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招降华雄

  后营帐内,药气弥漫。

  华雄卧于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白布,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一双虎目依旧带着桀骜不驯的光芒。他被俘多日,早已抱定必死之心。

  帐帘掀开,当先走入的是金甲锦袍的吕布。

  他看着榻上的华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与胡轸奉董卓之命,共赴阳人城讨伐孙坚。

  胡轸为大都护,他为骑督。

  胡轸那厮,仗着资历老,处处看不起他这个董卓义子,明里暗里地讥讽他。

  出征前,胡轸竟在军中扬言,非要斩一个青绶官员整肃军纪不可!

  当时军中佩青绶者,不过三人:

  胡轸、吕布、华雄。

  华雄乃是胡轸麾下爱将。

  胡轸这刀锋所指,不是他吕布又是谁?

  他吕布何等骄狂,岂能受这窝囊气?一怒之下,便决定狠狠坑胡轸一把。

  大军抵达阳人城外,孙坚新败于徐荣,本已胆寒,只想坚守。

  吕布夜间在营中散布“孙坚突袭”的谣言,致使胡轸大军惊扰自乱。

  孙坚见有机可乘,出城突袭。

  那一战,胡轸大军溃败。

  吕布没料到,没有坑死胡轸,反而让华雄死于孙坚之手。

  跟董卓、李傕、郭汜之辈不同,吕布并不仇恨华雄,反而有一丝内疚,以及武夫之间的惺惺相惜。

  “华将军,别来无恙?”吕布开口道,声音平静。

  华雄见到吕布,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看也不看,一副引颈就戮的架势。

  吕布并未多言,一闪身,让出身后的李儒。

  华雄猛地转过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李……文优先生?!”他失声叫道,随即化为被背叛的震惊与愤怒,“你!你竟也……董公待你恩重如山,视若股肱,你竟事二主?!”

  李儒面对这指责,脸上不见波澜,只是缓缓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清晰:“华将军,冷静。董公已逝,你我皆是劫后余生之人,当思来路。”

  他不给华雄反驳的机会,继续道:“董公对你我确有知遇之恩,此情不假。

  儒至今感念。然其后期所为,挟持太后天子,天下共愤,终致败亡。

  将军力战被擒,忠勇已尽,于董公而言,并无亏欠。”

  华雄嘴唇翕动,想反驳,却无言以对。董卓后期的倒行逆施,他并非不知。

  李儒目光如炬,语气转为凌厉,直指华雄最深的顾虑:“将军此刻所虑,并非董公,而是自身名节罢了。

  你怕天下人笑你华雄背主求荣,是也不是?”

  华雄被说中心事,眼神一颤,却无法否认。

  李儒见状,声音陡然提高,言辞变得无比尖锐:

  “何其迂腐!董仲颖是国贼!

  你忠于国贼,是助纣为虐,留下的才是万世骂名!

  温侯诛除国贼,迎还圣驾,威加海内,功盖当世!

  你归顺温侯,是弃暗投明,顺应大义!

  天下人只会赞你华将军深明大义,迷途知返,谁会笑你?

  谁敢笑你!”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推心置腹,却字字诛心:

  “将军,你扪心自问,武人所求为何?

  不过是凭手中兵刃,搏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难道你要为已故之逆贼,赌上自家满门性命和百年清名?

  让父母蒙羞,妻儿为奴?

  这便是你要的忠义吗!”

  这一连串的话,如同冰锥刺入华雄心房。

  他脸色灰白,胸膛剧烈起伏,忠义、耻辱、家族、生存……种种念头疯狂撕扯着他。

  良久,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抬起头,眼中是痛苦、不甘,却又有了一丝无奈的松动。

  他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倔强:“我华雄……绝非贪生怕死之徒!要我归顺……可以!

  但我绝不效忠我所不服之人!

  需答应我一事!”

  李儒心中一紧,看向吕布。

  吕布面色平静,微微颔首。

  华雄猛地抬起手,指向吕布,目光灼灼,充满挑战的火焰:“我败于你手,乃因力竭!

  吕布,你若真是英雄,便与我公平一战!

  若你能胜我,我华雄心悦诚服,此生任你驱策!

  若你不敢,或胜不了我,休想我低头!”

  “狂妄!”李儒厉声呵斥,“华雄,安敢放肆!”

  吕布却一抬手,阻止了李儒。他看着华雄,非但不怒,反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个华雄!果然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本侯就欣赏你这般豪气!”

  他笑声一收,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不容置疑的自信:

  “本侯便应了你!待你伤愈,你我一对一,公平较量!

  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也让天下人知道,我吕布麾下,不收庸才,只纳豪杰!”

  他转向帐外,朗声道:“来人!”

  几名军士应声而入。

  “传令!华将军乃本侯贵客,以最佳伤药、酒肉伺候,助其尽快康复!不得有误!”

  “诺!”

  军士领命而去。

  华雄怔怔地看着吕布,对方的大气与自信,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那股决死的敌意,不知不觉间已消融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期待。

  吕布不再多言,对华雄点了点头,带着李儒转身离去。

  帐内,只留下华雄一人,望着晃动的帐帘,心中五味杂陈,那场注定惊天动地的对决,已然成为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吕布从后营出来,天色已然向晚。

  夕阳的余晖给雒阳城的宫阙楼台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化不开城中涌动的暗流。

  组建陷阵营、整顿西园军、提防袁隗王允的明枪暗箭……千头万绪的事情压在身上,若在以往,他必是心烦意躁。

  但此刻,他心中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

  陈宫之智,足以统筹全局;

  高顺之忠,可托付性命。

  有他二人在,那些繁杂事务便可安排得井井有条。

  西园八校、并州诸将各司其职,他这位主帅,反而从具体事务中超脱出来,只需把握方向,竟是感到一身轻松。

  他遣走李儒,信步而归,竟未骑马,只想享受这片刻闲适。

  回到府邸,只见院中多了几张陌生面孔,皆是手脚麻利的仆役。

  整个府邸较之以往,显得格外井然有序,窗明几净。

  严氏正立于庭中,对几个新来的仆妇低声吩咐着些什么,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仆妇皆恭敬听着,连连点头。

  吕布也不作声,只抱臂倚在廊柱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夫人。

  严氏吩咐完毕,一回头,正撞上吕布那带着欣赏和笑意的目光,不由脸上一热,嗔道:

  “夫君归来,也不吱一声,只管在那里傻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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