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军师李儒

  王允亲自送至府门外,执其手,言辞恳切:

  “温侯祖籍五原,允乃太原人士,你我同出并州,桑梓之谊,日后当多亲多近,互为倚仗才是。”

  吕布点头应道:“王公所言甚是,理当如此。”

  他翻身上了赤兔马,缇骑簇拥离去。

  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掠过府门旁那株老梅。

  枝头那对喜鹊仍在喧闹嬉戏,相依相偎。

  吕布心中不由一动:

  莫非……当真是喜上眉梢之兆?

  王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亦见那对恩爱喜鹊,抚掌笑道:

  “喜鹊登枝,喧闹不休,此乃大喜之兆!温侯,此乃天意啊!”

  马蹄声嗒嗒,吕布端坐马背,心中权衡利弊。

  缇骑们簇拥着他,马蹄声又浩浩荡荡远了。

  当夜,王允的书房亮了一宿灯。他枯坐在案前,手里攥着一卷书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太后要动袁氏的话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

  袁氏树大根深,动起来无异于玩火;

  可取而代之四个字,又像勾魂的钩子,挠得他心头发痒。

  喜上梅梢,何尝不是他的大机遇。

  窗外月升又落,他就这么坐着,一夜未眠。

  吕布在回府的路上,思绪如潮水般剧烈翻涌。

  要貂蝉,则自绝于士族清流,与蔡琰失之交臂。

  要蔡琰,则是公然忤逆太后,到手的貂蝉恐将化作泡影。

  他深知,要想在太后与士族之间左右逢源,攫取最大利益,所需的心术算计,远非他所能及。

  他需要一个顶级军师。

  而此刻的雒阳,恰有两人堪称此道鬼才。

  贾诩,李儒。

  皆乃董卓余孽,戴罪之身。

  吕布目光一凝,心中已有决断。

  “成廉!”

  “末将在!”心腹家将立刻策马靠近。

  吕布勒住赤兔,俯身在其耳边低语数句。

  成廉面色一凛,重重点头,随即猛地拨转马头,如离弦之箭,迅速消失在街角。

  吕布回到府中,径直入了书房,屏退所有侍从。

  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阴晴不定。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那“笃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透出主人内心的焦灼。

  许久,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细挑瘦削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

  来人脱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精明的脸,一双眼睛在烛光下灼灼生辉,毫无落魄之态,反是精神抖擞。

  “李文优,别来无恙。”吕布开口,目光如炬。

  李儒躬身一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劳温侯挂念,儒,苟全性命于此乱世,一切安好。”

  他神态自若。

  吕布看着他这副料事如神的模样,心头一阵腻烦,暗骂一句“小人得志”。

  他清楚,在李儒这等聪明人面前,任何迂回试探都是徒劳。

  “罢了,”吕布一摆手,开门见山,

  “召你来,有件事要你替我谋划。”

  李儒立刻再度躬身,语气变得无比顺服:“温侯请讲,儒必竭尽所能,为温侯解忧。”

  “竭尽全力?”吕布眉头猛地一拧,锐利的目光刺向李儒。

  “是,温侯。”李儒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重复了一遍,姿态却放得更低。

  吕布心中了然。

  这毒士是打定主意要缠上自己了。

  李儒之才,世所罕见,然其心术歹毒,无德无行,曾是董卓麾下最锋利的毒牙。

  吕布本心不欲与此等人为伍。

  他想起前世的军师陈宫,那是兖州清流,若非时势逼人,绝不会奉他为主。

  今生世事安然,招揽陈宫难如登天。

  无奈之下,唯有用此毒士。

  吕布冷哼一声,敲打道:“李文优,你莫忘了,你曾助董卓为虐,意欲废立天子,太后皆恨不能食你肉寝你皮。

  唯有在我麾下,你方可施展所学,保全性命。

  你若尽心,我自可护你;若有二心……”

  话语中的杀意,如冰刃般森寒。

  李儒将身子躬得更深,声音却平稳无波:“儒明白。儒之性命、前程,皆系于温侯一身。

  儒,愿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

  吕布闻言,只在心中冷笑。

  誓死效忠?

  李儒这等人物,只会效忠于权势。

  如今自己手握重兵,权势煊赫,自然是他最好的选择。

  若有朝一日,自己落魄,李儒必然会弃自己而去,临行前,甚至会反咬一口。

  不过,吕布不纠结于此。

  随即将蔡琰、貂蝉之事尽数道出。

  “文优,可有良策,能让我两全其美?”

  李儒垂首,细长的手指轻轻捻动着胡尖,在书房中缓缓踱步。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片刻之后,他脚步倏停,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

  “恭喜温侯!贺喜温侯!”

  吕布闻言大悦:“喜从何来?快快说来!”

  李儒脸上绽开一个畅快的笑容,压低声音。

  “温侯,此非祸事,实乃天赐良机!若操作得宜,可成一石三鸟之妙局!”

  “其一,对袁隗、王允:温侯当即刻回复王允,假意对蔡琰姑娘惊为天人,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与热切,催促他极力促成此事。

  如此,袁隗老贼必以为其离间之计得逞,对温侯放松警惕。我等便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其二,对太后:温侯明日便寻机入宫,觑见太后。

  状甚为难,乃至愤慨,如此禀奏:‘臣吕布对太后忠心天地可鉴!然太傅袁隗欺人太甚,竟屡屡遣人笼络于臣,今日更说动王允,欲以蔡邕之女为饵,行离间之举!

  臣虽严词拒绝,然其势大,恐其不死心,将来必有后续手段,臣特来禀明太后,乞太后圣裁!’”

  说到此处,李儒阴恻恻地一笑,仿佛已看到太后震怒的神情:

  “太后闻之,必对袁隗恨意更增!同时,她见士族如此下血本拉拢温侯,必生惊惧!

  她赖以依仗的,唯有温侯之神威。

  为防温侯真被士族撬动,她唯一的选择,便是立刻、马上将红昌君赐婚温侯,将温侯与她牢牢绑在一起!

  此乃示敌以弱,以退为进,反客为主之策!”

  “其三,对温侯您:王允此人野心极大,不管蔡琰这事成不成,必将与您构建同盟。

  您可与其共建并州势力,与弘农杨氏、汝南袁氏分庭抗礼。

  这难道不是三喜临门?”

  一席话,如拨云见日,将吕布心中所有迷惘和纠结一扫而空!

  他最关心的便是貂蝉,可太后一直拖着不定婚期,吕布心中难免有怨念。

  若能借此机会,逼太后定下婚期,岂不得偿所愿?

  “妙!妙啊!好一个一石三鸟!”

  吕布豁然开朗,忍不住称赞,脸上尽是狂喜与钦佩之色。

  李儒谦卑地低下头,语气恭顺:“此皆赖温侯英明,儒不过稍作补益。”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却充满得意的弧度。

  他的投名状,以最精彩的方式,递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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