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碎冰渊的废墟在两人收了灵力后,又归于死寂。满地幽蓝碎冰反射着微光,却再无半分灵气波动。那些曾在雪怪体内肆虐的冰雷之力,此刻都化作了沉寂的冰晶,连空气里残留的凛冽气息,都在缓缓消散。

  小凡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块巴掌大的碎冰。冰面光滑如镜,映出他眉梢微蹙的模样——方才与雪怪一战,玄霜为了催动本命寒气,袖口下的手臂早被冰棱划开数道血痕,只是她咬着牙没吭声,此刻怕是疼得紧。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玄霜,见她正垂着眸探查壁画残片,素白的指尖落在冰棱覆盖的石砖上,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紧绷。

  “别硬撑。”小凡站起身,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肩伤的血渗到衣料上了。”

  玄霜指尖一顿,下意识拢了拢衣袖,侧脸在碎冰微光里泛着冷白:“不碍事,只是皮外伤。”话虽如此,她抬手时,肩膀还是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小凡没再与她争辩,只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断壁残垣:“这废墟里怕是寻不到机缘了。”他指尖敲了敲冻得发硬的石砖,砖缝里积着千年不散的冰尘,“你说的对,机缘该在那一战里。”

  玄霜抬眼望他,见他虽未明说,视线却总落在自己肩膀上,清冷的眸子里悄悄漾开一丝浅澜,快得像冰面碎裂的细纹:“走吧。”她率先转身,足尖点过碎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再待下去,冰风暴可能会再起。”

  两人并肩往外走,来时被雪怪掀翻的冰梯早已冻实,崖壁垂落的冰棱晶莹剔透,像一串串倒挂的水晶,倒成了天然的路标。越靠近谷口,风里的寒气越淡,阳光透过冰棱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点。

  玄霜足尖刚离地,正欲御空而起,体内灵力却突然一滞——方才强行催动本命寒气时耗损的修为,此刻像潮水般反噬,经脉里的冰雷之力骤然紊乱,顺着血脉往四肢窜去。她只觉眼前一黑,素白衣袍在空中顿了顿,竟直直往下坠去。

  “小心!”小凡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催动心念。周身灵气骤然翻涌,一道淡青色的风团瞬间在她身下凝成,风势柔和却稳固,稳稳托住了她下坠的身形。

  玄霜跌在风团上,轻“哼”了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偏过头,避开小凡的视线,脸色白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原本被衣袖遮住的肩膀处,暗紫色的血痕已透过素白布料晕开,像雪地里溅了朵残缺的花。

  “说了别硬撑。”小凡御剑靠近,蹲在风团边缘,眉头拧得更紧。他伸手想扶她,又怕碰疼她的伤口,指尖悬在半空,最终只低声道:“我带你找个地方休整。”

  玄霜咬着唇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灵气顺着风团漫过来,像暖烘烘的气流裹着自己,那些在经脉里乱窜的冰针似的疼,竟缓了些。

  小凡操控着风团往南飞。他记得来时路过一片山谷,云气绕着山尖,谷底有清溪潺潺,该是处避风疗伤的好地方。风团飞得稳,玄霜靠在他身侧,意识渐渐昏沉,只隐约感觉到他不时调整风势,总把最暖和的一侧让给她,连带着他衣摆上淡淡的剑穗香,都飘进了鼻尖。

  不知飞了多久,玄霜被一阵清冽的草木香唤醒。睁眼时,已落在一片翠色山谷里——脚下是柔软的青草地,身旁有清溪流过,溪岸边生着丛丛幽兰,淡紫色的花瓣上沾着晨露,远处山尖绕着白蒙蒙的云,倒有几分青云山的清雅。

  “这里安全。”小凡扶着她站稳,见她腿还软,干脆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他的动作很轻,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膝弯,生怕碰疼她的肩膀,“崖洞在那边,我先送你过去。”

