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

　　【翌日，你发现白安衾起得比你还早，但脸色却稍显局促。】

　　【“那个……师傅——其实我是”】

　　【“中域的大小姐！”你抢答道。】

　　【“师傅…你…”】

　　【“我只是瞎了，但心并没有被蒙蔽，我还是能够感知到的。”】

　　【“吃完这碗面，你就走吧——港口的轮船，那是你家的吧，上面的卫兵装束与那天的一样。”】

　　【“人间的面——吃一碗，少一碗；人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面要常吃，面要常见——别忘本就行。”】

　　【“师傅……希望与你的下次相见…”话说一半，白安衾便低头啜泣——提着裙摆跑出去了…】

　　【“这孩子…还真让人不省心…”你望向远方，眼神中带着希冀。】

　　……

　　【你照常来到巷子中，可海城湿漉漉的巷道里，弥漫着咸腥的空气和药材特有的苦涩气息。】

　　【你如往常一般，用一根探路的竹杖轻点着湿滑的青石板，走向你惯常摆摊的角落。】

　　【你头上蒙着轻薄的黑缎，将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睛彻底隔绝在光明之外。】

　　【但周遭世界的轮廓却以另一种方式在你心中清晰勾勒——脚步声的远近、呼吸声的深浅、气流拂过墙壁的微澜，甚至远处海浪拍岸的韵律，都是你感知的画笔。】

　　【“上品凝神丹，固本培元……”你清朗的吆喝声刚起个头，却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静——】

　　【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吞噬了整条巷道。】

　　【方才还存在的、属于市井的细碎声响——妇人的讨价还价、孩童的嬉闹、隔壁铁匠铺的敲打——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屏住呼吸的空白。】

　　【你握着竹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对劲——太安静了——你敏锐的感知像无形的触须般向四周蔓延开去。】

　　【没有声音，却有存在。很多…非常多。就在你周围…很近。】

　　【你“听”到了呼吸声——不是沉睡的悠长，也不是劳作后的粗重，而是一种…空洞的、均匀得可怕的节奏，如同无数台冰冷的机器在同步运转。】

　　【你“感觉”到了目光——无数道视线落在你身上，但那视线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一片虚无的凝固，穿透你蒙眼的黑缎，带来一种针刺般的寒意。】

　　【紧接着，是脚步声…】

　　【不是奔向摊位的急切，也不是随意闲逛的散漫。是一种整齐划一、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沉闷的拖沓。】

　　【一步——又一步，从巷道的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木屐敲击石板，布鞋摩擦地面，声音汇聚成一股压抑的潮水，目标只有一个——你。】

　　【“生意…这么好？”你心中掠过一丝荒谬的念头，嘴角甚至下意识地想扯出一个营业性的微笑。】

　　【但下一秒，这念头就被冰冷的现实碾碎了。】

　　【人潮涌了上来。没有言语，没有推搡的抱怨，只有沉默而坚决的挤压。】

　　【你手中的竹杖被轻易挤开，身体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力量推搡着，几乎站立不稳。】

　　【瘴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中，一股极其微弱、却瞬间刺穿所有感官的异味钻入了你的鼻腔。】

　　【这正是前身曾在古籍残卷上读到，又在某些隐秘角落亲身嗅到过的，蛊虫爆发时特有的瘴气！】

　　【“不是生意好…是蚀影茧！他们都被蚀影茧控制了！影蛊就在附近！”你心中愕然。】

　　【你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你那独特的感知力，在如此近距离和密集的人潮中，终于捕捉到了更具体的信息……】

　　【你“认”出了那个挤在他左前方，百草堂的小二；那个带着廉价脂粉香、手臂冰冷僵硬的是巷口豆腐西施；甚至那个断臂修士…】

　　【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此刻却带着一模一样的空洞眼神，尽管你看不见，却能想象那画面。】

　　【…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如同提线木偶般向你挤压而来…】

　　【一丝本能的、冰冷的犹豫像毒蛇般缠绕上你的心脏。】

　　【抽身？以你的能力，并非全无可能在这人潮中找到一丝缝隙，付出些代价，或许能强行突围。】

　　【任由他们被控制着扑上来？影蛊的目标显然是你，这些人只是被利用的躯壳…】

　　【“噗通！”一声闷响，离你最近的百草堂掌柜似乎被后面的人推搡，重心不稳，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那空洞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摔碎的不是自己的脑袋。】

　　【这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碎了你心头最后那点冰冷的犹豫…】

　　【他们…也只是身不由己的可怜虫。中了蚀影茧，意识清醒却无法控制身体，被驱使着冲向未知的命运。】

　　【这本身就是一种酷刑——无论他们过去如何，此刻的他们，只是痛苦挣扎的傀儡…】

　　【避无可避…那便无需再避！】

　　【霎时，你蒙眼的黑缎无风自动…】

　　【猛的，面前少年脖颈爬满蛛网般的黑纹，眼白翻涌着沥青状粘液，五指成爪直掏夜恒心窝！】

　　【蚀影茧的腥甜混着海风灌入鼻腔。】

　　【你旋身错步，霜气自指尖炸开：“得罪！”】

　　【只见琼冰莲贯穿少年眉心，“琤！”青玉冰莲自颅后倒生，莲瓣锁死颅内扭动的蛊虫。】

　　【冰晶沿血管疯长，少年凝成冰雕，最后一点惊惶冻在瞳孔里。】

　　【铁器铺传来重物刮擦声。断臂修士拖着精铁巨剑逼近，空袖管钻出三指粗的影蟒。】

　　【剑锋刮过石板火星四溅。“『拟冰笙』！”流态冰浆泻地成网，冰刺贯穿修士脚踝时，他影子“噗嗤”爆开数十只蚀影幼蛆。】

　　【“心慈手软！”朱雀的嗤笑在脑髓里剐蹭，“母蛊在你影子里下崽呢…瞧瞧这些替死鬼！”】

　　【恍然大悟，你骤然回踏！黑缎狂舞间玉白冰莲从自身影子中倒刺而出，根系绞碎暗处嘶鸣的母蛊。】

　　【顿时整条长巷的躯体如断线木偶瘫倒，蚀影残骸在墙面溅出曲家血纹…】

　　【“原来…是我害死了…大家吗，亦或者，海城早就…成了空城…”你心中啐念。】

　　蚀影茧可寄宿在宿主的体内或影子中，在没接受到附近影蛊的命令时，宿主可正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