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社稷为重,君为轻

  董卓瞪大眼睛:“撤退?你可知这一退,我便坐实了国贼之名,永世不得翻身!”

  李儒劝道:“主公,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时局如此,不可强求啊。”

  董卓愤愤道:“都怪那吕布!谁能想到他如此鲁莽?

  太后和皇帝都在我手中,他竟敢出兵围攻皇城!

  难道就不怕我杀了太后和皇帝,将这弑君的罪名栽给他吗?”

  李儒闻言一怔,思索片刻道。

  “吕布此人,反复无常,确不能以常理揣度。”

  董卓听罢,不禁骂道:“可恨那吕布,扣下了我的赤兔马!

  若赤兔在手,凭它翻山越涧如履平地,我又何惧他吕布!”

  说话间,董卓有意无意瞥了李儒一眼。

  李儒心中了然。

  董卓虽未明言,但心中对自己当初谏言以赤兔马笼络吕布之事,定然心存芥蒂。

  长秋宫侧殿。

  何太后与少帝刘辩、陈留王刘协三人,被十几名铁甲凉州兵严密看守。

  何太后双臂环抱二帝,刘辩左手小指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稍一动弹便钻心疼痛。

  少年天子面色苍白,额上沁满冷汗。

  何太后面沉如水,小心托起少帝伤指。

  少帝颤声喊道:“母后,您要做什么?我好疼,我害怕……”

  何太后柔声道:“辩儿,闭上眼睛,很快便不疼了。”

  少帝依言闭目,却仍恐惧得浑身发抖。

  何太后一咬牙,只听“咔啪”一声脆响,已将错位的手指推回正位。

  少帝痛极昏厥。

  何太后默默为儿子包扎伤指,面沉如水,眼中却似燃起烈焰。

  今日宫外山呼海啸,皆是“奉诏讨贼,匡扶汉室”之声。

  定是吕布率领并州军前来救驾。

  何太后心中一片讽刺。

  二百年大汉皇宫,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力象征,近日竟接连遭乱军围困。

  三日前,袁绍袁术率兵攻破南宫,尽诛宦官。

  那时她遭宦官挟持,命悬一线。

  后被卢植所救,不料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落入董卓魔掌。

  如今吕布又率兵猛攻北宫。

  可笑的是,她身为大汉太后、皇宫之主,竟日夜期盼吕布早日破宫,将自己救出苦海。

  突然,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骤然打破殿中寂静。

  殿门被砰地推开,董卓黑熊般肥硕的身躯堵在门前,甲胄染血,神色狰狞。

  何太后冷眼相视,嗤笑道:

  “没想到董司空竟如此狼狈?

  莫非是被吕布打得抱头鼠窜?

  哈哈哈……”

  董卓勃然变色,唰地抽出腰间宝剑,锋锐剑尖直抵何太后咽喉。

  何太后毫无惧色,厉声道:“董卓,尔敢弑君不成?”

  董卓逼近何太后,恶声道:

  “这些士卒皆出自羌地,不识天朝礼仪,只知服从老夫的命令。

  他们手中的刀剑,可分不清什么是太后,什么是囚徒!”

  他挥剑指向何太后三人,对殿中凉州兵喝道:

  “尔等听令!若宫门破,立斩此三人!不得有误!”

  凉州兵齐声应诺。

  何太后虽已年过三十,然深居宫闱,养尊处优,保养得极是得宜。

  此刻虽狼狈,然国母威仪未失。

  那份凌驾众生之上的尊贵,反而让人燃烧起,想要将至高无上的存在,践踏的疯狂欲望。

  众西凉士兵刀剑出鞘半寸,寒光映着何太后惊恐的脸。

  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在她周身逡巡,毫不掩饰。

  何太后顿时吓得脸无人色。

  董卓继续狞笑道:“你最好盼着吕布莫要攻入皇宫。

  宫门破日,便是你三人身首异处之时。

  天下人只会看到并州军攻破宫门,大汉太后与天子惨死殿中!

  而吕布将永世背负弑君恶名,为天下人所唾弃!