  玄霜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挣扎,却被他按住后背:“别动,你站不稳。”他的掌心隔着衣料传来温度,烫得她耳根都红了,只好垂下眼,任由他抱着往崖洞走。风拂过溪面,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有惊鸿剑的冷冽,有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丹药味,竟让她慌乱的心渐渐静了下来。

  崖洞不大,却干燥避风。小凡用剑削了些软草铺成床榻,又寻来几块平整的青石垒成小桌。他从储物袋里摸出颗莹白的丹药——正是从古墓带回的七彩仙莲所炼,丹药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还未靠近,就有清甜的灵气散开。

  “张嘴。”他托着她的后颈,指尖轻轻捏着丹药递过去。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擦过她的唇角时,玄霜像被烫到般缩了缩,却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喉间漫开,像暖流般淌过经脉。那些滞涩的冰雷之力被缓缓推开,肩膀的疼痛也轻了许多。玄霜靠在草榻上,看着他转身往洞外走,背影在洞口的光里显得格外挺拔,忽然轻声道:“多谢。”

  小凡回头:“你好好歇着,我去溪边打点水。”

  接下来的日子,小凡几乎寸步不离崖洞。每日早晚,他都会取出仙莲丹喂玄霜服下,然后盘膝坐在她身侧,指尖凝起柔和的灵气,一点点顺着她的经脉梳理。玄霜体内的冰雷之力本就霸道,之前强行催动本命寒气已伤了根基,此刻灵气郁结如乱麻,他需得耐着性子,像解开缠成一团的丝线般,慢慢将滞涩处打通。

  起初玄霜还有些不自在。他的指尖离她不过寸许,灵气顺着她的手腕往里钻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气息。有次他为了疏导肩颈处的淤堵,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耳垂,玄霜惊得浑身一颤,连带着体内灵力都乱了,只好闭着眼装睡,却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比溪水流得还响。

  可日子久了,她竟渐渐习惯了这份靠近。他梳理灵气时总是很专注,眉头微蹙,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有次她半梦半醒间,感觉他替自己掖了掖滑落的外衣,指尖的温度落在肩窝,暖得她差点哼出声。

  空闲时,小凡便走到溪边练剑。惊鸿剑在他手中愈发灵动,之前从雪怪身上悟到的控风之法,此刻渐渐融会贯通——他能让剑尖卷起三寸风旋,将溪里的水珠凝成串,绕着剑身流转,像缀了串水晶;也能引着风势,让剑光变得轻盈如羽,落在幽兰花瓣上都不会压折。

  风随剑动,剑逐风势。有时练到兴起,他会闭上眼,仅凭风声判断周遭的动静。溪里游鱼摆尾的轻响,岸边蜂蝶振翅的微声,甚至远处山雀啄食草籽的动静,都能在他识海里映出清晰的轨迹。有次一只受惊的野兔从草丛里窜出,他未睁眼,只手腕轻转,惊鸿剑便化作一道青虹,擦着野兔的耳尖飞过,钉在它身后的树干上,剑穗还在轻轻晃动。

  玄霜常靠在崖洞口看他练剑。她喜欢看他挥剑时的样子——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会染上专注的锐利,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却总稳稳地落在实处。剑光掠过溪面时,会激起层层涟漪,却又很快归于平静,像他的人,外有锋芒,内藏温润。

  这日傍晚,夕阳将溪水染成金红。小凡正对着水面练剑,剑尖轻点水面,激起的水珠被风势裹着,凝成一道蜿蜒的水带,绕着剑身流转不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落叶落在草上。

  他回头一看,玄霜竟扶着崖壁站在那里。她穿了件干净的素白长衫,头发松松挽着,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能勉强行走。她望着溪面上被剑光卷起的水串,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泛起几分好奇。

  “感觉好些了?”小凡收剑回鞘,剑穗上的水珠滴落在草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玄霜点头,走到溪边蹲下,指尖轻点水面。一缕寒气掠过,竟将他方才卷起的水串冻成了晶亮的冰珠,冰珠在夕阳下泛着七彩的光,顺着水流缓缓漂远。

