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的松节油味突然变得刺鼻,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和昨晚镜中白衣人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门板上的“滋滋”声越来越急,像有什么东西正用指甲一下下刮着木头,每一声都刮在林砚的神经上。
“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陈九爷拄着拐杖,猛地推了林砚一把。他左脸上的瓷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青白色的光,像活过来的裂纹,“记住,别碰任何掉在地上的瓷片!”
林砚攥紧布包,转身冲向后门。后门虚掩着,一推就开,外面是条狭窄的小巷,两侧的墙根下堆着密密麻麻的碎瓷片,在雾中泛着冷光。他不敢多想,拔腿就往前跑,身后的“滋滋”声追了几步,渐渐消失在雾里。
跑出小巷,回到正街,林砚才敢停下来喘口气。雾比刚才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五米,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家铺子开着门,里面的人都低着头,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他沿着街边慢慢走,脑子里全是陈九爷的话——老王不是自焚,是被瓷娘的怨气变成了瓷魂。那个昨天在大巴上夸夸其谈的古董商,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贪念的那些碎瓷片,会成为索命的工具。
走到镇中心的石桥时,林砚突然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从街尾传来。他顺着声音走过去,只见一群人围在“悦来客栈”门口,警车的红蓝灯在雾中闪烁,格外刺眼。
“是老王出事了?”
“肯定是捡了不该捡的东西,遭报应了!”
“十年前的事又要重演了吗……”
围观的人低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恐惧。林砚挤进去一看,客栈二楼的窗户还在冒着黑烟,消防员正扛着水管往里面喷水。王警官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里夹着烟,烟灰掉了一地。
“王警官。”林砚走过去。
王警官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陈九爷告诉我了。”林砚点点头,“老王是被瓷娘的怨气害死的,对吗?”
王警官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走到旁边的角落里,压低声音说:“昨晚有人看见老王抱着一堆碎瓷片回了房间,还听见他在屋里自言自语,说什么‘发财了’。今天早上服务员敲门没人应,推门一看,屋里已经着火了。”他指了指消防员抬出来的东西——一个烧焦的木盆,里面全是灰白色的粉末,夹杂着几片烧熔的瓷片,“这就是现场留下的所有东西,没有尸体,只有这些。”
林砚看着那些瓷片,心里一阵发寒。昨天还鲜活的人,转眼就变成了一堆瓷灰,这就是开眼瓷的怨气吗?
“十年前的窑灾,是不是也是这样?”林砚问。
王警官的身体僵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十年前,镇里的老窑还在烧瓷,那天晚上,窑工们说看到窑里有个白衣女人的影子,还听见有人唱歌。后来窑就塌了,里面的二十三个人,全变成了这样的瓷灰,只有陈九爷活了下来——他当时腿被砸断了,侥幸爬了出来。”
“所以你才不敢提瓷娘,不敢提窑灾?”
“不是不敢,是不能。”王警官的声音带着疲惫,“十年前我不信这些,非要查到底,结果我老婆孩子突然得了怪病,浑身长瓷纹,差点死了。后来陈九爷告诉我,是瓷娘在警告我,再查下去,我全家都得变成瓷魂。”他抹了把脸,“我也是没办法,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砚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王警官不是懦弱,只是被恐惧困住了,就像镇上的其他人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消防员跑过来,递给王警官一个东西:“王队,在废墟里找到的。”
是一块完整的骨瓷片,上面刻着半截青花缠枝纹,和林砚手里的碎瓷片、背包里的骨瓷瓶纹路完全一致。更诡异的是,瓷片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还带着一丝淡淡的体温。
“这是……开眼瓷的碎片?”林砚问。
王警官点点头,脸色更白了:“瓷娘开始收集碎片了,下一个遭殃的,不知道是谁。”他把瓷片递给林砚,“你拿着吧,陈九爷说你是守瓷人的后代,只有你能阻止这一切。但你要记住,千万别让碎片沾到你的血,也别被它的执念影响。”
林砚接过瓷片,指尖刚碰到,就觉得一股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耳边似乎传来一阵女人的低语,细若游丝,像是在说“来陪我吧”。他赶紧把瓷片塞进布包,用封魂釉盖好,那低语声才消失。
雾越来越浓,已经快要看不清人的脸。林砚看着悦来客栈门口的瓷灰,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母亲,集齐碎片,阻止瓷娘复活,让骨瓷镇的人不再活在恐惧里。
他转身离开人群,往瓷缘客栈走去。刚走几步,就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他,他猛地回头,雾中只有一个模糊的白衣人影,站在石桥上,远远地看着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闪着瓷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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