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船舵密码

  物理系资料室的灯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惨白,将四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如同四个被困在笼中的幽灵。窗外,暴雨依然肆虐,偶尔划过的闪电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又迅速坠入黑暗。

  陆嘉航将雷击木放在长桌中央,木块表面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如同活物般蠕动。周楚乔小心翼翼地展开船舵拓片,那些蒙古文字渗出的血珠在纸上形成诡异的图案。张亿柯用镊子蘸取一滴,滴在试纸上,试纸立刻由黄变黑,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不是普通的人血。”张亿柯的声音嘶哑,脖子上锁链状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青紫,“含有铜离子和……某种有机化合物。这是黑水城出土的西夏巫文,元朝军队专门用来禁锢亡魂的。”

  龙一飞皱眉,古铜色的手臂上鳞片若隐若现:“西夏文?可船舵是元朝的形制。”

  周楚乔翻开一本古籍,纤细的手指停在一首佚名词上:“‘胡僧咒起蛟龙怒,血舵沉沙七百年’。”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空灵,面具下的右脸鳞片微微发光,“说的就是崖山海战后,元军用西夏巫术镇压宋军亡魂。张弘范征用了西夏最后的巫师团,将咒语刻在船舵上。”

  陆嘉航注意到她的用词,不是“据说”或“记载”,而是斩钉截铁的陈述,仿佛亲眼所见。他将雷击木轻轻放在拓片上,木块与血珠接触的瞬间,一道金光闪过,那些血珠突然开始沿着木纹流动,逐渐组成一幅微缩地图。

  “这是……临海周边的岛屿?”龙一飞俯身细看,领口露出的鳞片反射着金光。

  地图上清晰地标着三个红点:大襟岛、外伶仃岛、海陵岛——正是龙舟三宝的埋藏地。但在地图边缘,还有一个模糊的龙形符号,比其他的标记都要大,位置恰好对应校园人工湖。

  “多了一个标记。”陆嘉航的指尖轻触龙形符号,耳后的疤痕突然剧烈疼痛,一滴血落在符号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血液被纸面吸收后,那龙形符号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两个微小的红点。

  张亿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捂住锁骨下方的新纹身。当他松开手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个“纹身”正在生长,血管凸起形成更复杂的图案,隐约可见一条被锁链缠绕的龙。

  “它在变化……”周楚乔用银针轻触纹身边缘,针尖立刻腐蚀变黑,“不是普通的诅咒,是共生体。看这里……”她指向龙形纹的眼睛部位,与地图上的红点完全重合,“这就是主碎片的位置。”

  张亿柯苦笑,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自从地下室事件后,这东西就开始出现。我查过族谱……”他艰难地解开更多衬衫纽扣,露出胸膛上更多的血管纹路,“每一代张家人临死前,身上都会浮现完整图案。”

  陆嘉航的检测仪突然自动启动,指针疯狂摆动后直指窗外。远处的人工湖方向,一道水龙卷冲天而起,即使在暴雨中也清晰可见。更可怕的是,龙卷中心隐约可见一艘完整的龙舟虚影,船首龙眼中闪烁着与周楚乔泪痣相同的金光!

  “糟了……”龙一飞抓起雷击木,鳞片已经完全覆盖了他的右手,“历博集团启动了船舵的召唤仪式!那些血咒被雨水激活了!”

  四人冒雨冲向人工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陆嘉航耳后的疤痕灼痛难忍,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现代的校园建筑与古代的战场景象交替闪现,仿佛时空在这里出现了裂缝。

  湖边的景象让他们僵在原地。

  湖面完全变成了镜面,倒映的不是天空和校园,而是一幅古代海战的场景:燃烧的战船,沉没的龙旗,士兵们在血海中挣扎。而在漩涡中央,一艘特别巨大的龙舟正在破浪前行,船舷上“临海龙氏“的字样清晰可辨。

  “是二十年前沉没的龙舟……”龙一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它在穿越时空屏障回来。”

  周楚乔突然跪倒在地,面具下的龙鳞发出刺目金光。她颤抖着撕开《李清照集》的封底,取出一张隐藏的绢布:“我明白了……这本书不是诗册,是密码本!船舵上的文字需要用它解码……”

  话音未落,湖面炸开巨大水花。一个金属柜被抛上岸,柜门上的青花瓷片与马教授那块完美吻合。更诡异的是,柜门自动弹开时发出的不是金属摩擦声,而像是无数人的惨叫。

  柜内整齐摆放着四套宋代服饰,每套胸前都绣着不同的家纹:陆家的云纹、文家的书卷纹、龙家的龙纹、张家的锁链纹。衣物上还放着相应的信物:一把青铜匕首、半副银质面甲、一块雷击木护符,以及……一条带着锈迹的铁链。

  “这是要我们……”张亿柯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

  “扮演各自的祖先。”陆嘉航拿起绣着陆字的白袍,袖口内侧用血写着一段话:“甲子轮回,魂归本体。唯有血脉,可破邪咒”