  她抬眼望他,夕阳的金辉落在她眼底,碎成点点光斑。往日里总是抿着的唇,此刻微微弯了弯,像冰棱在暖阳下化了道浅痕。

  他蹲下身,捡起一颗被水流冲上岸的冰珠:“你的冰雷之力,也比以前收放自如了。”

  玄霜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溪水里的冰珠。水流潺潺,将两人的影子映在水面上,靠得很近,连衣摆都像是挨着的。她忽然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久一点,久到不用再想清虚门的冰峰,不用再记挂修行的进阶,就只是在这溪畔,看他练剑,就好。

  数月时光在溪畔的晨露与暮色中悄然滑过。

  玄霜肩头的伤口已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痕,像雪地里落了片花瓣。她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些血色,每日清晨会盘膝坐在崖洞口的青石上,引导冰雷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起初运转到肩颈处,还是会疼得指尖发颤,可只要想到小凡就在不远处练剑,她便咬着牙往下撑——她不想总让他担心,更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小凡依旧每日为她梳理灵气,只是如今已无需刻意凝神。指尖灵气与她体内寒气相遇时,竟能自发缠绕交融,如溪水流过青石般顺畅。

  她抬眼望他,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以前师傅总说,冰雷之力霸道,难与其他灵气相融,没想到……”

  “或许不是不能融,是没找对法子。”小凡打断她,指尖在空中虚画了个圈,一缕风顺着他的指尖流转,“风能绕开阻碍,你的冰雷之力虽烈,却也能跟着风势走,就像溪水流过石头,不用撞,绕过去就行。”

  玄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试着按他说的,让冰雷之力跟着体内残留的风意流转。果然,原本滞涩的地方竟顺畅了许多,连带着丹田处的莲花虚影,都亮了几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因灵力运转泛着淡淡的冰蓝,心里却暖烘烘的。

  小凡见她渐渐入了境,便到溪边练剑。这些日子,他借着溪畔的风势,将“御风诀”练得愈发纯熟。他能让惊鸿剑悬在半空自行御敌,风随心意,剑随风动;也能将风凝成无形的屏障,挡住溪里飞溅的石子,连一片落叶都落不到屏障内。

  有天清晨,他练剑时忽闻身后传来轻响。回头一看,见玄霜正蹲在溪岸边,小心翼翼地挖着兰草。她手里拿着块小铲,是用他之前削草榻剩下的木头做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草叶上的晨露。

  “挖这个做什么?”小凡收剑走过去,见她面前摆着好几株兰草,根部都带着土,用软草捆着。

  “崖洞里太素净了。”玄霜站起身,指尖沾了点泥土,却毫不在意,“这兰草能安神,摆在榻边,打坐时能静些。”她顿了顿,又小声道,“也给你那边摆几株,你练剑累了,看看也能歇口气。”

  小凡看着她手里的兰草,淡紫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像她眼里的光。他接过兰草,转身往崖洞走:“我去弄几个花盆。”

  他在溪畔寻了几块带凹痕的青石,用剑削出规整的形状,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些灵土填上,把兰草小心翼翼地栽进去。

  崖洞里渐渐添了些生气。青石花盆摆在草榻旁,兰草的清香混着丹药的甜香,驱散了原本的清冷。玄霜打坐时,会看着兰草上的露珠发呆——她想起清虚门的冰峰,那里只有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这样软的草,没有这样香的花,更没有……像小凡这样温和的人。

  两人的修行也渐渐有了默契。白日里,小凡在溪畔练剑,玄霜在崖洞口打坐,偶尔谁练累了,便去溪边打桶水,顺便给对方的兰草浇浇水。傍晚时,小凡会寻些枯枝,在崖洞外燃起篝火,烤些从溪里钓来的鱼。

