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咬着牙，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厚厚的钱包。
他从里面数出三十张大团结。
“钱……钱在这里！你可得说话算话！”
他把钱递了过去。
姜河接过钱，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张一张地点清了，然后整整齐齐地叠好，揣进怀里。
“李老板果然是爽快人。”
他拍了拍李老板的肩膀。
“对了，这两只虾，你拿走。毕竟是你出的钱。”
李老板看着那活水箱，连连后退。
“不……不要了！”
他扔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姜河这才转过身，对着一脸复杂的王经理拱了拱手。
“王经理，今天这事，多有得罪。不过，咱们的约定还算数。”
“算数！当然算数！”王经理回过神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小兄弟，你这本事，我王某人是彻底服了！以后有什么好货，务必第一个送到我这里来！”
“一定。”
姜河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他得赶紧去医院。
揣着三百块钱，还有陈通给的那瓶活络膏，姜河一路狂奔。
他冲进医院，刺鼻的来苏水味让他精神一振。
走廊尽头，王医生办公室的门开着。
“王医生！”
姜河推门而入，将那沓钱和瓷瓶一起拍在了桌上。
“钱凑齐了！这是三百！还有这个，是我托人找来的药膏，您看能不能给我爹用上？”
王医生看到钱，紧绷的肩膀才塌了下去。
他拿起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虎骨？还有海龙？这……这是极品的活血药膏！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长辈给的。”
“好！太好了！”王医生一脸喜色，“有了这药膏，你父亲术后恢复能快上至少三成！”
姜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那……那进口药？”
王医生脸上的喜色，却慢慢褪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小河，你先坐下。”
姜河拿过一张凳子坐下，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钱是够了，药……我也去药房问过了，确实还有最后两支。”
王医生揉了揉眉心，“但是，药房那边，不肯给。”
“为什么？”
姜河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药房的孙主任说，这个药很紧俏，是留给更‘重要’的病人的。”
王医生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后来去打听了。孙主任的小舅子，昨天跟人打架，也住进来了。那药，他是想留给他自己的亲戚。”
“混账！”
姜河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搪瓷杯都跳了起来。
“你小声点！”
王医生赶紧起身关上门，“这事，我再去想想办法。孙主任这个人，有点认钱不认人，我……”
“不用了。”
姜河站起身。
“王医生，您告诉我，药房在哪儿？”
王医生看着姜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指了指走廊的另一头。
“二楼左转，挂着‘药剂科’牌子的就是。但你别冲动，孙主任这个人，跟咱们马院长关系不一般……”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河已经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快步上了二楼。
药剂科的窗口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精瘦精瘦的人，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报纸。
正是药房孙主任，孙希伟。
“同志，我来给我爹拿药。”
姜河的声音很平静。
孙希伟眼皮都没抬一下：“单子。”
姜河将王医生开的处方单递了进去。
孙希伟瞥了一眼，随手把单子扔了出来，瓜子皮吐了一地。
“没药。”
姜河没去捡地上的单子。
他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孙希伟的脸。
“孙主任，我再说一遍。”
“我爹在楼下等着这药做手术，钱，我们一分不少地交了。”
“单子，是王医生亲手开的。”
“你现在说没药，是王医生乱开方子，还是你打算把这救命药，扣下来卖高价？”
他这话，故意说得让周围排队的人都能听见。
果然，旁边几个等着取药的病人家属，都朝这边投来了异样的视线。
孙希伟的脸瞬间就挂不住了。
他“啪”地一声把报纸拍在桌上，站了起来，指着姜河的鼻子：
“你哪个科室的？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没药，就是没药！进口药就那么几支，你想要，别人就不想要了？滚滚滚！再在这里捣乱，我叫保卫科的人把你叉出去！”
他越是虚张声势，姜河心里就越是有底。
这药，肯定有。
而且，就在这药房里。
“孙主任，别这么大火气嘛。”
姜河忽然笑了，他往前凑了凑。
“我就是来拿个药，顺便，想跟您打听个人。”
孙希伟一愣，狐疑地看着他。
“听说您小舅子，昨天在镇东头的录像厅门口跟人打起来了，把人脑袋都给打破了，也住进咱们医院了？”
姜河说得不紧不慢。
这是他从王医生办公室出来时，在走廊上听两个护士闲聊时偶然听见的只言片语。
孙希伟的瞳孔，很明显地缩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的？”
有戏！
姜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继续面不改色地往下编：“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被打破脑袋的，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
“这不，我们家里人正商量呢，是拿着验伤单去派出所报案呢，还是找个中间人，大家坐下来谈谈赔偿的事。”
他顿了顿，故意叹了口气。
“我本来是想先来医院看看我那亲戚伤得怎么样，顺便给我爹拿药。”
“没想到这么巧，就在这儿碰上您了。”
“孙主任，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呢？”
孙希伟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八十年代末，打架斗殴可不是小事。
要是真闹到派出所，留了案底，他这个在医院当主任的，脸上也挂不住光。
更别提他那个不争气的小舅子，以后工作都难找！
“小……小兄弟！”
孙希伟脸上的表情，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一家人，这都是一家人！”
“你那亲戚伤得重不重？医药费，营养费，我们全包了！你放心，我保证让他满意！”
“你先别激动。”
姜河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我那亲戚的事，回头再说。”
“现在，是我爹的事。”
他伸手指了指柜台里面：
“我爹的药，到底有，还是没有？”
“有！有！怎么可能没有！”
孙希伟连声答道，态度殷勤得像是换了个人。
“我这就给您拿！我亲自给您拿！”
孙希伟手脚麻利地从一个上锁的小柜子里，取出一个印着外文的药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两支针剂，用纸包好。
“小兄弟，你看，就是这个。两支，一个疗程，正好。”
他把药递了出来。
姜河没有立刻去接。
他只是扫了一眼那个药盒。
盒子里的凹槽，明明是三个。
“孙主任。”姜河缓缓开口，“我读书少，但我眼神还好。”
“这盒药，是不是应该有三支？”
孙希伟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农村小子，心思竟然缜密到了这种地步！
“这……这是规定……”
“规定？”姜河打断他，“是你小舅子的规定，还是派出所的规定？”
派出所三个字一出口，孙希伟的腿肚子都软了。
他一咬牙，一跺脚，又从盒子里拿出最后一支针剂，连同之前那两支，一股脑地塞进了姜河手里。
“小兄弟，三支！都在这儿了！你……你可千万得高抬贵手啊！”
姜河这才接过药，仔细地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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