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毒风·共计三百五十九人魂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如同浸饱了血与灰的厚重裹尸布,沉甸甸地压在阿尔·卡里姆镇西北方向的荒芜山谷之上。

  这道横亘于荒漠的干涸伤疤,被经年累月的风沙雕刻得嶙峋怪异,狰狞的岩石灰败如巨兽腐朽的肋骨,刺破贫瘠的土壤。

  风是此地唯一永恒的主人,卷着粗粝的沙砾,永无休止地敲打着岩壁,发出冤魂呜咽般的尖啸,将一切不属于这片死寂的声响吞噬殆尽。

  在这被诅咒之地的核心,一处巨大岩壁投下的、近乎凝固的浓稠阴影中,姜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凝聚。

  不远处,一个废弃村落如同死去的甲虫,残破地匍匐在大地上,原先居民不知去了哪里,这里已经被人占据。

  他内视着那片唯有自己能感知的灵能之海,灵值的刻度已稳稳停在92%。

  只差最后一步。

  根据他的估算,这最后的攀升,大约还需要……五十个。

  也快了。

  就在这时,三道冰冷、绝对忠诚的意念通过超越物质的连接传递回来

  在前方一处相对开阔、遍布巨大滚石的区域,潜伏着约十余人。

  他们装备精良,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黄迷彩,脸上厚重的防毒面具镜片幽深,与之前遭遇的散兵游勇截然不同,透着一股经过严格训练、冰冷而专业的气息。

  他们沉默地蛰伏在岩石之后,如同编织好陷阱、耐心等待猎物上门的毒蛛。

  村落里,几个看似正常的士兵在零星的火光下巡逻站岗,姿态带着刻意伪装的松懈。

  这是他们总结出的规律,用以引诱潜藏的猎手。

  而在那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中心,一间半塌的粗糙石屋旁,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早已褪色、破烂不堪裙子的小女孩。她瘦小的肩膀不住颤抖,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在风的间歇中微弱回荡,像一根即将绷断的丝线。那是一个穿着早已褪色、破烂不堪裙子的小女孩,

  阿米娜瘦小的肩膀不住颤抖,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在风的间歇中微弱回荡,像一根即将绷断的丝线。

  她的怀里,紧紧攥着一只脏兮兮的、用破布缝制的沙狐玩偶,那是父亲去年在集市上换给她的生日礼物。

  父亲……已经和村子里许多男人一样,死在几个月前“真主之刃”的玩乐而导致的屠杀中了。

  她和母亲藏在地窖里才侥幸活下来,后来便被这些穿着同样衣服的人带走,母亲被送去不知名的地方“劳作”,而她,因为瘦小和不起眼,成了他们布置陷阱时有用的“道具”。

  他们许诺,只要她听话,哭得足够可怜,就能让她见到母亲。

  她知道他们在说谎,但她又能做什么呢?

  寒冷和恐惧深入骨髓,她只能蜷缩在这里,扮演那个无助的、等待被拯救或一同毁灭的诱饵,等待着那个传闻中如阴影般致命的“黑恶魔”的出现,或者……等待着自己渺小生命的终结。

  远处。

  一个显而易见的,甚至带着几分拙劣戏剧感的陷阱。

  影卒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严阵以待的士兵,最终聚焦在他们脸上怪异的防毒面具上.

  陷阱的核心是什么?

  他无从得知其确切形态,但从防毒面具看,大概是毒素吧,有些明显。

  灵值92%。

  只差最后一点。

  是规避这显而易见的风险,带着未竟的圆满离去,等待下一个更“安全”的机会?还是……径直踏平这碍眼的障碍,用这些设伏者的生命,完成最后的积累?