  玄霜起初不敢吃鱼,总说清虚门弟子不沾荤腥。小凡便把鱼肉烤得外焦里嫩,挑出刺递到她嘴边:“尝尝,这鱼灵气足,补身子。”他的指尖递到她唇边,带着炭火的温度,玄霜犹豫了下,还是小口咬了下去。鱼肉鲜嫩,带着淡淡的灵气,竟比她吃过的灵果还清甜。

  后来她便不再推辞,会坐在篝火旁,看着小凡烤鱼。他烤得很认真,会用剑把鱼肚子划开,塞进些溪边采的香草,烤出来的鱼带着草木香。有次火星溅到他手背上,他“嘶”了一声,却只是往衣服上蹭了蹭,继续翻烤鱼。玄霜见状,连忙从储物袋里拿出药膏递过去,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快擦擦,别留疤。”

  她替他涂药膏时,指尖很轻,像怕碰疼他。

  这般安稳修行转瞬便是半年。

  溪畔的兰草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崖洞口的青石被两人坐得光滑。玄霜的冰雷之力已能收放自如,她试着在溪面上凝冰桥,冰桥薄如蝉翼,却能稳稳托住两人的重量;小凡的御风诀也练到了化境,他能引着风势在空中开辟一条无形的路。

  这日午后,溪畔的空地上,小凡负手而立,指尖轻捻剑诀。惊鸿剑悬在半空,剑身泛着淡青的光,随着他心念微动,陡然化作一道青虹,在三十丈外的崖壁上划出三道交错的剑痕——剑痕深浅一致,边缘光滑,竟像是用尺子量过般规整。

  玄霜站在不远处看着,见青虹折返,剑身在他掌心轻颤,眸子里闪过赞叹。她知道这招“三叠影”有多难,需得同时控制三道剑气,力道分毫不差,寻常金丹修士练个三年五载都未必能成。

  小凡目光一转,看向不远处那块丈高的巨石。那石头是他之前试剑时发现的,坚硬如铁,之前用惊鸿剑劈砍,也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此刻他心神催动间,周遭气流骤然汇聚,形成无形的大手,竟真将那沉重的岩石托离地面,缓缓升至丈许高空。

  玄霜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风势在急速流转,那无形的大手边缘泛着淡淡的青芒,正是小凡的灵气。巨石悬停片刻后,又被稳稳放回原地,连地面的尘土都未扬起多少——这已不是单纯的御风,是将风凝成实质,是对灵力掌控到极致的表现。

  玄霜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那块巨石,又低头看他的手。他的指尖还泛着淡淡的青芒,掌心因催动灵力有些发红,却依旧稳稳地握着惊鸿剑:“你这控风之术,怕是快赶上风剑仙的记载了。”

  “还差得远。”小凡摇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风剑仙能御风万里,我现在最多托得起石头。”

  玄霜没接话,只是从储物袋里拿出水囊递给他。水囊是她早上刚灌满的溪水,还带着清凉的水汽:“歇会儿吧,你练了一上午了。”

  小凡接过水囊,仰头喝了几口。水珠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滴在锁骨上,像晨露落在青石上。玄霜看着,忽然想起半年前在碎冰渊,他抱着自己飞过冰风暴的样子,那时他也是这样,明明自己也耗损了灵力,却总先想着她。

  “小凡。”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兰草,“等我伤好全了,我们……去哪?”

  小凡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看向远处的山尖。云气依旧绕着山,溪水流得依旧欢:“你想去哪?”

