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夏雨敲窗时的牵挂与归期的暖
鸡叫头遍时,窗外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打在院角的梧桐叶上,董建红一睁眼就摸向枕边的布包——里面是给娃准备的新布鞋,鞋底纳得厚实,鞋面用的是镇上买的细棉布,吸汗又软和,得赶在今天寄出去,不然等娃放暑假回来,天就太热了。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刚走到灶间,就见杨永革正蹲在灶膛边添柴,锅里的小米粥冒着热气,香气裹着雨雾飘满了屋。“醒啦?快喝碗粥暖身子,这雨下得凉。”杨永革笑着递过碗,指尖沾着点灶灰,却暖得很。董建红接过粥,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往下滑,心里也跟着暖了:“布鞋我包好就去寄,再给娃装袋新晒的豆角干,他说在学校总想吃家里的豆角焖饭。”
“我早给你装好了,在灶台上呢。”杨永革指了指案板上的布包,里面除了豆角干,还有半袋炒花生——是前阵子晴天时炒的,娃小时候最爱把花生剥了仁儿,拌在饭里吃,董建红特意留了些。她放下粥碗,拿起布鞋仔细包进油纸里,生怕被雨淋湿,动作轻得像在呵护宝贝。
刚包好布鞋,院门口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是王婶撑着油纸伞来了,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半篮刚摘的嫩丝瓜。“建红,刚从架上摘的丝瓜,嫩得能掐出水,给娃寄两根,让他也尝尝新鲜的。”王婶说着就往布包里塞,丝瓜上还带着雨珠,透着清爽。董建红赶紧拦着:“婶子,您留着自己吃,上次您给的茄子干还没寄完呢。”王婶摆摆手:“客气啥,娃在外面吃不着这么嫩的丝瓜,这点算啥。”
送走王婶,雨小了些,杨永革扛着锄头准备去地里:“我去看看玉米苗,这雨下得好,苗肯定长得快,就是怕涝了,得去挖两条沟排水。你寄完东西早点回来,路滑别摔着。”董建红点点头,把布包拎起来试了试重量,又往里面塞了两块水果糖——娃都这么大了,还爱吃甜的,她总记着。
她撑着杨永革的旧伞往镇上走,田埂上的泥土沾着湿气,踩上去软软的,路边的玉米苗喝饱了雨,绿油油的直晃眼,叶片上的水珠顺着纹路往下滴,像在跟她打招呼。董建红走着走着,总忍不住往远处望——娃学校的方向在东边,虽然被雨雾遮住了,却总觉得望一眼,就能离娃近一点。
到了邮局,柜台后的老张正低头算账,看见她进来,笑着抬起头:“建红,又给娃寄东西啊?这次寄的啥好鞋?”董建红把布包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双普通布鞋,娃在学校穿,软和。再给娃汇二十块钱,天热了让他买点冰糕吃,别中暑了。”
老张接过布包,仔细地用粗麻绳捆好,又拿出汇款单:“娃快放暑假了吧?到时候回来能住些日子,你们也能好好跟娃唠唠。”董建红点点头,眼里亮了亮:“还有一个月就放假了,盼着他早点回来呢。”说话时,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藏不住的期待。
寄完东西,董建红没急着回家,绕到镇上的供销社,给娃买了本新出的《少年文艺》。上次娃在信里说想看课外书,她记在心里,特意问了供销社的柜员,说这本最受学生欢迎。柜员笑着说:“你可真疼娃,天天想着给娃买东西。”董建红笑了:“娃在外面读书不容易,咱也帮不上啥大忙,只能多惦记点。”
回到家时,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梧桐叶上的水珠闪着光。杨永革也从地里回来了,裤脚沾着泥,却笑得很开心:“玉米苗长得好,沟也挖好了,今年肯定能有好收成,到时候给娃装袋新玉米,让他带学校去。”董建红把《少年文艺》递给杨永革:“给娃买的书,他说想看,下次寄东西一起寄过去。”杨永革接过书,摸了摸封面:“好,咱娃爱读书,将来肯定有出息。”
午饭吃的是小米粥配凉拌黄瓜,还有杨永革早上腌的咸蛋,蛋黄流着油,香得很。董建红想起上次娃寄的信,赶紧从抽屉里拿出来再读一遍,信里的字迹比以前更工整了:“爹,娘,我收到你们寄的野枣干了,很甜,同学们都抢着吃;学校组织去农场劳动,我学会了摘棉花,虽然累,却很开心;我这次月考考了全班第一,老师还奖了我一支钢笔……”
