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猩红的积云在暗空中漫不经心的游荡,俯瞰着下方是否还有一丝生命迹象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烂气息,数不清的烂肉和白骨覆盖着这片大地,好似是要将其取代,成为新的土壤。
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人脸们从血肉堆中浮现,他们的眼睛都不约而同的死死盯着上方的天空,似乎那深邃的黑暗里有着令他们绝望的东西存在。
“无法归家的可怜灵魂,请随我来,我来带你们远离这片土地,远离这片可悲的战场。”
清脆的女声从死寂中响起,一抹粉色突兀的出现在这片血肉筑成之地,当声音响起时,静默的四周开始躁动,已死的人们发出哀嚎,那是对生的渴望。
一名少女双手提着灯笼,从地平线末端缓缓走出,她洁白的赤脚踏出一步,就会陷入肉泥中,少女需要稍微用力,才能将腿从死者的挽留中挣脱。
粉色长发懒散的躺在少女的肩头,少女甩甩头,才将这些头发赶下去,披在她的背上。
“说了几遍,我们的工作是从那些东西的眼皮子底下偷点灵魂,没有你讲的这么高尚。”
少女身后跟着一位高大的男人,漆黑的碎发下是一双锐利的黑色眼瞳,训斥的目光刺向少女,少女则以清澈的粉瞳回应,对上男人的眼睛,没过几秒,男人放弃了对视。
“只要没忘记我们是做什么的就行,随你怎么说吧。”
少女满意的回头,继续前行,男人不甘的啧嘴,跟了上去。
灯笼里透出青色的光,照在少女的身上,少女粉色的旗袍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暗淡,旗袍上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长龙,在青光下透露出一股不可亵渎的威严感。
随着他们的到来,人脸们的表情渐渐变的平静,青色的光也随之饱满,柔和且明亮,四周的惨叫声开始消散,少女手中的灯笼内隐约发出些许鼾声。
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如春日的桃花绽开花朵,给这张美丽的脸庞带来一道艳丽的风景,男人看着少女手中的灯笼,点了点头。
“这些应该就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男人从背上披着的黑色披风内抽出一把漆黑的巨镰,尖锐的镰锋划破空间,凭空割开一道缝隙,男人挥动巨镰,裂缝在迅猛的斩击下扩大成一口洞,黑洞悬在男人身旁,像是有生命般,贪婪吮吸着四周的空气。
少女并未看向洞口,她指了指远方,男人顺着少女的指尖看去,那是骸骨立成的小山,山坡上骨与骨的间隙内是一张张紧密排布的人脸,他们张大嘴,似乎是在渴求着骨山外的世界与自由。
“不行,再继续下去会被发现的,要是惊动其它玩意,我们下一次出来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男人摆出一副严厉的表情,即使不摆表情,男人左脸上那道从额头划至下颚的狰狞刀疤足以令他不怒自威。
“它们需要家。”
男人再次对上少女的眼睛,少女眼里透露出的坚定让男人无奈的摇头,他伸出缠满绷带的手,握住洞口的边缘,绷带上显出几道青筋凸起的痕迹,黑洞缓缓闭合,从洞内呼出的刺耳叫声似乎是在表达它的不满,当洞口缩小成一道缝时,男人捏住裂缝,手合成拳,黑洞从男人掌间消失殆尽。
“代价是三天禁闭,去吧。”
少女向男人深深鞠了一躬,匆匆跑向那座白山,浓稠的血肉混合物在少女的步伐下踩出哒哒的踩水声。
男人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声。
“执拗。”
男人扛起镰刀,不紧不慢的追着前方奔跑的少女。
“何人在我的棋盘下喧嚣!”
雷鸣巨响从万里高空降下,少女灯笼里的鼾声被打断,哀哭声不断从灯笼内传出,她柳眉微蹙,看向昏暗的天空。
巨大的眼从天显起,代替从未出现的圆月,占据天空的一角,睫毛驱赶着四周的云朵,八个不同颜色的异瞳在同一个眼白内打转,有一只蓝色的瞳孔瞥见了下方的少女,其它七只同时转了过来,彩虹般的绚烂光辉射向少女。
“你!阴险的鬣狗!竟敢偷我用来玩乐的棋子!罪不可赦!死!”
