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密室挖骨血染寒台,树柳相触帝意微醒

  夜,冷得刺骨,武王府的别院深处,那扇原本应该紧闭的密室大门,此刻却虚掩着,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哇——!哇——!”

  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已经有些嘶哑了,那是痛到了极致的本能挣扎。

  石昊,这个刚刚出生不久、本该享受着父母疼爱和全族荣耀的天生至尊,此刻正浑身赤裸地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台上。他的四肢被特制的符文锁链死死扣住,小小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而在他的胸口处,原本莹白如玉的肌肤已经被残忍地剖开,鲜血如泉涌般流淌,染红了整张石台,也染红了这凄凉的夜色。

  “忍着点,很快就好了……这块骨,你配不上。”

  那个来自雨族的毒妇,此刻正满脸狰狞地站在石台边。她的手中握着一柄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骨刀,那刀尖上正滴落着石昊的真血。

  在她的身旁,摆放着另一张寒玉床,年幼的石毅早已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的胸膛已被剖开,鲜血染红了白衣,但他却一声不吭。他微微偏过头,那双诡异的重瞳死死盯着旁边石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在那双能堪破本源的眸子里,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他看到了弟弟胸口那团炽盛的符文,那一团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完美的道。

  “嘶拉——”毒妇手中的骨刀猛地一剜。

  “啊——!”

  尚在襁褓中的石昊发出了一声最后的高亢惨叫,随即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痛得昏死了过去。

  那一刻,天地仿佛都在悲鸣,一块莹白剔透、流淌着万道神曦的骨头,被生生地从那个稚嫩的胸膛中挖了出来!

  至尊骨离体的瞬间,满室生辉,那股浩大的诵经声似乎在哀鸣。失去了它的石昊,原本红润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生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速流逝。

  “毅儿,接好了!这是上苍赐给你的造化!”

  毒妇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她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根本不敢让这块骨在空气中多停留一秒,转身便将其按入了石毅那敞开的胸膛之中。

  “嗡!”至尊骨入体,两股霸道的血脉瞬间碰撞,石毅闷哼一声,浑身剧烈颤抖,小脸煞白,冷汗浸透了全身。但他死死咬着牙,眼中重瞳开阖,射出两道混沌光束,本能地运转精气去包裹、去吞噬那块外来的骨。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任由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在体内生根发芽。

  早已准备好的雨族宗老们见状,立刻联手施法,将无数珍稀宝药化作滚滚精气注入石毅体内,强行压制排斥,助他完成这场逆天的造化。这一夜,密室内光芒璀璨,神圣无比,却掩盖不住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罪恶。

  数日后。风尘仆仆的石子陵与秦怡宁终于回到了皇都。他们此行并不顺利,不仅没有找到失踪的大魔神,反而因为深入百族战场而受了不轻的伤。但支撑着他们回来的动力,是家中那个正在等着洗礼的儿子。

  “昊儿,爹娘回来了!”

  石子陵推开别院大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迎接他的,不是儿子的笑脸,而是一个气息奄奄、脸色苍白如鬼、胸口裹着厚厚纱布的废人!

  原本那个灵动活泼、天生至尊的孩子,如今却躺在角落里,像是一只被丢弃的病猫,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谁?!是谁干的?!”

  石子陵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浑身战气爆发,直接震碎了屋顶。当他颤抖着手解开石昊胸口的纱布,看到那个狰狞的伤疤,感受到那原本属于至尊骨的位置空空荡荡时,这个钢铁般的汉子,流下了血泪,秦怡宁更是直接昏厥了过去,醒来后便是撕心裂肺的痛哭。

  真相很快被查清,没有任何掩饰,那个毒妇甚至带着几分得意地站在石子陵面前:“子陵,你也别怪嫂子心狠。毅儿有重瞳,那是圣人资质,若是加上这块骨,那就是无敌!为了家族的兴盛,牺牲一个孩子算什么?”

  “去你妈的家族兴盛!还我儿的骨来!”

  石子陵疯了。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他手持黄金战矛,如同一尊发狂的战神,在武王府内大开杀戒。那些曾经参与谋划的宗老、雨族的强者,一个个被他钉死在墙上。

  就连那个拥有重瞳的石毅,也被他一矛挑飞,若非有几位老祖拼死相护,动用了底蕴,恐怕当日就要喋血。但双拳难敌四手,面对整个武王府高层的偏袒和镇压,面对那些为了保住“双至尊石毅”而选择牺牲石昊的老古董们,重伤的石子陵夫妇终究是无力回天。

  “好!好一个武王府!好一个同族血亲!”