  答案,在他感知到那名潜伏在队伍最后方、气息与周围士兵截然不同的存在时,已然明确。

  那是一个身材不算高大,但肌肉贲张、蕴藏着爆炸性力量的男人,脖颈上,一只色彩斑斓、尾钩狰狞翘起的蝎子纹身格外醒目。

  他没有佩戴防毒面具,只是用一双鹰隼般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陷阱中心,嘴角噙着一丝混合残忍与绝对自信的弧度。

  他们是“真主之刃”麾下的精英,“毒蝎”小队。

  而他,正是这支小队的杀手锏与灵魂——名为“毒风”萨米尔的异能者。

  萨米尔内心倨傲。

  他被上级以极高代价和不容置疑的命令调来,唯一目标就是终结那个被称为“黑恶魔”的存在。

  他坚信自己那防不胜防的毒息能力,配合小队成员精准的枪法,足以将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逼入绝境、彻底杀死。

  有限的情报显示,“黑恶魔”并未展露多么惊天动地的力量,死在他手下的多是普通士兵。

  而在萨米尔眼中,普通人与蝼蚁无异,他的能力清理蝼蚁,效率远比这个只会躲在阴影里偷袭的家伙高得多。

  只不过是一个躲躲藏藏的老鼠,哪里来的害怕,萨米尔觉得上级就是又蠢又胆小。

  而他打心眼里看不起“黑恶魔”,坚信自己才是更强的一方。

  另一边

  姜安的思绪冰冷如铁:“刚好,杀光这些,便能结束这无休止的收割了,就是杀坏人,杀那么多人,也实在累了。”

  自己就是前世也没杀过这么多的人,如今,姜安想结束了。

  他清楚自己在此地的“声名”,这个陷阱,便是为他准备的。

  那就让他们如愿。

  心念微动,指令已下。

  三名影卒如同接收到狩猎信号的幽魂猎犬,悄无声息地从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左侧岩缝、右侧巨石阴影、甚至正面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地面暗影中

  骤然显形!

  它们灰白的身躯在昏暗中泛着死寂的光泽,眼窝处燃烧的猩红光芒,是这片灰暗世界里唯一刺目的色彩。

  如同来自深渊的使者,不带任何警告,径直扑向埋伏圈中的士兵!

  “敌袭!是那个幽灵!”

  防毒面具后传来沉闷压抑的惊呼。

  但这些人训练有素,最初的震惊后并未混乱,迅速依托岩石构建防线,火力交叉,精准覆盖向影卒出现的区域,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连串火星与石粉。

  就在此时,“毒风”萨米尔动了。

  萨米尔目露凶光,双腿微屈,胸腔如同风箱般夸张鼓起,脖颈上的蝎子纹身随之扭动,仿佛活了过来。

  随即,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张口一吹。

  “呼!!”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股肉眼清晰可见、带着诡异淡绿色泽的旋风,从他口中呼啸而出!

  旋风速度不快,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粘稠感,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腐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旁边一块裸露的岩石被边缘扫过,表面立刻覆盖上焦黑痕迹,冒出带着甜腥味的淡淡白烟。

  这正是他的异能——【毒素吐息】。

  他自身细胞完全免疫这种恐怖毒素,而这项能力也深度改造了他的躯体,赋予了他超越常人数倍的力量与耐力。

  淡绿色的毒风如同择人而噬的巨蟒,罩向冲在最前的两个影卒。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萨米尔瞳孔骤缩,脸上自信瞬间冻结

  他那足以在数秒内将骆驼化为脓血的无往不利的毒风,吹在影卒灰白色皮肤的身躯上,虽然激起了阵阵能量紊乱的“涟漪”,腐蚀掉一些表层阴影物质,发出类似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嗤嗤”声,却远未能像对付血肉之躯那样将其瞬间瓦解消融!

  影卒前冲的动作只是微微一滞,猩红眼眸急促闪烁,仿佛在适应这种奇异攻击,随即便再次悍不畏死地、带着冰冷执拗扑了上来!

  “什么鬼东西?!”萨米尔脸上肌肉扭曲,惊怒取代从容。

  他的毒风,对非生命体、对这种纯粹阴影能量构成的诡异实体,效果竟大打折扣!

