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想....报仇吗？”

　　4章“想....报仇吗？”

　　就在马麒麟脚下不足半尺的地方。

　　浑浊的水流微微扭曲。

　　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显现。

　　那是一个孩子的身形。

　　比马麒麟略大一些。

　　穿着一件褪色发白的碎花小褂子，湿漉漉的黑发如浓密的水草。

　　在水中诡异地飘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一只眼睛。

　　透过发丝的缝隙露了出来。

　　那只眼睛！

　　没有眼白！

　　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稠的漆黑！

　　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怨恨。

　　不甘。

　　以及一种被长久禁锢在冰冷河底。

　　日复一日重复着死亡过程的极致痛苦！

　　那纯粹的黑暗。

　　比最深的河底淤泥还要令人绝望！

　　此刻。

　　这只纯黑的眼睛。

　　正死死一瞬不瞬地！

　　“盯”着马麒麟！

　　怨毒的目光如实质的锥，刺得马麒麟灵魂都在颤栗。

　　它听到了！

　　马麒麟的心脏在冷冷的胸腔里疯狂擂动。

　　几乎要炸开！

　　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求生欲在马麒麟体内激烈交战。

　　麒麟强忍着肺部的灼痛。

　　意识即将涣散的眩晕。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死死盯着那只纯黑的眼睛。

　　再次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带着河水的气泡和濒死的挣扎。

　　“岸上...”

　　“推我下来的人....”

　　“虎子.....”

　　“他害死了你.....”

　　“也害了我...”

　　“想......报仇吗？”

　　马麒麟的意识在模糊。

　　但系统强塞进来的知识碎片。

　　关于“替身水鬼”的本能！

　　——

　　寻找新的替死鬼！

　　以解脱自身轮回的执念。

　　——

　　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浮现。

　　“帮...”

　　“帮我上去....”

　　“我帮你......”

　　“找他...”

　　马麒麟的声音越来越弱。

　　肺部的空气彻底耗尽！

　　黑暗开始吞噬视野！

　　纯黑的眼睛里，滔天的怨毒猛地一滞！

　　紧接着！

　　一种难以言喻混合着极度渴望！

　　残忍兴奋的光芒！

　　在那片纯粹的黑暗中骤然亮起！

　　比最深的怨恨还要令人胆寒！

　　缠绕在脚踝上的滑腻冰冷感。

　　倏地松开了！

　　紧接着。

　　一股巨大而阴冷的力量！

　　并非来自下方拖拽。

　　而是猛地托住了马麒麟的腰背！

　　哗啦——！

　　浑浊的河面被猛地破开！

　　马麒麟像一颗被弹射出的炮弹。

　　浑身湿透。

　　带着浓重的水腥味和几缕腐烂的水草。

　　重重地摔在岸边湿漉漉的泥地上。

　　空气瞬间涌入马麒麟火烧火燎的胸腔。

　　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呛咳。

　　“咳咳咳......”

　　“呕......”

　　马麒麟蜷缩着身体。

　　像只离水的虾米，大口大口地呕出浑浊的河水！

　　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新手任务】

　　【收服‘替身水鬼’（未命名）】

　　【状态更新：契约达成（临时）。】

　　【契约内容】

　　【宿主协助目标锁定仇怨者‘赵虎’为替身目标。】

　　【目标协助宿主脱离濒死。】

　　【契约时效】

　　【至目标完成替身行为，或宿主任务时限结束。】

　　【剩余时限】

　　【7分42秒。】

　　系统提示音在麒麟混乱的脑海中响起。

　　带着一种无情的倒计时意味。

　　马麒麟挣扎着抬起头。

　　抹开糊住眼睛的湿发和泥水，望向河面。

　　就在马麒麟刚才被托起的位置。

　　浑浊的河水下。

　　那个穿着碎花小褂的模糊孩童身影，正静静地悬浮着。

　　纯黑的眼睛，穿透水面。

　　牢牢锁定了马麒麟。

　　它还在等。

　　等马麒麟的指令，等它的复仇。

　　马麒麟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而是那目光中纯粹的恶意。

　　马麒麟挣扎着爬起身。

　　湿透的破旧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凉沉重。

　　麒麟望向村子方向，虎子他们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但那个方位，她记得清清楚楚。

　　马麒麟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村东头赵三婶家院子的方向。

　　声音带着一种连麒麟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属于系统的非人感！

　　“他...”

　　“回家了...”

　　“赵三婶家...院子...”

　　“有棵大枣树...”

　　马麒麟的牙齿在打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去找他...”

　　“让他...”

　　“也尝尝！！”

　　“河底的滋味...！！”

　　水下那个模糊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下一秒！

　　那悬浮的身影融化在水中的墨迹，倏然消散！

　　哗啦...哗啦——

　　湍急的河水依旧奔流。

　　拍打着岸边的泥石。

　　发出单调的声响。

　　水面上只剩下浑浊的漩涡和漂浮的杂物。

　　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马麒麟知道，它去了。

　　带着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怨毒和杀意！

　　顺着水流，沿着河岸的阴影。

　　悄无声息地扑向了那个推马麒麟下河的始作俑者。

　　一种冰冷彻骨的寒意。

　　顺着湿透的脊背爬上来，让马麒麟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这不是害怕！

　　更像是一种共鸣？

　　对那纯粹恶意的共鸣？

　　还是系统带来的非人感？

　　马麒麟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一种难以言喻。

　　目睹并促成了某种可怕事物发生的期待感交织在一起。

　　马麒麟紧紧抱着自己湿透冰冷的身体。

　　牙齿咯咯作响。

　　望着村子的方向，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系统的倒计时在脑海中无情地跳动！

　　【剩余时限】

　　【5分18秒】

　　【4分55秒】

　　村子上空，炊烟依旧袅袅，鸡鸣狗吠隐约传来。

　　平静得可怕。

　　突然——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孩童惨叫声。

　　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发出的最后哀鸣！

　　猛地从村东头，赵三婶家的方向，响起！！

　　撕裂了黄昏前沉闷的空气！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带着一种面对绝对恐怖！

　　无法理解的惊骇！

　　紧接着。

　　是赵三婶变了腔调。

　　撕心裂肺的哭嚎！

　　“虎子！”

　　“我的虎子啊！”

　　“快来人啊！”

　　“救命啊——！”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隔着半个村子都清晰可闻！

　　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狗疯狂地吠叫起来！

　　杂乱的脚步声！

　　惊恐的呼喊声！

　　女人尖利的哭声混成一片，朝着河边的方向涌来！

　　马麒麟静静地坐在泥地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小脸上。

　　麒麟听着那远远传来的，属于赵虎的最后一声绝望惨叫。

　　听着赵三婶那撕心裂肺的哭嚎。

　　听着村子里骤然爆发的巨大混乱。

　　马麒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快意。

　　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冰冷。

　　冰冷的河水顺着马麒麟的发梢。

　　衣角滴落。

　　在身下的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