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愚者山丘

  戴维斯在傍晚时分走出了枫林,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干枯原野。

  天黑下来了,他找到一块背风的巨石安顿下来。

  当他拍掉粘在身上的最后一片红色落叶,他感到自己终于真正意义上离开了红叶新城。他已经精疲力尽,于是在一处平坦处席地而坐。他背靠在巍峨的城墙边上,确保身旁有灌木丛和树林遮蔽他人的视线。

  戴维斯出门准备不周,只准备了最基本的贴身衣物。天气越来越冷了,他胡乱吃了点东西,然后用一条毯子裹着一直睡到半夜。

  他身躯高大,平时连买衣服都是件难事,更别提这条随手从书店老板家里抓走的毛毯能否覆盖全身。寒风嘶吼着刮过耳边,从毛毯的每一个缝隙钻进,将他冻醒。他的身旁净是城墙冰冷的石壁和刺人的杂草。他听到秋日濒死的昆虫鸣叫,狂风吹散石沙,和不均的呼吸声。

  他清醒异常,于是深吸一口寒气提神,然后草草起身,再次上路。他把毛毯披在身上,依旧被冻得浑身发抖,只能后悔离开时没有再把书店老板的大衣带上。

  这里的星空高远冷寂,和他家乡的不一样。瓦雷利亚的星空更低更亮,海风吹过时每一颗星星都会像渔火一样晃动。

  戴维斯从怀里摸出那一枚红枫胸针,对着月光观察它清晰的金属脉络。猫儿交给常途,常途交给他,最后它又会到谁的手上呢?

  好在今夜月光明亮,我得赶紧找到一户愿意接纳我的人家,否则我也许会暴尸荒野。他暗中盘算,沿着一条向南的公路前进。他依稀记得前方有个主要以牧羊为生的小村庄。也许他能获得一户人家的同情,睡在一个靠近火炉的地方保暖。运气好的话,会有热心肠的老婆婆施舍他一碗热汤。毕竟他金发碧眼的异域外表在乡下可不多见。

  他顶着狂风,双手都塞进大衣内,艰难前进。

  戴维斯刻意离大路有些距离,不至于被过往车队发现,也不至于迷失前进的方向。

  天越来越冷了。

  深更半夜,路上却并不冷清。有许多卡车呼啸而过,车灯直射闪电般的光芒。

  这是到底是哪一方的车队?是回援城内的红叶警卫队,还是叛军的运兵车?他暗自疑问。城内的守军肯定是不够的。据他所知,警卫队大多延境内的交通线驻扎,以保证补给可以顺利输入城内。

  这时,想必程诚已经回到了城内吧。他的鬼点子向来很多,保护凯特想必不在话下,但是城中百姓依然面临着许多风险......想着想着,他的脑海前却出现的是陈明美的脸庞。听别的护士说一个月之后陈明美就可以出院了。陈明美在医院的处境算是安全吗?到时候他能回到红叶新城吗?

  胡思乱想中,大路右侧横生出一条乡间小道。再往小道方向望去,先是乌漆嘛黑的一片田野,然后有稀疏的灯光,想必是自己所期望的村庄。他的步履又急切了些,他仿佛已经听到了乡野村夫热情招呼,墙内黄犬短促轻吠。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却感到一些不对。自己先前看到的灯光竟开始摇曳,隐约有扩大趋势。直到一栋房屋在他面前轰然坍塌。

  那分明是失火了!他大步跑去,哭喊声,燃烧声越来越清晰。

  火光中有黑衣军士将一根根火炬扔到茅草屋顶上。村民们被聚在路边,呆滞地看着祖祖辈辈经营起来的家业被付之一炬。历史和家族随着火焰灰飞烟灭。

  一位老太太佝偻着身体也要向前扑,伸出双手似乎要触摸火焰,被两个男人强行拉了回去。她跪在龟裂的土地上哭泣。

  “你们会遭报应的,贺领主会为我们讨个公道!”一根房梁轰然落在一位悲怆女子的脚下,扬起一大片尚在燃烧的灰烬。

  “省省吧,老娘们。你当是谁放我们进来的。”黑衣人肩扛长枪,确保房屋,羊圈燃烧殆尽。羊群已经被他们尽数驱散,占为己有。

  有个小男孩呆头呆脑地探出人群,拉住正在归队的某位黑衣男子的衣襟。

  “叔叔。”