  石子陵抱着已经陷入重度昏迷、生机即将断绝的石昊,浑身是血地站在王府门口,目光扫过那些冷漠的族人,发出了一声悲凉的长啸。

  “今日之仇,来日必报!从此以后,我这一脉,与武王府恩断义绝!”

  他带着妻儿,拖着残躯,杀出了皇都。为了给石昊续命,他们一路奔波,寻访名医,甚至不惜闯入禁地采摘圣药。但失去了至尊骨的石昊,本源受损太严重了,就像是一个漏了底的瓶子,无论灌入多少生命精气,都在飞速流逝。最终,在无奈之下,他们想起了那个传说中的祖地。

  “去石村吧……那里是石族的起源之地,或许有祖先留下的手段,能救昊儿一命。”

  石子陵夫妇流着泪,将只有一岁多的石昊,送回了那个位于大荒深处、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小山村。

  石村,老族长石云峰看着那个被送回来的孩子,老泪纵横。

  “作孽啊……天生至尊,竟落得如此下场。”

  此时的石昊,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他的身体冰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紧紧闭着,小脸皱成一团,似乎还在梦中承受着挖骨之痛。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准备为这个孩子准备后事时。村头那株焦黑的柳木,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刷!

  一道柔和的绿霞,从那根唯一的嫩绿柳条上垂落,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过石昊那满是伤痕的小小身躯。原本正在流逝的生命精气,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那绿霞不仅封住了石昊的伤口,更是在滋养他那几近枯竭的本源,虽然无法让他重新长出至尊骨,却强行吊住了他的一口气,让他从鬼门关前退了回来。

  “柳神显灵了!柳神救了这孩子!”

  村民们激动地跪拜下去。那株柳木在做完这一切后,再次恢复了沉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在那一瞬间,它似乎感应到了这个孩子体内那种不屈的意志,这是缘分,也是因果。

  与此同时。距离石村不知多少万里的上界,三千道州。一处隐秘的灵界深处,封印在神源中的天子,突然被一阵剧烈的悸动惊醒。

  “嗡——”

  扎根在他体内的那株世界树幼苗,今日不知为何,竟然变得异常躁动。它在疯狂地摇曳,散发出急切的情绪,甚至想要脱离天子的身体飞走。

  “怎么回事?世界树示警?”

  天子破封而出,神色凝重。

  这株幼苗追随他十世,从未有过如此反常的举动。它在指引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直指下界八域!

  “下界?那里法则残缺,乃是罪血之地,有什么东西能引动世界树?”

  天子心中疑惑,但出于对道种的信任,他没有犹豫,当即动用家族秘宝,付出巨大代价,强行撕裂了界壁,降临到了下界荒域。

  顺着世界树的指引,他一路飞驰,穿过了茫茫大荒,避开了无数太古遗种的领地。最终,他在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败的小山村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

  天子站在村口,眉头微皱,这里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凡人的村落,连像样的修士都没有,最强者也不过是那个名为石云峰的老族长,体内有着几缕微弱的符文力量。唯一有些特殊的是村头那株焦黑的柳木。但看起来已经生机断绝,只剩下一根柳条在风中苟延残喘。

  “外乡人,你找谁?”

  老族长石云峰浑浊的老眼中陡然射出一道寒光,枯瘦的手掌下意识地死死抓紧了拐杖。看着眼前这个衣着虽不华丽却气质尊贵、宛若皇都王侯子弟的年轻人,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难道是武王府的人……斩草除根追来了?”

  不仅是他,村中几个壮硕的汉子也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阔剑与铁弓,肌肉紧绷,只要老族长一声令下,他们便会拼死护住祖地。

  “老丈有礼了。”

  天子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股针对性的敌意与紧张,他并未摆架子,反而收敛了一身傲气,温和地拱手道:“我游历大荒,路经此地,觉得此地山水清幽,似有一股返璞归真的不凡之气,想在此借宿几日,不知可否?”

  他没说实话,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世界树为何指引此处。

  “游历?”

  石云峰上下打量了他许久,见他目光清澈,身上并无戾气与杀意,这才心中稍安。他暗想若此人真是武王府派来的,以对方深不可测的气息,恐怕早就动手了。

  “大荒苦寒,没什么好招待的,若公子不嫌弃,便住下吧。”

  老族长虽然松了口,将他迎进了村子,但那紧皱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即便在院中喝着粗茶闲聊时,他也在有意无意地试探天子的来历,生怕他是为了屋里那个苦命的孩子而来。

  天子听着老族长讲述大荒的趣事,心中却在暗暗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依然没有任何发现。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怀着满腹的疑问睡去。

  第二天清晨,大荒的空气格外清新,晨露挂在草叶上,晶莹剔透。

  天子起得很早,他习惯性地在村子里散步,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村头,那株焦黑的柳木,静静地立在那里。

  不知为何,天子看着这株柳木,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敬畏感。这种感觉很荒谬,他可是十冠王,连真仙残骨都见过,怎么会对一株枯木感到敬畏?

