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时，雾反而淡了些，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青石板路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林砚和苏晚各揣了一把剪刀——苏晚说这是她母亲留下的，沾过符水，能暂时驱散邪气——沿着墙根往城隍庙走。
镇上的人似乎都提前回了家，整条街空荡荡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归于寂静。路过古窑方向时，林砚隐约看见雾中有个白衣人影在晃动，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像一串挂着的瓷片，风一吹，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别回头，快走。”苏晚拉了拉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那是瓷娘的分身，专门引路人往古窑走。”
林砚赶紧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城隍庙很快就到了，朱红色的庙门斑驳褪色，门楣上的“城隍庙”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两侧的石狮子缺了耳朵，看着有些破败。
苏晚推了推门，庙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香灰的味道扑面而来。庙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正厅的神龛上摆着城隍爷的塑像，身上的彩绘已经剥落，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你妈说碎片藏在神像下？”苏晚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亮了带来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神像底座，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花纹，看起来和普通的石雕没什么区别。
林砚点点头，蹲下身仔细摸索着底座的边缘。指尖刚碰到神像的侧面，就觉得一阵冰凉——不是石头的冷，而是骨瓷的那种滑腻的凉。他心里一动，用手指抠了抠花纹的缝隙，突然摸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找到了！”他喊了一声，用力一推，那块石头“咔哒”一声掉了下来，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洞口。里面塞着一个蓝布包，和装骨瓷瓶的布包一模一样。
林砚伸手把布包拿出来，刚打开，就听见身后传来“滋滋”的声音——和昨晚镜中诡影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他猛地回头，只见煤油灯的光线下，城隍爷的塑像后面，站着一个白衣人影，长发垂到腰，脸贴在塑像上，没有五官，只有瓷白色的皮肤。
“瓷娘！”苏晚惊呼一声，举起剪刀就要冲过去。
“别过去！”林砚拉住她，“陈九爷说过，不能碰她的分身！”他赶紧把蓝布包塞进怀里，拉着苏晚就往庙外跑。
刚跑到庙门口，林砚突然觉得怀里的骨瓷瓶开始发烫，像是揣了个小火炉。他赶紧拿出来，只见瓶身的青花缠枝纹里，血色纹路正疯狂地蔓延，像一条条活过来的蛇，顺着瓷面爬动，甚至开始往他的手上缠。
“怎么回事？”苏晚看着骨瓷瓶，脸色发白。
林砚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突然一黑，一段模糊的幻象涌了进来：
昏暗的窑洞里，火光熊熊，一个穿白衣的年轻女子被几个男人按在地上，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水，嘴里喊着“爹，救我”。一个留着长胡子的男人站在窑边，手里拿着一把铁锹，面无表情地说：“为了李家的骨瓷，你必须牺牲。”说完，就把女子推进了窑里。女子的惨叫声很快被烧窑的轰鸣声盖过，窑口的火光中，似乎飘出了一缕白色的雾气，像女子的魂魄。
“啊！”林砚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手里的骨瓷瓶烫得吓人，血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手腕，像一道红色的镯子。
“林砚，你怎么样？”苏晚蹲下来扶他，脸上满是担忧。
林砚摇了摇头，刚想说没事，就听见身后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他回头一看，陈九爷拄着拐杖站在庙门口，脸色凝重，左脸上的瓷纹泛着青白色的光。
“你不该现在就拿碎片的。”陈九爷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碗，里面装着些乳白色的糊状东西——正是封魂釉。他把封魂釉倒在骨瓷瓶上，血色纹路立刻像遇到了克星，开始慢慢消退，“这是瓷娘的记忆碎片，你碰了开眼瓷的碎片，就会触发她的幻象，她现在已经知道你找到了‘魂’，肯定会来抢的。”
“那我母亲呢？”林砚抓住陈九爷的胳膊，“刚才的幻象里，那个被推下窑的女子是瓷娘吗？我母亲是不是也被她困在窑里了？”
陈九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刚才的就是李瓷娘。你母亲半个月前就是因为触发了她的幻象，才被她困在了古窑的瓷魂狱里。瓷魂狱是瓷娘用怨气造的幻境，里面全是被她害死的人，要是找不到出口，就会永远困在里面，最后变成瓷魂。”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那我们怎么救她？”
“先把碎片藏好，等找到‘眼’再说。”陈九爷把骨瓷瓶和蓝布包里的碎片包在一起，递给苏晚，“你把这些带回老房子，用符水浸过的布包好，别让瓷娘感应到。林砚跟我走，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或许能找到进入瓷魂狱的方法。”
苏晚接过布包，点了点头：“你们小心点，我在老房子等你们。”
林砚跟着陈九爷往古窑方向走，路过刚才看见白衣人影的地方时，地上散落着几片碎瓷片，上面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像血迹。陈九爷蹲下身看了看，脸色更凝重了：“瓷娘的力量越来越强了，再拖下去，别说救你母亲，整个骨瓷镇的人都会变成瓷魂。”
林砚握紧了手里的剪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回母亲，阻止瓷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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