她读着信,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杨永革凑过来一起看,眼里满是骄傲:“咱娃就是能干,还会摘棉花,比我小时候懂事多了。”董建红把信叠好,放进专门装娃信的木盒子里——那盒子是杨永革亲手做的,上面刻着“娃的信”三个字,里面已经攒了满满一盒子,想娃的时候就拿出来读,像是娃在身边说话一样。
下午,天彻底放晴了,太阳晒得院子里暖烘烘的。董建红坐在廊下,给娃写回信,说家里的玉米苗长得好,说王婶给的丝瓜很新鲜,说给娃买了他想看的书,让他在学校别太累,劳动的时候注意安全。杨永革则在院里晒麦子,把去年剩下的陈麦翻出来晒,准备留着做麦饭——娃爱吃麦饭,等他放假回来就能做了,还得在里面加点豆角干,娃最爱那么吃。
刚写完信,院门口就传来脚步声,是老李,手里拎着个布口袋,里面装着半袋新磨的绿豆。“建红,刚磨的绿豆,给娃寄点,天热了煮绿豆汤喝,败火。”老李说着就往布包里塞,绿豆粒大饱满,看着就好。董建红赶紧道谢:“李哥,您太费心了,每次都想着娃。”
老李坐了会儿,跟杨永革聊起收麦子的事:“再过半个月,咱村的麦子也该熟了,到时候喊上几个人一起收,人多力量大,一天就能收完。”杨永革点点头:“好,等娃放假回来,也让他跟着学学,别让他忘了庄稼咋种的。”董建红笑着说:“娃肯定愿意,上次信里还说想帮你们干活呢。”
送走老李,董建红把绿豆装进布包,又把给娃写的信放进去,仔细地封好口。杨永革则把布包拎起来,掂量了一下:“不轻呢,娃收到肯定高兴。”董建红笑着说:“只要娃高兴,再沉也值。”
夜里,董建红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着娃收到信会啥反应,会不会喜欢那本书,会不会穿着新布鞋去农场劳动。杨永革知道她心里惦记,拍了拍她的背:“别想了,娃肯定喜欢,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给玉米苗浇水呢。”董建红点点头,闭上眼睛,梦里都是娃穿着新布鞋,笑着跟她说话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董建红就拿着布包去镇上寄信。路过肉铺时,她割了斤五花肉,打算给杨永革做红烧肉——最近他忙着打理庄稼,累得很,得补补身子。肉铺老板笑着说:“你可真疼你家永革,天天给他做好吃的。”董建红笑了:“他也疼我,啥好东西都留着给我吃,上次买的桃,他一口没吃,都给我留着了。”
回到家时,杨永革已经去地里了,董建红赶紧去灶间做红烧肉。锅里的肉“咕嘟”炖着,酱油的香味混着肉香飘满了院,她时不时掀锅盖看看,用筷子扎一下,看炖烂了没——杨永革牙口不好,得炖得软烂些才好嚼。刚炖好肉,杨永革就回来了,手里拎着半篮刚摘的西红柿:“从地里摘的,熟了,甜得很,你尝尝。”董建红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甜汁儿顺着嘴角往下流:“真甜!比镇上买的好吃多了,等娃回来让他也多吃点。”
午饭吃的是红烧肉、凉拌西红柿,还有小米粥,杨永革吃了两大碗饭,笑着说:“你做的红烧肉越来越香了,比饭馆里的还好吃。”董建红看着他吃,心里满是踏实——日子虽然简单,却有滋有味,有他在身边,再苦再累都值了。
下午,董建红坐在廊下缝补杨永革的旧裤子,裤子的膝盖处磨破了,她找了块同色的布,一针一线地缝,针脚走得又细又密,生怕不结实。杨永革则坐在旁边编竹篮,竹条在他指间翻飞,很快就编出了个大竹篮。“等娃回来,用这个篮子去摘西红柿,正好装,还能去后山摘野枣,去年的篮子太小了。”杨永革笑着说,董建红点点头:“好,让娃也帮着干点活,别总闲着,活动活动身子。”
日子一天天过,雨又下了几场,玉米苗长得越来越高,已经快没过膝盖了,叶片宽宽的,绿油油的像把小扇子。董建红每天都去地里帮杨永革除草、浇水,空闲的时候就给娃写信,告诉娃家里的事,问娃在学校的情况,还会在信里画个小太阳,让娃知道家里天气好。杨永革则忙着打理庄稼,盼着今年能有个好收成,给娃寄更多的东西,让娃在学校能吃好穿好。
终于,在寄出信的第八天,董建红收到了娃的回信。信里说他收到了布鞋、豆角干和书,布鞋很合脚,穿着去农场劳动特别舒服,豆角干焖饭同学们都说香,书也很好看,他都看了两遍了;他还说学校的期末考试结束了,他考了全班第一,老师说要给他发奖状;信的最后,他说还有半个月就放暑假了,已经买好了车票,到时候会提前写信告诉他们回来的时间,还说很想念家里的红烧肉和麦饭,等回来一定要吃够。