  就在他下意识地靠近柳木,距离只有三尺之时。

  异变突生!

  天子体内,那株原本安静的世界树幼苗,突然不受控制地自行飞出!

  它悬浮在半空中,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碧翠,流淌着浓郁的世界本源气息。

  而在对面,那株焦黑的柳木,那根唯一的嫩绿柳条,也猛地绷直了!

  两股气息在虚空中碰撞、交织。一股是世界树带来的、蕴含着开天辟地奥义的生机;另一股则是柳神那历经万劫而不灭、曾经俯瞰纪元的仙王残韵。在两股气息接触的瞬间,从那世界树幼苗的最深处,有一股古老、沧桑、至高无上的意志缓缓复苏了!

  那是一种超越了仙王、触及到了帝之领域的无上波动!

  虽然只有一缕,虽然极度虚弱,但那种本质上的高贵,让周围的时空瞬间凝固。

  在那气机交织的中心,一个模糊的青衫男子身影,缓缓浮现。而在他对面,那株柳木中也浮现出了一道风华绝代的白衣虚影。她看不清真容,只有那双眸子,清澈而深邃,此刻却充满了迷茫。

  苏尘的意识彻底清醒了,他看着面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子,他知道,柳神此时正处于涅槃后的失忆状态,她忘记了昔日的辉煌,忘记了仙古的破灭,遗忘了太多太多。

  “柳神……好久不见。”

  “你是……谁?”

  柳神的虚影微微颤抖,那双迷茫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这道声音,让她感到无比的亲切,仿佛是灵魂深处最重要的印记被触动了,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还活着。”

  苏尘轻轻伸出手,隔空抚摸了一下那根嫩绿的柳条,随后光芒散去。

  那道青衫虚影重新没入世界树幼苗之中。世界树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终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天子的手中。柳神也恢复了平静,只是那根柳条变得更加翠绿欲滴了,仿佛得到了某种大补。

  天子捧着手中的世界树幼苗,整个人都陷入失神。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股气息浩瀚如天渊,连他在上界见过的最强教主都无法比拟!

  一位无法想象的禁忌存在从他的道种里跑出来了?还跟这村口的枯树叙旧?这株枯树竟然也是一位不可言说的无上生灵?!这个小小的石村,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正准备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房间消化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淡漠却充满磁性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小子,看了许久,也该说正事了。”

  天子浑身一僵:“谁?!”

  忽然间,识海深处掀起滔天巨浪。周遭的天地仿佛瞬间静止,他的神魂不由自主地被拉入了一片灰蒙蒙的混沌虚空之中。

  在那虚空的尽头,一位青衫少年负手而立。他面容清秀,看似平平无奇,但在他身后,却矗立着一座宏伟无边的紫金门户。那门户通天彻地,上半部有三十三重天宫层层叠叠,金光万道;下半部则镇压着十八层森罗地狱,魔气滚滚。而在门户的中央,六道轮回化作巨大的漩涡缓缓转动,仿佛将三千世界都容纳其中。这座轮回天门散发出的气息,超越了时空,仿佛只要此门不倒,其中的生灵便能万劫不灭,逆转生死!

  “不必惊慌。”少年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穿透万古的威仪。“吾乃这株世界树之主,亦是你这十世沉浮的见证者。”

  天子心神剧震,在这股煌煌天威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真龙宝术竟显得如此渺小。他下意识地想要行礼,却发现自己连念头都变得迟缓。

  苏尘目光平静,仿佛洞穿了他的一切秘密,缓缓开口:“十冠王,你确实惊才绝艳。以世界树为种,走的是仙古法的极致。融合无上道种,借天地大宇宙之力来滋养己身,这条路,你走的很不错。”

  苏尘抬手一指,虚空中无数星辰幻灭,演化出一副人体经络图。那图谱中,人体如宇宙,穴窍如星辰,透着一股“我身为道”的霸绝意志。

  “但天地有缺,道种亦受限于环境。吾有一法,不修道种,不假外求!而是将自身视为最完美的种子,开启人体神藏,以肉身演化宇宙,自成一方天地!”

  “此道名为巫。”苏尘的身影逐渐淡去,只留下那振聋发聩的大道之音在识海中轰鸣:“外借天地大势,内衍人体宇宙,若能内外兼修,或许你也有打破枷锁的契机。这卷经文,你自己且去参悟吧。”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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