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苏家老房子时,天已经蒙蒙亮。苏晚去厨房烧了壶热水,林砚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母亲留下的木盒——里面除了那张古窑图纸,还有一本封皮磨得发亮的牛皮日记本。之前光顾着追查线索,他竟没来得及仔细翻看。
日记本比巴掌略大,边缘用麻线缝补过,封面上用钢笔写着“林秀”两个字,字迹娟秀,带着淡淡的墨水香。林砚指尖抚过字迹,仿佛能触到母亲写下名字时的温度,眼眶忍不住发热。
“喝点水吧,暖暖身子。”苏晚端来两杯热水,放在他面前,见他盯着日记本出神,轻声道,“慢慢看,别急。说不定里面藏着我们没发现的线索。”
林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日记的开篇日期是二十年前,那时母亲刚嫁给父亲,还没离开骨瓷镇。字里行间满是对骨瓷的热爱:“今日跟着师父学拉坯,手指磨出了水泡,可看着转盘上渐渐成型的瓷坯,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师父说,骨瓷是有灵性的,要用心去焐,才能烧出最温润的釉色。”
往后翻,内容多是关于骨瓷烧制的细节,偶尔会提到年轻时的陈九爷和苏晚的父母,字里行间透着少年人的鲜活。直到翻到第十页,语气突然变了——
“末年末月末日,师父把我叫到窑神庙,说我是守瓷人的后代,身上流着能镇住怨气的血。他拿出一块刻着‘守’字的骨瓷牌,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信物,要我发誓永远守护开眼瓷的秘密。我怕极了,可看着师父严肃的眼神,还是点了头。”
“末年末月末日,第一次见到瓷娘的幻象。夜里烧窑时,窑里突然传来女人的哭声,我往里面一看,竟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坐在窑底,头发上缠着碎瓷片。师父说,那是瓷娘的怨气在作祟,让我别理会,可我总觉得她在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委屈。”
林砚的心揪了起来。原来母亲早就知道守瓷人的使命,也早就见过瓷娘的幻象。他继续往下翻,日记的内容渐渐沉重,提到“开眼瓷”的次数越来越多。
“末年末月末日,阿砚出生了。看着他小小的脸,我突然害怕起来——我不想让他也背负守瓷人的使命,不想他一辈子活在恐惧里。我和他爸商量好了,等他再大一点,就带他离开骨瓷镇,再也不回来。”
“末年末月末日,今天偷偷去了古窑,想看看开眼瓷到底长什么样。刚靠近窑门,就被师父拦住了。他说我要是敢碰开眼瓷,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害了阿砚。我知道师父是为我好,可我总觉得,瓷娘不是传说中那样的恶鬼,她只是太孤独了。”
看到这里,林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原来母亲当年带他离开,是为了让他远离这一切;原来母亲对瓷娘的“解脱”之心,从很早以前就有了。
他擦了擦眼泪,翻到最近的几页。字迹已经变得歪扭,有些地方甚至被泪水晕开,可见母亲写这些时有多慌乱。
“末年末月末日,听说镇里有人捡到了开眼瓷的碎片,还没来得及上交就死了,死状和十年前窑灾时一模一样。我知道,瓷娘要醒了,我必须回去,不然阿砚会有危险——守瓷人的血能吸引她,我不能让她找到阿砚。”
“末年末月末日,回到骨瓷镇,见到了陈九爷。他说开眼瓷的‘身’在阿砚手里,‘魂’散落在镇里,‘眼’在古窑底的瓷心池里。只有集齐三样,再加上守瓷人的血和生魂,才能让瓷娘安息。我决定去找‘魂’和‘眼’,哪怕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末年末月末日,今天在城隍庙藏碎片时,被瓷娘的分身发现了。她在我耳边说,‘你们都欠我的’,我不怕她,可我怕找不到生魂,怕再也见不到阿砚。我把日记和图纸交给陈九爷,要是我出事了,他会把这些交给阿砚。阿砚,对不起,不能陪你长大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别恨瓷娘,别做守瓷人……”
最后一页的字迹戛然而止,像是写到一半突然被打断。林砚紧紧攥着日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里又酸又痛——母亲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他。
“林砚,别太难过了。”苏晚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你母亲肯定还在瓷魂狱里等着我们,我们一定会救她出来的。”
林砚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干,眼神变得坚定:“嗯,我们一定能做到。”他把日记本小心地收起来,看向苏晚,“日记里说,生魂在瓷心池里,需要守瓷人的血才能引出来。我的血应该可以,等过了月圆,我们就去古窑,救我母亲,帮瓷娘解脱。”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敲碎瓷片。林砚和苏晚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雾中,一个白衣人影正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串碎瓷片,慢慢地晃着,碎瓷片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诡异。
是瓷娘的分身。她已经找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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