  玄霜低下头,指尖捻着衣袖:“我听说西荒有处璇霄暖玉池,泡过后可洗经伐髓,消除外伤……”她顿了顿,偷偷抬眼望他,“不过只知在西荒。”

  “那我们就去西荒。”小凡放下水囊,语气笃定,“慢慢寻找,总会找到。”

  玄霜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道浅浅的疤痕都映得柔和了:“好。”

  她没说的是,她不是想去寻玉池,是想继续跟他一起走。去哪都好,只要身边有他,哪怕是凶险的西荒,也像这溪畔一样,让人觉得安稳。

  离出发去西荒还有几日,两人都放慢了修行的节奏,像是想多留些时间给这溪畔的安稳。

  小凡开始整理行囊,把剩下的仙莲丹分装在小瓷瓶里。玄霜则在崖洞里收拾兰草,她选了几株开得最盛的,用软布包好根部,打算带在路上。

  “这些兰草经不起西荒的寒气。”小凡走进崖洞时,见她正小心翼翼地给兰草缠软布,忍不住提醒,“西荒天寒,兰草怕是活不了。”

  玄霜动作一顿,指尖拂过兰草的花瓣,有些舍不得:“那……就留在这儿?”

  “等我们回来再看它们。”小凡蹲下身,帮她把兰草重新栽回青石花盆里,“这溪畔水土好,它们会好好长的。”

  玄霜看着花盆里的兰草,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知道小凡说的是对的,可这些兰草陪着她走过了最难熬的疗伤日子,上面好像还留着两人一起浇水、一起晒太阳的痕迹。

  “我给它们设个阵法。”小凡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指尖凝起灵气,在花盆周围划了个圈,“这是聚灵阵,能保它们不被野兽惊扰,还能聚些灵气,等我们回来,说不定能开得更盛。”

  阵法亮起淡淡的青芒,很快又隐入泥土里。玄霜看着他指尖的灵气,忽然伸手碰了碰阵法边缘:“你好像什么都会。”会练剑,会疗伤,会烤鱼,还会设阵法。

  “师傅教的杂罢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明日我们去镇上买些御寒的衣物,西荒比这儿冷得多。”

  玄霜点头,跟着他走出崖洞。溪畔的风带着兰草的清香,吹在脸上很舒服。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自己苍白着脸靠在他怀里,那时怎么也想不到,半年后会舍不得离开这崖洞,舍不得这溪畔的风。

  次日清晨,两人御剑去了最近的小镇。镇子不大,却很热闹,街上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有穿着粗布衣裳的孩童在追跑打闹。玄霜很少下山,好奇地看着周遭的一切,连路边卖花女篮子里的雏菊,都看得入了神。

  “喜欢?”小凡见她盯着雏菊看,便买了一小束递过去。雏菊是嫩黄色的,花瓣上沾着露水,很是活泼。

  玄霜接过,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脸上泛起浅红:“谢谢。”她把花束抱在怀里,走在街上,引得不少人回头看——一个清冷如月的姑娘,抱着束嫩黄的雏菊,实在好看。

  两人先去布庄买衣物。布庄老板娘是个爽朗的妇人,见玄霜脸色白,便推荐了件玄色的狐裘斗篷:“这狐裘是雪狐皮做的,最是御寒,姑娘穿肯定好看。”

  小凡也觉得合适,便让老板娘包起来。玄霜却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太贵了。”她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的灵石大多是师傅给的,她舍不得花。

  “不贵,保暖要紧。”小凡付了灵石,把斗篷递给她,“西荒风大。”

  玄霜接过斗篷,指尖摸着柔软的狐裘,心里暖烘烘的。她想起自己之前总觉得他木讷,不懂女儿家心思,可他却记得她怕冷,记得她喜欢花草,连买斗篷都先想着她。

  买完衣物,两人又去了药铺。小凡买了些治疗冻伤和外伤的药膏,还特意问掌柜要了些驱蛇虫的药粉——西荒多奇兽,总得做足准备。玄霜站在一旁看着,见他把药膏分门别类装好,连哪瓶是白天用、哪瓶是晚上用都分得清楚,忽然觉得,有他在,就算去再凶险的地方,也不用怕。

  回溪畔的路上,玄霜披着新斗篷,狐裘的毛蹭着脸颊,很舒服。她侧头看小凡,见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粉,眉头微蹙,像是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在想西荒的冰风暴。”小凡抬头,“我之前查过典籍,西荒冰风暴比碎冰渊的更烈,还带着毒瘴,得提前准备些解毒丹。”