  而与此同时,真正的、无声的杀戮,已如同瘟疫般降临到那些依托掩体、全力抵抗影卒的普通士兵头上。

  就在他们全部注意力都被正面吸引,以及萨米尔那声势不凡却收效甚微的毒风所牵扯时

  他们赖以藏身的掩体,脚下踩着的土地,身旁岩石投下的阴影,骤然“活”了过来!

  一道道浓郁的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沥青,猛地从地面、从岩壁向上窜起,在千分之一秒内凝固、塑形、锐化,化作无数尖锐、扭曲、如同地狱荆棘森林中骤然生长的致命

  【影角森林】!

  这些影角无视常规物理防御,从最不可能、最刁钻的角度暴起突刺

  士兵脚下突然刺出锋利尖刺,闯过缝隙,自下而上贯穿靴底、脚掌、小腿,直至腹腔。

  身旁岩石阴影中猛地探出扭曲的黑暗之矛,固定身体,随之影子叠加,化作更大的影角,穿过身上防毒衣物,精准捅穿肋部刺破心脏。

  甚至有人正依托掩体射击,从枪管与防毒面具视窗那微不足道的缝隙间,骤然刺入一道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阴影利刃,直接贯穿眼球,搅碎大脑!

  “噗嗤!”

  “呃啊——!”

  “嗬……”

  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短促到来不及完全喊出的惨叫、喉咙被割开后的漏气声,在风中显得格外微弱而诡异。

  士兵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他们精心选择的掩体和赖以保命的装备,此刻反而成了阴影蔓延滋生的最佳温床与帮凶

  屠杀在绝对的寂静与突如其来的、源自四面八方的混乱中,以极高的效率进行着。

  阴影,成为了无处不在、无法防御的死神镰刀。

  生命,如此脆弱。

  “黑恶魔!我要杀了你!!”

  萨米尔又惊又怒,疯狂催动【毒蚀吐息】。

  淡绿色毒风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旋转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屏障,勉强逼退了试图近身缠斗的三个影卒

  但这三个影卒如同不知疲倦、没有痛觉、更没有恐惧的杀戮机器,它们围绕着萨米尔高速游走

  利用岩石掩护灵巧躲避毒风的主要喷射方向,一旦萨米尔的吐息出现哪怕一丝微小间隙,或需要换气的瞬间

  它们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从刁钻角度扑上,拳、脚、肘、膝。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阴冷尖啸,狠辣无比地砸向他的太阳穴、咽喉、心口、膝弯等要害。

  萨米尔的身体素质虽强,但主要依赖毒风进行中距离控制和范围杀伤

  何曾遇到过这种完全不怕他最大依仗的毒素、并且单个力量、速度、抗击打能力都极其惊人的诡异敌人?

  他试图依靠强化力量硬撼,一记重拳轰向正面冲来的影卒,却感觉像是打在了坚韧无比、带着粘稠感的异种橡胶上。

  力量被奇异地吸收分散,反而被对方顺势缠住手臂,另外两个影卒立刻如同鬼魅般从侧翼发动猛攻。

  “砰!咔嚓!”

  一记沉重如铁锤的踢击精准砸在他左腿膝窝,剧痛和力量冲击让他一个踉跄,几乎跪倒。

  几乎同时,另一记迅如闪电的手刀,趁他重心不稳、防护空门大开刹那,狠狠砍在脖颈侧方!

  虽有肌肉和本能激发的缓冲,但这股凝练冰冷的巨力依旧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差点背过气去。

  他引以为傲的、无往不利的毒风,此刻成了徒劳浪费体力的举动。

  影卒根本不是依靠呼吸系统生存的生物,它们的能量核心结构与血肉之躯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稳定的能量聚合体,物理性质的毒风侵蚀效果缓慢得令人绝望。

  影卒的力速其实超不了普通人太多,不过在这些天的大量杀戮下,这几个影卒也成长一些。

  而他的本体,在三个不惧伤亡、配合默契、攻击诡异的影卒围攻下,体力快速消耗,破绽越来越多。

  “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给这种鬼东西!”

