她的脊背猛地向后反弓,形成一个极其痛苦、几乎要折断的恐怖弧度,脖颈无力地向后仰去,露出脆弱的咽喉。紧接着,所有的支撑力仿佛瞬间被抽空,她像是一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毫无缓冲地跪倒在地!膝盖与坚硬冰冷的岩石猛烈撞击,发出的闷响令人牙酸,几乎能想象到那骨骼承受的冲击。
强行燃烧灵魂本源,嘶喊出那蕴含全部“真心”与悔恨的真名,其反噬之猛烈,远超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这行为无异于在她灵魂那道刚刚被剜除“恶毒”烙印、尚未愈合、甚至比初生婴儿还要脆弱的巨大缺口上,狠狠泼洒上了一桶滚烫的热油!
“我…做了什么?”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极致的痛苦间隙闪过,随即被滔天的巨浪淹没。
“咔嚓……咔嚓……”
仿佛有无形的冰层在她灵魂最深处寸寸龟裂,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那剧痛无比的灵魂缺口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地崩裂、扩张!原本被短暂压制下去的诅咒之力,如同被激怒的深渊巨兽,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反扑而来。
浓郁得如同粘稠墨汁、却又闪烁着不祥血光的诅咒能量,混合着历代“沈薇”残留的最恶毒、最怨恨、最恐惧的灵魂碎片,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熔岩,终于找到了那唯一的、脆弱的宣泄口,从那个不断扩大的灵魂缺口中,疯狂地、失控地、咆哮着喷涌而出!
“嗬……嗬……”
沈薇的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艰难而痛苦的嗬嗬声,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了烧红的炭火,灼烧着气管与肺腑。她的视线彻底模糊、旋转,被一片从自身内部爆发出的、翻滚的黑红地狱绘卷所吞噬。那不再是外界的景象,而是她内心深渊的具象化,是无数代累积的绝望在她意识中的疯狂倒灌。
那些历代“沈薇”的怨恨、嫉妒、恐惧与恶毒,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化作了清晰无比、恶毒至极的意识流,如同亿万根冰冷淬毒的钢针,精准地、残忍地狠狠扎入她此刻毫无防备的脑髓,疯狂地啃噬着她、撕扯着她刚刚凭借巨大勇气和悲恸才艰难凝聚起来的、“真心”的微光:
“背弃者!虚伪!”一个尖利得几乎要划破意识的声音率先嘶叫起来,“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竟敢反抗我们的宿命!”
“看看你自己!你的灵魂深处和我们一样漆黑!肮脏!丑陋!”另一个充满诱惑力的阴冷声音紧接着响起,“‘恶毒’…才是我们永恒的本性!那烙印…早已深入骨髓,永不磨灭!!承认吧,拥抱它,你会轻松很多……”
“保护他?可笑!荒唐!”第三个声音尖锐地大笑,充满了扭曲的快意,“他活该!他生来就是诅咒!是不祥!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毁灭才是他应得的结局!你忘了吗?那些记忆里的痛苦!那些被辜负的期待!那些……”
“痛苦吗?绝望吗?这才是真实的滋味…”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重复着那些曾被深深镌刻在灵魂深处的谎言,“加入我们…回来吧…怨恨吧…那才是我们该有的、唯一的命运……唯有怨恨能带来力量……”
这些声音并非虚幻的精神攻击,它们带着历代残留者最精纯的负面情绪和实质的精神冲击,疯狂破坏着她的意识防线,不断加剧着灵魂缺口的崩坏。肉眼可见的黑红色诅咒能量,如同拥有了生命的粘稠触手,从缺口处喷涌而出,不仅缠绕上她的四肢百骸,勒紧她的喉咙,更试图向着她的心脏、她的大脑等核心区域蔓延,要将她最后一点自我意识都彻底拉入那永恒的、冰冷的黑暗与疯狂深渊!
“…不是的…我不是…”沈薇的意识在狂潮中如同暴风雨里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那一点点“真心”的微光,在无边黑暗的冲击下,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沈薇!沈薇!撑住!听见没有!你不能被它们吞噬!你不能放弃!!”
林倩目睹这惊心动魄的惊变,只觉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她看到沈薇如同被无形恶灵附体般跪地剧烈痉挛,脸色灰败如纸,七窍甚至开始渗出淡淡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气!那从灵魂缺口处喷涌出的黑红光芒,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几乎要将沈薇整个人都淹没、吞噬!
那景象,比面对成千上万的怨魂、比直视饲咒者干尸更加令人恐惧!这是源自内部的崩塌,是灵魂的自我毁灭!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林倩的大脑疯狂运转,几乎要炸开。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不能失去”的急切与决绝,压倒了这一切。她自己的力量在之前的项链反噬和洞窟冲击下早已所剩无几,丹田空荡,经脉刺痛。目光下意识地、焦灼地扫过四周,最终猛地定格在自己因紧握而刺痛的手掌上——
那里,躺着几粒几乎要被遗忘的、微小的、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白光的银屑!
是那崩碎的、源自饲咒者的诡异项链,最后残存下来的碎屑!它们是唯一与那恐怖干尸力量同源、却又被沈薇那滴蕴含“痛惜”的真情之泪意外净化过的特殊媒介!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几乎是不顾后果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开混沌的闪电般,骤然划过林倩混乱而绝望的脑海!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赌一把!沈薇,撑住,等我!”林倩眼中闪过一抹近乎悲壮的决绝,她猛地一咬舌尖,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浓郁温热的心头血混着口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微薄可怜的灵力,被她毫不犹豫地狠狠喷在掌心那几粒渺小的银屑之上!
“以吾之血,为引!以吾之灵,为桥!燃我残念,驱邪破妄!嗡——嘛——呢——叭——咪——吽——!”
她嘶哑地、用尽全身力气念出家族古籍记载中最为决绝、代价最大的驱邪咒言,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而出,带着她全部的意志、信念以及…不惜一切的牺牲决心!
掌心那几粒沾染了炽热心头血与微弱灵力的银屑,仿佛被投入了火星的油桶,其上那微弱的净化白光骤然炽亮了一瞬!虽然光芒依旧算不上强烈,但在漫天翻涌的黑红诅咒背景下,却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带着悲壮与纯净气息的稳定波动,仿佛暴风雨中一座小小的、却坚定不移的灯塔!
“干扰它!必须干扰那个诅咒的源头!”林倩对着几乎已经失去意识、完全被内部风暴吞噬的沈薇嘶声呐喊,这呐喊更像是在压榨自己最后的潜力,为自己这孤注一掷的行动注入全部的信念,“它的控制已经松动了!就趁现在!就现在!”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甚至不顾一切地透支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生命元气,将手中这团燃烧着她心头精血、承载着她微弱灵力与全部意志的银色光点,如同投掷出生命中最后一份希望与守护的流星,倾尽所有,狠狠掷向血池中央、那眼窝中幽绿鬼火依旧跳跃、仿佛一切灾难与痛苦源头的饲咒者干尸!
目标精准无比——直指它那双结着邪恶诡异印记、仿佛亘古未曾松动过的枯瘦双手!
咻——!
那一点微弱的银光,拖拽着短短的光尾,在漫天咆哮的黑红怨气与诅咒背景中,渺小得如同狂风巨浪里的一只萤火虫,微弱,黯淡,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吞噬。
但它却又是那般执著,那般义无反顾,带着林倩最后的呐喊与期盼,向着那无尽的黑暗中心,决绝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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