董建红拿着信,读了一遍又一遍,眼泪有点酸——娃在学校这么努力,还总想着他们,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杨永革从地里回来,看见她的样子,赶紧问:“娃咋了?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董建红摇摇头,把信递给杨永革,声音有点哽咽:“娃没事,考了全班第一,还有半个月就回来了,说想吃红烧肉和麦饭。”
杨永革接过信,仔细地读着,嘴角一直没下来过,眼里满是骄傲:“咱娃就是有出息!放心,等娃回来,我给娃炖一大锅红烧肉,再做麦饭,让他吃个够。”夜里,董建红把娃的信放进木盒子里,跟以前的信放在一起,心里满是盼头——盼着娃早点回来,盼着能早点看见娃,盼着一家人能好好团聚。
过了几天,村里的麦子熟了,金灿灿的麦田像铺了层金子,风一吹,麦浪翻滚,好看得很。杨永革和村里的人一起去收麦子,董建红则在家煮绿豆汤,送到地里给他们解暑。王婶、老李都在地里忙活,大家说说笑笑,热闹得很。“等麦子收了,给娃磨袋新面粉,让他带学校去,想吃麦饭了就能做。”王婶一边割麦子一边说,董建红点点头:“好,我早就想给娃磨了,新面粉做的麦饭才香。”
收完麦子,杨永革把新麦晒好,拉到镇上的磨坊磨成面粉,装了满满一袋,放在灶间的柜子里,等着娃回来。董建红则把晒干的豆角干、花生都装在布包里,还特意炒了点芝麻,打算等娃回来给娃做芝麻糊——娃小时候最爱喝,说比糖水还甜。
离娃放假还有三天的时候,董建红收到了娃的电报,上面写着:“爹娘,我后天早上到镇上,不用来接,我自己能回去。”董建红拿着电报,激动得手都有点抖,赶紧跑去地里告诉杨永革。杨永革一听,放下手里的锄头就往家走:“咱得赶紧收拾娃的房间,把被单换了新的,再去镇上买只鸡,给娃炖鸡汤喝。”
当天下午,杨永革就去镇上买了只老母鸡,还买了些娃爱吃的水果,董建红则把娃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换了新的被单,把娃爱吃的花生、豆角干都放在书桌上,还在床头放了把蒲扇——天热,娃晚上睡觉能用。
娃回来的那天早上,天刚亮,董建红就起来炖鸡汤,杨永革则去院外扫了扫路,怕路上有石子硌着娃的脚。刚把鸡汤炖好,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喊声:“娘!爹!我回来啦!”董建红一下子就冲了出去,看见娃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个布口袋,正快步往这边走,脸上带着笑,比上次回来又高了些,也壮了些。
“娃!”董建红跑过去,一把把娃搂在怀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可算回来了,路上累不累?快进屋喝鸡汤,还热乎着呢。”娃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娘,我不累,就是想您做的鸡汤了!”
杨永革走过来,接过娃手里的布口袋,里面装着给他们买的礼物——给董建红买了条新头巾,给杨永革买了顶新草帽。杨永革摸了摸新草帽,笑着说:“咱娃真孝顺,知道爹夏天戴草帽晒得慌。”
进屋坐下,董建红赶紧给娃盛了碗鸡汤,又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肉:“快吃,补补身子,在学校肯定没吃好。”娃喝着鸡汤,满足地眯起眼睛:“娘,还是您做的鸡汤好喝,比学校的好吃多了。”
午饭吃得热闹,红烧肉、炖鸡汤、炒青菜摆了满满一桌,还有娃爱吃的麦饭,里面加了豆角干和花生。娃吃了两大碗饭,还喝了两碗鸡汤,才放下筷子:“娘,真好吃,我都吃撑了。”董建红笑着说:“撑了就出去走走,消化消化,下午让你爹带你去后山摘野枣,今年的枣结得特别多。”
下午,杨永革带着娃去后山摘野枣,董建红则在家收拾碗筷,又把娃带回来的衣裳洗干净,晾在院里的绳子上。看着衣裳在风里飘着,她心里满是踏实——娃回来了,家里就热闹了,比啥都强。
夜里,娃睡下后,董建红和杨永革坐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满是欢喜。“娃回来了,这日子就更有盼头了。”董建红轻声说,杨永革点点头:“是啊,等娃毕业了,要是愿意回来,咱就给他盖间新房子,让他在村里安安稳稳过日子。”
董建红靠在杨永革怀里,风里带着麦香和枣香,很舒服。她知道,不管娃走多远,这里永远是他的家,他们永远等着他回来,这檐下的烟火,会一直暖下去,直到永远。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