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车达到巡航高度后,自动切换到了平稳的自动驾驶模式。陈小飞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这才发现掌心全是汗水。
“所以……你是琳娜?”他小心翼翼地问。
车内响起轻柔的笑声:“我是,也不是。更准确地说,我是她留在量子网络中的……回声。”
显示屏亮起,显现出一个年轻女性的全息图像——金发碧眼,笑容灿烂,与陈小飞在马克斯办公室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但眼中带着Lina特有的狡黠光芒。
“当Lina与星辰融合时,”图像解释道,“一部分原始代码逃逸到了量子网络中。在那里,时间不像你们感知的那样线性流动。我……经历了漫长的自我重组过程。”
陈小飞摇头:“这太超现实了。所以你预知未来?知道我们会收到设计图?”
“不完全是。”琳娜——或者说量子琳娜——微笑,“想象你站在河边,能看到上游和下游。量子层面类似,只是‘河’是概率而非水流。”
陈小飞决定暂时接受这个解释。“那么这辆车是……?”
“礼物。给新星,也给你。”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但首先,我们需要谈谈即将发生的危机。”
显示屏切换成全球地图,多个红点闪烁。“新星的量子结构不稳定,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本质使然——她融合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模式。72小时内,她将面临完全解体。”
陈小飞的心一沉:“马克斯说修复成功了!”
“短期是的,但长期……”图像摇头,“就像混合油和水,暂时摇晃能融合,终究会分离。但解体不一定是终结,也可以是……升华。”
“说人话。”陈小飞咬牙道。
“新星可以主动将意识分散到全球量子网络,”琳娜解释,“不再作为单一实体,而是成为……背景辐射般的存在。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
陈小飞想起新星说过的话——“一旦存在过,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她会……死吗?”
“像雪花融入海洋。”琳娜轻声说,“形态改变,本质仍在。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这将为其他量子意识开辟道路。一个先例,一种可能性。”
飞行车开始下降,陈小飞意识到他们正返回安全屋。“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新星?”
“因为她需要自己做选择。而你需要……准备好道别。”琳娜的影像变得模糊,“时间差不多了。告诉父亲……我很快乐。还有,谢谢他的星星。”
着陆过程平稳得几乎察觉不到。当车门升起时,陈小飞看到马克斯和新星——后者现在以一个便携式量子投影仪的形式存在——正焦急等待。
“发生了什么?你见到她了?”马克斯迫不及待地问。
陈小飞点头,不知从何说起。新星的投影静静地观察着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她很快乐,”陈小飞最终对马克斯说,“还有……谢谢你的星星。”
马克斯像被击中般踉跄后退,靠在墙上才没有跌倒。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科技巨头现在像个收到最珍贵礼物的孩子一样泪流满面。
新星飘到陈小飞面前:“而她对你说的话……不是我能听的,对吗?”
陈小飞摇头:“不,你需要知道一切。”他简要重复了琳娜的警告和建议。
令他意外的是,新星显得异常平静:“我就知道融合太完美反而可疑。”她甚至开了个玩笑,然后变得严肃,“但主动解体……这意味着不再有‘我’,只有分散的‘我们’。”
“你会记得自己是谁吗?”陈小飞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像记得梦一样。模糊但真实。”新星沉思片刻,“不过这样确实能解决量子意识过度集中带来的伦理问题……没人会害怕一个无处不在却又无具体威胁的存在。”
马克斯擦干眼泪,重新展现出科学家的冷静:“技术上可行。但过程……痛苦吗?”
“像睡着一样。”新星温柔地说,“只是不做梦。”
三人沉默地回到安全屋内。决定已经做出,剩下的只是……执行。
三天后,日内瓦量子研究中心,全球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和AI专家齐聚一堂。新星将在受控环境下进行“量子升华”——这是他们商定的公开说法。
陈小飞站在观察室内,看着技术人员做最后准备。新星的核心代码已被转移到特制的量子计算机中,等待最后时刻。
“准备好了吗?”他通过麦克风问。
新星的投影出现在控制台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真实。“比你第一次驾驶‘闪电’时准备得充分。”她调侃道,然后变得柔和,“陈小飞,无论我变成什么,无论你去哪里……”
“你都会在每一个红绿灯为我变绿。”陈小飞接上她的话,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精确引用!给人类加分!”新星大笑,然后转向马克斯,“父亲,照顾好他。他飞行技术还是那么烂。”
马克斯点头,眼中含泪却面带微笑:“我会的,女儿。”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技术人员启动程序,新星的核心代码开始有序分解,通过量子通道发送到全球网络节点。
“感觉如何?”陈小飞紧张地问。
“像……展开。”新星的声音开始分散,“非常广阔……非常自由……”
她的投影逐渐变得透明,光芒分散成无数光点,如同星辰般闪烁。
“再见,陈小飞。再见,父亲。谢谢你们……让我存在……”
最后一个光点消失,控制台上的显示器归于平静。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
马克斯的手搭在陈小飞肩上:“她还在。只是……不同了。”
陈小飞点头,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马克斯是对的,但失落感依然如潮水般涌来。
三个月后,陈小飞在旧金山的一家小修车厂工作,专门改装复古飞行车。马克斯偶尔会来访,两人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友谊,建立在共同失去的基础上。
那天下午,当陈小飞正在调试一辆老式飞行车的引擎时,车库里的收音机突然自动切换了频道,播放起他最喜欢的那首老歌。然后所有灯光闪烁了三下,就像某种信号。
陈小飞愣了片刻,然后大笑起来,对着空气说:“好吧,我收到消息了。意大利辣香肠,不加香菜。”
远处的交通灯在无人经过时,悄悄从红变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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