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打行长乐会

　　听母亲说完，李泽算是明白了，家里不缺吃不缺穿，但是缺银子了。

　　“我儿虽是顽皮，但也聪慧，若是你能考一个秀才回来，那样咱们家里就会松快许多……”

　　秀才在大魏朝享有多种特权，其中之一就是免除一定的赋税。

　　成为秀才后，不仅本人不用交税，其家庭也不用缴纳赋税和粮役。

　　还有就是，在大魏，秀才可以养奴婢，而普通百姓是不被允许养奴婢的。

　　如今李家的小厮、丫鬟、仆役，其实都是雇工，签了合同的那种。

　　所以，考秀才是吗？

　　李泽暗暗给自己订了个小目标。

　　不过当务之急，却是赚钱。

　　李泽又想起一事，捋着记忆问道：“母亲，我家是否同京都那一门两国公的贾家沾亲带故？”

　　贾氏道：“泽儿怎会问起这个？确实，我家与京都贾家是亲戚，当初荣宁二公追随先皇起兵，当年有不少贾氏族人追随二人，荣宁二公发达后，又有近支族人随其住在京都，后近百年的繁衍，又分出远支近支，而金陵也有老宅有土地，但论起关系，我贾家在金陵的十二房与京都的八房关系已是很远了……”

　　听母亲说完，李泽对母族的情况大致有了个了解。

　　——贾氏来自贾家金陵十二房中的六房，与京都贾氏关系已经远了，偶尔上门打个秋风或许可以，但要是以之为靠那是不可能的，除非自己也有能被对方利用的地方。

　　也就是说，短期内是指望不上的。

　　“……这世上没有什么救世主，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李泽哼着小曲下楼。

　　…………

　　在花了半个月对这个世界进行了解，并和母亲交流过后，李泽给暂时自己定下了三个目标：

　　其一，近期目标，赚钱。

　　其二，远期目标，科举。

　　其三，长期目标，扬名。

　　这个时代，文人须有名，在官场上，名气能让你的仕途更加顺利；在江湖中，一位著名在野文人，也能凭借自身强大的号召力，成为意见领袖，进而影响朝堂。

　　这一日。

　　李泽带着观棋在街上溜达，琢磨着赚钱的路子。

　　李泽悠悠哉哉的走着，天生的好皮囊，让他一路上获得了不少路人的注目。

　　了解他的，会嘟囔一句：“绣花枕头。”

　　不了解他的，会赞一句：“好英俊的小郎君。”

　　路过一条小街，忽然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看热闹，人群中还传来呼喝声：

　　“李虎，你活腻歪了，一个外地人敢管我们长乐会的闲事。”

　　“林老大，你仗势欺人，勒索人家孤儿寡母，我偏偏要管。”

　　长乐会是金陵的众多打行之一，老大林泰拳脚犀利，在附近几条街上颇有些小名气。

　　打行，起源于明朝，发展于大魏，在这个时期的江南十分盛行。

　　所谓打行，就是一种替人充当保镖、打手的行帮，其业务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收钱财作护卫、警备、解除个人恩怨；介入是非曲直的争执事件担任中间人；与牙行介入商事来往，在城市周边的路上索要通过税，强行购买商品；放高利贷；充当利用人命事件获利的“图赖”；窃盗、诈欺、胁迫、物品抢夺、拐卖妇女儿童、赌博等等。

　　姑苏的“打行”是江南地区最早的打行之一。

　　而金陵的“打行”同样非常猖獗。

　　金陵城中“十步之内，必有恶草；百家之中，必有莠民。市井恶少，恃其拳勇；死党相结，名曰打行。”

　　长乐会便是其中之一。

　　见有热闹可看，李泽带着观棋走了过去。

　　“少爷，全是人，挤不进去。”

　　“谁说的，看少爷我的。”

　　观棋挤了两下便满头大汗，然后惊诧的看见自家少爷双臂左右一拨，就轻松的将前方阻碍的人群拨开，不顾对方怨声载道，施施然往围观人群里走去。

　　“少爷力气怎么这么大？”观棋顾不得惊诧，迈着小碎步跟上，很快就跟着少爷来到人群最里面。

　　李泽吐槽道：“观棋啊，你小子要多锻炼，读书不行，身体也不行，少爷将来可是要做大事的，你样样不行，我要你有何用。”

　　观棋忙道：“少爷，观棋会拍马屁啊！”

　　李泽一怔，随后笑道：“是吗，那你拍两句来听听。”

　　观棋不假思索地道：“少爷真是英明神武，武超岳武穆，文迈苏东坡，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少爷，我拍的怎么样？”

　　李泽点点头，“还不错，如果没有最后一句，那就更好了。”

　　和自家小厮说笑了两句，李泽看向场中，只见有两拨人正在对峙。

　　其中一拨，为首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身着青色劲衣，后面跟着六个小弟，正骂骂咧咧。

　　另一拨人，只有三人，乃是一身材瘦削的年轻男子，和一对母女。

　　男子站在前方，明显是在护着这对母女。

　　看来这个瘦削男子就是“李虎”，对面那个大汉就是“林泰”，这对母女就是“孤儿寡母”……

　　李泽暗想。

　　耳边传来围观人群的议论声。

　　“没想到胡家竟请了长乐会的林泰。这梅氏也是可怜，丈夫刚病死一年就被逼着改嫁，胡家那帮人就是不想这梅氏母女分家产，这女娃子好歹也是胡家血脉，竟也不顾……”

　　李泽顿时听明白了。

　　他最近刚刚读过《大魏律》。

　　《大魏律》中明令禁止以外力逼迫寡妇改嫁，但因为寡妇留在家中是有分家产的资格的，一些不希望家中资财被寡妇分走的人，就出资请打行出面，逼迫寡妇改嫁。

　　打行对于此类业务也充满了兴趣，恶少们三五成群，围在寡妇门外，发出各种污言秽语。

　　如果辱骂不能逼迫寡妇改嫁，打行或是挑起事端，或是找媒婆强嫁，或是以武力威胁。

　　在打行的威胁之下，寡妇常不能坚持，只好改嫁。

　　再婚之妇，人去财空，见者伤心，闻者胆战。

　　又有人问：“这个林泰是什么人，我听你们语气中对其颇多畏惧啊？”

　　有人回道：“林泰年轻时是薛家护院，从薛家出来后就创立了这个长乐会，此人拳脚很厉害，而且心狠手辣，据说打死过人。”

　　那询问之人不信，言道：“打死过人？必是以讹传讹，若是真打死过人，此人如何还能站在这里，早下大牢了。”

　　另一人回道：“这位兄弟有所不知，这林泰有个本事，能非常准确的控制拳脚力度，让被打者在过了三个月、半年、一年后才死去，他曾多次用此方法逃避刑法惩罚。”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当年绸缎铺的章掌柜、码头的田老大，被他打过后，一个半个月后呕血而死，一个在半年后同样呕血而死，显然就是他使的手段。”

　　“官府查不到吗？”

　　“呵呵，官府为什么要查，劳心劳力又没好处。而且林泰背后可是薛家。不过薛家老爷死后，林泰就出来自立了。”

　　听到这儿，李泽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