  萨米尔发出不甘狂怒的咆哮,再次鼓起余力喷出毒风,却只将逼近的影卒暂时逼退半步,它们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执行命令的绝对冰冷。

  下一刻,三个影卒如同拥有同一个大脑指挥,同时从萨米尔的前、左、右三个方向,发动了最后的、毫无花哨的致命合击!

  正面的影卒一记直拳,如同出膛炮弹,重重砸在他心口,巨大冲击力让他瞬间窒息

  几乎不分先后,左侧影卒一记沉重手肘,带着破空声,狠狠撞击在他左侧太阳穴上,剧烈震荡使他头晕目眩

  右侧影卒则是一个迅猛无比的扫堂腿,精准踢在他本就受创、站立不稳的支撑腿脚踝上!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

  萨米尔彻底失去平衡,如同被砍倒的大树轰然倒地。

  不等他挣扎,影卒那冰冷坚硬的拳脚,如同打桩机一般,密集地、毫无怜悯地落在他失去有效防护的身体上。

  肋骨、臂骨、腿骨……碎裂的声响令人牙酸。

  萨米尔徒劳挥舞手臂,试图凝聚毒风做最后一搏,却连一丝绿雾都无法吐出,最终在一声充满极致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绝望呜咽中,被活活殴毙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

  流下一摊烂泥的尸体。

  他至死都瞪大双眼,眼中充满了对自身力量无效化的茫然,以及对这种超越理解范畴的、绝对冰冷死亡的惊恐。

  随着萨米尔死亡,剩余在【影角杀】下侥幸残存的士兵,也很快被清理干净。

  山谷重新恢复了亘古的死寂,只有风声依旧呜咽。

  那个作为诱饵的小女孩,早已吓得停止哭泣,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呆呆坐在原地,瞳孔涣散。

  阿米娜感觉到那可怕的击打声停止了,萨米尔的吼叫也消失了。

  一切突然安静得可怕。

  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微微抬起头,从凌乱发丝的缝隙间向外窥视。

  她看到了那个脖颈有蝎子纹身的男人扭曲的尸体,看到了周围横七竖八倒伏的、死状凄惨的士兵。

  血腥味浓烈得让她作呕,毒风已然消散,不知为何那毒风如此之尽,但阿米娜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姜安的身影在战场边缘,一处岩壁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如同从水中升起的倒影。

  他冷漠地扫过满地的尸体,目光在萨米尔扭曲的尸体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三名影卒完成任务,化作三道黑烟,悄无声息地回归到他脚下的影子之中,同时带来最后一股远比普通士兵精纯、磅礴的能量洪流。

  内视数据中,那停滞许久的灵值刻度,猛地向前一跳,突破了最后的壁垒,最终稳稳地定格在

  100%。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某种与生俱来的空缺被彻底填满的圆满感,充斥着他的大脑。

  不再有饥渴,不再有需求,只有一种冰冷的、圆满的平静。

  他不再看那个吓傻了的小女孩一眼,也没有任何清理战场、抹去痕迹的意图。

  姜安将影子吸收后,就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形向后融入岩壁投下的、更加深邃浓重的黑暗之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与气息。

  “那个传闻中的在阴影里的守护者,是带我来这里的坏人口中的黑恶魔吗…”

  阿米娜看着那显得冷漠又温暖的黑影转身,融入更深的黑暗,彻底消失不见。

  她没有感到获救的喜悦,只有一种更深沉的、无边无际的冰冷和茫然。

  她依然蜷缩在那里,紧紧抱着她的破布沙狐,在这片刚刚被死亡洗礼过的山谷里,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小小的、无家可归的幽灵。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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