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得索然无味。客栈大堂里只有两桌客人,都闷头扒饭,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周婆婆和小梅也守着柜台,低低地说着什么,时不时用眼角瞟林砚,眼神里藏着一丝警惕。
林砚扒了几口饭,实在没胃口,便放下碗筷回了房间。刚关上门,就听见楼下传来周婆婆的声音,像是在叮嘱小梅:“晚上多盯着点203的后生,别让他乱走。”
他靠在门后,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骨瓷镇的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对“骨瓷”和“古窑”避之不及,连多看一眼铜镜都成了禁忌——这地方,根本不像记忆里那个热闹的水乡古镇,反倒像个被咒语困住的牢笼。
走到桌边坐下,林砚打开背包,摸出母亲的那本日记(苏晚提前托人转交给了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母亲的字迹已经歪扭得几乎认不出:“镜中有影,影随瓷动。它开始找‘眼’了,我必须尽快找到剩下的碎片。”
“镜中有影”?林砚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墙上的铜镜。镜面蒙着一层薄灰,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起身走过去,伸手擦掉镜面上的灰尘。指尖刚碰到镜面,就觉得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和骨瓷瓶的寒意一模一样。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疲惫,可就在他眨眼的瞬间,镜中身影的背后,突然闪过一抹白色——像一件飘起来的旗袍下摆。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房间,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是看错了吧。”他喃喃自语,又转过头看向铜镜。这一次,镜中只有他自己的倒影,再没有别的东西。
或许是母亲的日记让他太紧张了。林砚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洗漱。卫生间的镜子很小,镶在木质镜框里,边缘已经掉漆。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些。可就在他抬头擦脸时,镜中突然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卫生间门口,穿着白色的旗袍,长发垂到腰际。
林砚吓得手一抖,毛巾掉在了地上。他猛地回头,卫生间门口空无一人,只有走廊里传来小梅走路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盯着门口看了足足一分钟,确定没人后,才捡起毛巾,心有余悸地擦着脸。连续两次出现幻觉,难道是这古镇的湿气太重,让他产生了错觉?
回到房间,林砚不敢再看那面大铜镜,拉上窗帘就躺到了床上。可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耳边总萦绕着一种奇怪的声音——“滋滋”的,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瓷碗,又像是瓷器在摩擦。
那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在窗外,有时在房间里,甚至有时就在他耳边。林砚猛地坐起来,打开灯,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桌子上的背包静静地躺着。
他走过去,打开背包,拿出那只骨瓷瓶。瓶身依旧冰凉,青花缠枝纹里的血色纹路似乎比白天更清晰了些,像一条细小的蛇,缠绕在瓶身上。就在他握住瓶身的瞬间,耳边的“滋滋”声突然消失了,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难道这声音和骨瓷瓶有关?林砚正想着,突然瞥见对面的铜镜——镜中的自己正背对着镜头,而镜心的位置,那个白衣人影又出现了。
这一次,她不再是一闪而过,而是清晰地站在镜中,脸贴着镜面,长发垂在镜面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她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瓷白色的皮肤,泛着冷幽幽的光,像一尊没有完工的骨瓷人偶。
林砚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桌子,骨瓷瓶差点掉在地上。他死死地盯着铜镜,只见镜中的白衣人影慢慢抬起手,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指着他手里的骨瓷瓶,像是在索要什么。
“你是谁?”林砚鼓起勇气问道,声音却忍不住发颤。
白衣人影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指着骨瓷瓶,镜中的她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要从镜子里钻出来。林砚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头发里缠着细小的碎瓷片,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叮”的轻响。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敲门声突然响起,林砚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门口传来周婆婆的声音:“后生,你没事吧?刚才听见你屋里有动静。”
“没、没事。”林砚的声音还在发颤,他回头再看铜镜,镜中的白衣人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惊魂未定的脸。
他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周婆婆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盏煤油灯,灯光摇曳,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你刚才在喊什么?”周婆婆的眼神里满是怀疑。
“没喊什么,就是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林砚勉强笑了笑。
周婆婆盯着他看了几秒,又往房间里瞥了一眼,目光落在那面铜镜上时,眼神明显一缩。“晚上别老盯着镜子看。”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告,“这镇上的镜子,不干净。”
“不干净?什么意思?”林砚追问。
周婆婆却摇了摇头,转身就走:“别问那么多,照做就是了。”走到楼梯口时,她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记住,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开门。”
林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狂跳。他走到铜镜前,仔细地看着镜面,除了自己的倒影,什么都没有。可刚才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有镜中那个没有五官的白衣人影,却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他不敢再留在房间里,拿起背包就想去找周婆婆换房,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女人的低笑声,轻飘飘的,像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
林砚猛地停住脚步,僵在原地。他知道,那个“东西”,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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