  湖对岸,历博集团的人站在雨幕中,正将一块块青花瓷片投入水中。每投入一片,龙舟虚影就清晰一分,湖面倒映的古战场景象也更加血腥真实。眼镜男似乎感应到他们的目光,转身做了个割喉的手势,嘴角咧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

  “没时间了。”龙一飞率先脱掉现代装束,换上黑色劲装。衣料接触皮肤的瞬间,他背部的龙纹亮起幽蓝光芒,鳞片迅速覆盖了整个右臂,“要么穿上这些完成仪式,要么等龙舟完全现世,临海市重蹈崖山惨剧。”

  雷声中,四人相继换上古装。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服饰仿佛为他们量身定制,陆嘉航的白袍完美遮住了他耳后的骨突;周楚乔的面具与她脸上的龙鳞严丝合缝;就连张亿柯脖子上的疤痕也被那条古旧铁链恰好盖住。

  当张亿柯系上最后一条腰带时,他锁骨下的纹身突然完整浮现,那是一条被锁链缠绕的龙,眼睛部位闪烁着与湖心龙舟相同的光芒!

  “原来如此……”他苦笑,声音突然变得沧桑,像是另一个人在借他的嘴说话,“张家人不是被诅咒,而是……被选中的看守者。我们血脉里流淌的不是奴性,是文丞相留下的封印。”

  湖心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龙舟的船首已经实体化,青铜龙眼中金光大盛。船舵缓缓转动,上面的蒙古文一个个亮起血光,像是被无形的笔重新描过。

  “上船!”陆嘉航率先踏入湖水。出乎意料,水面竟然如大理石般坚硬,承载住了他的重量。每走一步,白袍上的云纹就亮起一分,耳后的骨突也生长一寸。

  当他们靠近龙舟时,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甲板上整齐跪着二十个身影,穿着现代的服装,但面容肿胀溃烂,正是二十年前沉船事故的遇难者。听到脚步声,这些“人”同时转头,露出被水泡烂的面容和……胸口镶嵌的青花瓷片!

  “欢迎归位。”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船楼传来。

  马教授——或者说被张弘范附身的马教授——站在舵轮前,手中捧着块头骨碎片。他的面容在不断变化,时而像温文尔雅的教授,时而变成元朝武将的狰狞面孔。胸口镶嵌的青花瓷片组成了一副铠甲,每一片上都映出不同的死亡场景。

  “四位守宝人的后裔,终于齐聚了。”他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同时开口,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甲子之约,血祭已成,天门将开……”

  龙一飞突然暴起,龙化的右臂直取马教授咽喉。但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狠狠拍在甲板上。二十个亡者同时站起,将四人团团围住,腐烂的手掌中捧着各种器官,有的是眼球,有的是心脏,全都新鲜得像是刚刚摘取。

  “别看他们的眼睛!”周楚乔大喊,她的面具边缘渗出金色液体,“那是摄魂术!”

  陆嘉航的青铜匕首突然变得滚烫,将白袍袖口烧出一个洞。他这才发现匕首柄上刻着细小的文字:“陆秀夫赠吾儿——血可破咒”。

  没有犹豫,他用匕首划破手掌,将血抹在耳后的骨突上。剧痛伴随着一道金光迸发,二十个亡者同时后退一步。

  “没用的。”马教授——张弘范——冷笑着转动舵轮,“仪式已经完成大半。你们知道这艘龙舟最特别的是什么吗?”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胸口一个巨大的空洞,“它不是用来在水上航行的,而是用来穿越时空的!每一甲子的血祭,就能维持通道畅通。”

  船舵上的血咒全部亮起,龙舟开始剧烈震动。四周的景象扭曲变形,燃烧的战船、沉没的龙旗、文天祥就义的场景如走马灯般闪过。更可怕的是,船身正在缓慢下沉,而水下隐约可见无数银色锁链,正等待着将他们拖入深渊……

  “用三宝!”龙一飞撕开上衣,露出胸口的龙鳞甲护心镜,“它们认主了!”

  仿佛响应他的呼唤,周楚乔脸上的龙鳞自动脱落,在空中组成半副面甲;龙一飞的爪子上浮现出臂甲纹路;陆嘉航则感觉疤痕处的骨片要破体而出;而张亿柯……他的铁链突然活了过来,如蛇般在空中舞动。

  张弘范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不可能……张家人的锁链怎么会……”

  张亿柯露出痛苦的微笑:“因为这不是束缚,是武器。”他猛地将铁链掷向张弘范,“文丞相留给张世杰将军的——缚龙索!”

  铁链如活物般缠住张弘范的瞬间,整个时空仿佛凝固了。陆嘉航抓住机会,将染血的青铜匕首掷向船舵。匕首在空中一分为四,分别击中血咒的核心文字。

  震耳欲聋的碎裂声中,龙舟开始解体。众人坠入湖中,却看到令人震撼的一幕:二十个亡者的灵魂终于解脱,正向他们鞠躬致谢。为首的正是龙一飞的父母,他们指向深水处,那里沉着一块巨大的、发光的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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