  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董卓转身离去。

  李儒跟随在董卓身后,眉头一皱。

  与此同时。

  军中怨意像野草般疯长,凉州军的跋扈、被替换将领的不满、对董卓的积怨。

  被张辽几番动作搅得翻江倒海。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一双冷静的眼睛里。

  在一个偏殿的角落里,光线昏沉,案上的烛火跳了两跳,将徐荣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拉得又瘦又长。

  他眼神空洞,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半晌,才重重吁出口气。

  “将军。”

  一声轻唤自身后传来,徐荣回过头,见贾诩拢着袖子站在门口,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脸上带着惯常的平和。

  “将军危在旦夕,而不自知啊。”

  徐荣拱手恳切道:“请文和先生救我!”

  贾诩摇头叹息:“我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救你?”

  徐荣急道:“先生莫要说笑。您乃凉州人士,深得董公信任,怎会有性命之忧?”

  贾诩神色凝重:

  “吕布围攻皇宫,南军将士与凉州军离心离德,大祸转眼将至。

  若董公决意杀害天子、太后等三人,弃城而走。”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届时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徐荣大惊失色:

  “董公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弑杀太后与天子?”

  贾诩反问:“否则呢?

  董公已至穷途末路,难道会将这天大的救驾之功留给吕布吗?”

  徐荣震骇难言,一时语塞。

  北军中侯署内。

  刘表与卢植凭窗对坐,远望着吕布军马围困皇宫的肃杀景象。

  刘表沉吟良久,终是开口:“依卢公之见,吕布……会攻城吗?”

  卢植目光沉凝,缓缓道:

  “他别无选择。

  自软禁丁原那刻起,便已斩断所有退路。”

  刘表默然片刻,谨慎措辞:

  “若吕布当真攻城,董卓害了太后与天子再遁逃而去……

  又当如何?”

  卢植面容一肃,声音低沉却清晰:

  “圣人云:社稷为重,君为轻。”

  刘表神色微动:“卢公慎言。”

  他面沉如水,眼中情绪深藏不露。

  并州大营内。

  丁原虽未受束缚,却俨然已被软禁。

  他身着素袍,遥望北宫方向,喃喃自语中透出深切的忧虑:

  “奉先呐……若董卓弑君嫁祸于你,你该如何自处?”

  西园密室。

  吕布进军皇宫的消息,瞬息间传遍雒阳。

  西园八校的军帐内,三人正密商对策。

  中年大将袁绍气质儒雅、仪表堂堂,急声道:

  “孟德,吕布已在围攻皇宫,我等速速召集西园八校,前去阻拦!”

  一旁矮身红袍的曹操双目炯炯,反问:“本初以何名义阻拦?”

  “他围攻皇宫,此乃大逆不道!”袁绍斩钉截铁。

  曹操却冷笑:“他称奉诏讨贼,何罪之有?你若拦他,反倒成了董卓帮凶。”

  袁术急道:“可若不拦,他若真救出太后,此前我等火烧南宫,剿杀宦官,太后岂会与我等善罢甘休?”

  “哈哈哈!”曹操抚掌而笑,

  “公路勿忧,董卓成败不论,岂会留太后性命?”

  袁绍仍拍案叹息:“话虽如此,我心终究难安。”

  曹操提议:“既如此,我等点兵前往观望,见机行事便是。”

  袁绍点头应允。

  随后,三人率领西园八校大军浩浩荡荡向北宫进发。

  半路上,却遇到刘表率北军五营军拦住去路。

  “司隶校尉意欲何往?”刘表沉声发问。

  袁绍上前:“前往皇宫救驾。”

  “未得皇命,不得通行。”刘表寸步不让。

  袁绍、曹操、袁术三人面面相觑,袁术忍不住质问:

  “为何吕布可以过去?”

  “吕布奉诏讨贼,诸位可有诏书?”刘表语气平静。

  三人再次对视。

  吕布不过一并州主簿,怎会有诏书?

  分明是刘表故意刁难。

  刘表好整以暇:

  “若有诏书,大军可过;

  若无诏书,诸位将军可通行,大军须留在此地。”

  “刘表,你欺人太甚!”袁术勃然大怒。

  刘表只淡淡回应:“职责所在,不敢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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