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静待佳期

  第二日一早,严氏并未如常送吕布出门。

  吕布心知她心结未解,也不逼迫,只是默然出门。

  赤兔马与二百缇骑早已候着,日光下金甲耀目,旌旗招展,一路蹄声如雷,直扑王允府邸。

  王允几乎一夜未眠,眼中血丝密布,精神却亢奋异常。

  听得门外仪仗喧哗,他急整衣冠迎出。

  见吕布金甲锦袍,昂然而来,心下不由一定,自觉棋局已按预料展开。

  两人并肩入内,屏退左右。

  吕布率先开口,语气干脆:

  “有劳子师公,为布往蔡府提亲。”

  王允抚须,笑得意味深长:

  “温侯放心,才子佳人,天作之合。此乃天意,允定当竭力促成。”

  吕布道谢,随后话锋一转,

  “却不知,昨日布转达之事,子师公意下如何?”

  王允深深一揖:

  “允,敢不竭股肱之力,以报太后与温侯知遇之恩!”

  “如此甚好。”吕布脸上露出笑容,“你我便分头行事。”

  王允笑道:“正当如此!”

  吕布大笑。

  两人眼中各有盘算,皆知这是一场与虎谋皮的交易,却都自信能火中取栗。

  辞别王允,吕布勒转马头,直入北宫。

  长秋宫偏殿,何太后身着深衣,面料漆黑如夜,勾勒金色云纹。

  端坐于凤案之后,听吕布复命。

  “臣已告知王允,王允感念太后天恩,愿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

  太后嫣然一笑,指尖轻轻点着案面:

  “王允此人,聪敏而贪进。

  以三公之位饵之,他岂能不动心?”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拿捏王允于股掌之间。

  吕布心中一凛,不由想到:

  我在她心中恐怕也是被貂蝉钓着的莽夫吧。

  太后未察觉他瞬间的失神,继续道:

  “袁氏盘踞朝堂百余年,根深蒂固,宛若巨木参天。

  若伐倒此树,留下的空缺,需得新枝迅速填补。

  你与王允,当速速培植羽翼,届时方可占据要津。

  朕已决意为昔日遭党锢所害的清流平反,此乃良机,你二人可仔细甄选,但凡所举之人,朕必加重用。”

  吕布躬身谢恩。

  太后此番布局,深谋远虑,推心置腹。

  吕布却也知,此为帝王心术,太后需要他这把刀,自然越是锋利越好。

  “好了,正事已毕。”

  太后语气轻松下来,调侃道,

  “快去寻你的红昌君吧,莫让佳人望眼欲穿。”

  吕布却站在原地,身形未动。

  “嗯?”太后挑眉,凤目中流露出一丝好奇,“温侯还有事?”

  吕布深吸一口气。

  关于蔡琰的事,李儒本为他策划一篇说辞,将此事推给袁隗,可谓滴水不漏。

  但他不屑于此。

  他吕布行事,何须藏头露尾?

  太后以貂蝉婚期相挟,他心知肚明。

  如今偏要再进一步,既是试探太后底线,但更紧要的是,他要太后明白,他非是能任意拿捏之人。

  “臣确有一事,需禀明太后。”

  “讲。”

  “臣,欲向蔡邕之女蔡琰提亲。”

  太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眉头紧皱,横眉如剑。

  “此事,是王允想送上一份投名状,还是袁隗老贼许了你天大的好处?”

  吕布心中微震,未料到太后心思敏锐如斯,一瞬间便猜到源头。

  他却朗声道:“无人指使。臣听闻蔡姑娘才情冠绝京师,心向往之。

  且蔡邕乃海内大儒,若能联姻,于稳固士人之心,亦大有裨益。”

  他最后一句,轻轻将行为与太后的谋划挂钩。

  “好一个‘心向往之’!好一个‘稳固士人之心’!”

  太后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步下阶墀,凤袍曳地,充满压迫,

  “吕布,朕亲口赐婚,红昌待嫁之身尚在宫中,你便急不可待地要另纳新妇?

  你将朕的颜面置于何地?

  又将红昌的尊严置于何地?”

  她行至吕布面前,逼视着他:“此事,绝无可能。”

  吕布岿然不动,语气平淡却执拗:

  “太后,此乃臣之家事。”

  何太后仔细打量着吕布,看到他神色仿佛石刻,没有一丝波动。

  吕布此举,并非像是征求她的恩准,而是像是只会她一声。

  她心中猛地一凛。

  这头猛虎,若不能以足够牢固的缰绳拴住,顷刻就被士族用更香的饵料引走!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将最关键的锁链扣上!

  太后脸上的寒霜渐消,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语气竟放缓下来,带着一丝无奈与……妥协?

  “奉先啊奉先……”

  她罕见地唤了他的表字,拉近了距离,

  “你如今贵为温侯,诛董首功,朝廷栋梁,行事岂能仍如以前那般随心所欲?

  你可知你这‘家事’,在雒阳这风波地里,会掀起多大波澜?

  那些清流御史的奏章,怕是立刻就要堆满朕的案头!”

  不等吕布回答,她话锋一转,似是嗔怪,又似点拨:

  “你呀,莫非是想借此逼朕,早日将你与红昌的婚事定下,是不是?

  当朕不知你这点心思么?”

  吕布一怔,未料到太后竟如此泄力,转移了话题。

  吕布顺势沉默。

  若能以此让太后定下婚期,未尝不是好事。

  太后看着他,眼神复杂。

  “也罢。是朕疏忽了。

  你立下不世之功,朕却因沉湎于家兄丧痛,迟迟未定下婚期,倒寒了功臣之心。”

  她踱回案后,执起朱笔,语气已然恢复平静。

  “朕便成全你。”

  “朕已令太史令看过。

  本月初六,乃是天德合日,百事皆宜;

  腊月初五,乃是玉堂黄道日,主富贵荣华。

  皆是难得的吉日。

  温侯以为,哪一日更佳?”

  吕布略一沉吟,抱拳道:“臣,选腊月初五。”

  “哦?”太后抬眼看他,

  “初六岂不更近?莫非温侯不急?”

  “本月初六,固然大吉,然时日太过仓促。”

  吕布从容应答,

  “红昌君乃是太后义妹,身份尊隆,举世皆知。

  她的婚礼,岂能草率?

  臣必要筹备周全,办得风光盛大,方能彰显皇家体面,不负太后天恩。

  臣,愿静待佳期。”

  他这番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貂蝉的重视,更抬高了太后的面子,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但其核心只有一点:你既已定了婚期,我便不必再急于一时。

  我要的是风风光光地娶,而不是你施舍般地匆匆下嫁。

  何太后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这层弦外之音。

  她深深看了吕布一眼,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此人绝非全然莽夫,亦懂得以退为进,借力打力。

  她面上却绽出欣慰的笑容:

  “好!想不到奉先如此体贴周到,思虑深远。

  红昌得配良人,朕心甚慰。

  那便定于腊月初五!

  朕亲自主婚,必让你二人风光大婚!”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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