一道巨大的影子从天幕后浮现,穿过大气层,男人见情况不对,双腿猛蹬,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残影,闪现在少女面前。
“这次居然是神明种吗?看来得罚你一个月的禁闭了。”
少女捏住男人披风的角落,抿起嘴,看着男人硕大的背影,男人披风上纹着一条细小的黑蛇,在天上那庞然大物所携的巨大风浪中灵动的飞舞,它张着嘴,将尖锐的牙对准天空,蛇狡猾的看着天上的阴影,潜藏着自己的阴毒和狠辣。
整片天空被白色盖过,剩余的云为了不让自己和这两个人一同被压扁而自觉让路,如海浪拍打般的压迫落在男人肩头,空气在天上绝对力量的挤压下体积不断减小,密度不断提升,窒息感让他屏住了呼吸。
男人单手紧持巨镰,横在腰间,双腿扎稳脚步,嵌入地内,从他身上迸发出强大的气场,反抗着从天降下的恐怖威慑。
当白色占满男人的双眼时,男人才看清,那是一只手指,比流星还要庞大数倍的手指!它带着能碾碎这一整片大地的伟力,裹挟着刺耳的音爆,直直刺向下方两个如蝼蚁般渺小的生灵,独属于神的制裁要来临了!
地上的碎肉不自觉的向下压,暗红色的血被挤了出来,少女因承受不住压力不受控制的跪在地上,男人的臂部肌肉暴起,手中的镰刀发出阵阵蜂鸣。
在巨指即将抵达这片大地时,男人向上挥出镰刀,镰刃触碰到那白皙的皮肤上,发出金属碰撞的爆响,在强大斥力作用下,巨指的动作稍显停顿,男人趁机换成双手握镰,将镰刃掉转方向,狠狠劈向眼前的巨物。
刀光化为一轮残缺的黑月,月牙斩向大地,地面分割为二,月牙经过天空,无光之天裂开一道口,些许亮光从口中挤出,月牙穿行在白色的指尖,红色的血液从中流露出来,黑月划出一条黑色的天际线,垂直于世界中央,将整片天地左右两侧分轴隔开,男人吐出一口浊气,收回镰刀。
“愚昧的人类竟妄图对抗神!你迟早会在神明的愤怒中凄惨的死去!”
巨指裂成两半,红色液体如洪水般倾泻而下,填满地面的巨缝,手指缩回天空内,巨大的伤口内伸出无数白色手臂,手牵着手,奋力将整个伤口拼合在一起,那只眼睛逐渐闭上,七色彩光收束,淡出天空。
“距离上次惹怒神才过多久,看来最近这敛魂人是做不成了。”
男人扶起少女,再次与少女对视,天上的微光照在少女写满愧疚的脸上,男人在她的眼里看见懊悔,担心,悲伤的情绪,男人无奈,伸出手,抚摸着少女的头。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这不怪你,怪就怪这该死的世界,明明身为人类种,活着就已经足够艰辛了,还要求你太多干什么呢。”
“那禁闭?”
少女的声音细小,但还是被男人敏锐的耳朵听见了。
“活着艰辛不代表不活,一个月禁闭你逃不掉。”
“哦。”
男人拍了拍少女的背。
“去吧,等你忙完再罚你。”
“嗯!”
少女提着灯笼走了,那欢快的步伐不像是去尸地,而是去野外郊游。
男人望着少女离开,露出手上的绷带,白色的绷带染满鲜红,男人将绷带拆开,整条手臂都是密集的伤痕,他从披风内掏出一捆崭新的绷带,给手臂重新包扎,当两只手的绷带换新后,男人若无其事的将旧绷带随手丢在地下,随后补上一脚,让旧绷带埋在烂肉堆里。
“属于人的时代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男人呢喃,这个问题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遥遥无期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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