  玄霜点头,忽然道:“我师傅给过我一瓶‘清瘴丹’,说是能解百毒,我给你。”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玉瓶递过去。

  他把玉瓶收下,放进贴身的储物袋里。

  回到溪畔时,已是傍晚。篝火燃起来,暖黄的光映着两人的脸。玄霜把白天买的雏菊插进空了的青石花盆里,摆在兰草旁边,嫩黄的花与淡紫的花凑在一起,很是好看。

  “明日就要走了。”小凡添了些柴,火噼啪作响,“今晚早点歇着。”

  玄霜点头,却没动,只是看着篝火发呆。她有话想跟他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想说,这半年是她修行以来最开心的日子;想说,她喜欢看他练剑的样子;想说,她不想和他分开。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被冰棱冻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了?”小凡见她盯着篝火不说话,以为她在担心西荒的凶险,“别担心,我会护着你。”

  玄霜抬头望他,篝火的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得他的眼睛格外亮。她忽然鼓起勇气,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小凡,我……”

  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狼嚎。声音凄厉,像是离得不远。小凡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你待在崖洞,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玄霜也站起身,指尖凝起冰蓝微光。她的冰雷之力已恢复了七八成,虽不能像小凡那样硬拼,却也能帮上忙。

  两人循着狼嚎声往山谷深处走。越往里走,草木越稀疏,地上渐渐出现些血迹,像是有野兽被袭击了。忽然,前方闪过几道黑影,是几只青面獠牙的恶狼,正围着一头受伤的小鹿撕咬。

  小凡低喝一声,惊鸿剑骤然出鞘。剑光如青虹般掠过,瞬间劈断了最前面那只青狼兽的腿。青狼兽发出一声惨叫,转身就想逃,却被玄霜凝出的冰棱挡住了去路。

  剑风闪过,几只青狼兽便都倒在了血泊里。

  小鹿蜷缩在地上,腿被咬伤了,瑟瑟发抖。玄霜走过去,指尖凝起柔和的冰雷之力,轻轻抚过小鹿的伤口。寒气能止血,雷力能镇痛,小鹿渐渐不抖了,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道谢。

  小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小鹿,“它伤得重,得好好治。”

  玄霜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回走。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小凡抱着小鹿的样子,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了它,连之前杀青狼兽时的凌厉都不见了,只剩下温柔。

  回到崖洞,小凡用清水给小鹿清洗了伤口,又涂了些疗伤药膏,用软布轻轻包扎好。玄霜在一旁看着,递给他剪刀和布条,两人配合得默契,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小鹿在草榻旁蜷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崖洞里很静,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月光从崖洞口照进来,落在玄霜的斗篷上,狐裘的毛泛着银白的光。她忽然想起刚才没说完的话,心里又开始慌。

  “小凡。”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崖洞里显得格外清晰,“我……”

  “嗯?”小凡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疑惑。

  玄霜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没了说出口的勇气。她低下头,指尖捻着斗篷的毛:“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小鹿很可爱。”

  小凡笑了笑:“是挺可爱。”他没察觉她的异样,只是往篝火里添了些柴,“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玄霜点头,躺回草榻上。小鹿在她脚边蹭了蹭,很暖和。她看着洞顶的岩石,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她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可她又怕。怕说了,他会觉得她心思不正;怕说了,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维持不了。清虚门的弟子,本该心如止水,可她的心,却在这溪畔的风里,在他温柔的目光里,悄悄乱了。

  夜渐渐深了。小凡靠在青石上打坐,呼吸均匀。玄霜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悄悄伸出手,想去碰他的指尖,却在快要碰到时收了回来。

  她想,还是算了。能像现在这样,跟他一起去西荒,一起在篝火旁坐着,就够了。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就像溪畔的兰草,等回来时,或许就能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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