  那军士停下来,先是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蹲在孩子面前。

  “你为什么要烧我家的房子?”他问道。

  军士没有说话,他身前的人笑了起来。

  “你家是哪间?”有人问道。

  那孩子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蹲着,直勾勾看着火焰跃动。

  戴维斯躲在树后,看到那男孩的母亲奔过来,双手合十地像在祈求。那军士扬起了手中的木质枪托。

  戴维斯刚想冲出去,便听到了一声凄厉哨鸣。

  “收队!大人说了,尽量不要伤人!”那个头目在卡车前挥挥手,“村民们,要想保命,就去红叶新城吧!”

  母亲抱着孩子痛哭。火焰忽明忽暗,一会又开始剧烈地燃烧。

  村民们除了自己的性命,估计什么也没有剩下了。

  黑衣人在完成任务后扬长而去,嘴里一边叫骂着这次出动没有什么收获。村民们躲得远,好歹都保住了性命。他们松了口气,尝试扒开烧成焦炭的房屋外壳,看看能不能刨出幸存下来的物件。

  “他们是谁?”戴维斯混入人群问。

  “天呐!您是从哪里过来的?为什么长这个样子?”先前的女人惊道,拨开眼前一缕沾满尘土的黑发。她紧紧搂着身旁的小男孩。

  “我是异陆人,来自红叶新城,正准备去澜朔。本想来贵村借宿一晚……”

  一位自称村长的老人拄着拐杖来到戴维斯身边。

  “抱歉,我们这里的村民没见过什么世面。唉,其实这场灾难我们早就有预料了。只不过我们还是心怀侥幸,遭此罹难。”

  “此话怎讲?”

  “愚人丘的领主前一周就派人来提醒我们,有一伙贼人在红叶领兴风作浪,让我们将家产尽数转移。我们虽然损失不大,却也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这损失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警卫队呢?据说他们会延线驻扎,你们村子虽小,却应该也有些防御手段吧。”戴维斯实在难以置信。

  “你应该已经听到这伙贼人说什么了。自从这场连月大旱开始,贺领主就有些对我们不管不顾的意思了,警卫队尽数被派去执行护送物资的任务,现在不知所踪。理事会的物资下不来,寺庙的援助也是微乎其微,只有愚人丘的元禾真大人愿意接纳我们这些难民。”

  月光明朗,星空在那最深处缓慢旋转。

  “你们现在怎么办,去红叶新城吗?”

  “那里已经有许多难民了,而且我们也不想这么容易就听人使唤……你出城,想必是肩负了些重要的任务。不嫌弃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去愚人丘吧,也许元大人会为我们想办法的。”

  人群中传来质疑的唏嘘声。老人长叹一口气,叹息飘过村庄残骸,被风带到了荒野。

  ———————————————

  愚人丘比戴维斯想象中的大得多,坡上隐约能看见一座小城堡,周围矮矮的村庄连成一片,又叫做城堡村。

  “这里为什么叫愚人山丘?”戴维斯跟着老村长走在最前面,询问道。

  “红叶新城建成后,需要大量矿石作为实验原料,各种矿石买卖随之兴起。”老人往前指了指,“而在愚人山丘底下的矿洞内,有个冒险家发现了大量的黄金。他欣喜若狂,将发现告诉伙伴。十多名冒险家,在当时只有镐子的情况下,在地底忙碌了整整一年,几乎挖穿了矿洞。他们一起开采了许多矿石。据说当时整个矿道都被金光闪耀,熠熠生辉。”

  “这种故事往往没有一个好结局。”戴维斯感慨道。

  “你说对了,这件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他们在愚人山丘原住民的注视下,将一筐筐闪亮的黄金拖出来,送到了红叶新城去。正当冒险家们认为他们要暴富时,金店的伙计却告诉他们:他们所谓的黄金,其实学名叫黄铁矿,也叫愚人金,是铜矿的一种。”

  “怪不得这里叫愚人丘呢。很悲惨的故事,希望他们的铜矿可以卖个好价钱。”

  “当时红叶新城还没有建立多久,任何物资都很匮乏。虽然这批铜矿没有让他们暴富,但在红叶新城这铜的价格倒也不枉冒险家们先前卖力的开采。”

  “再之后呢?他们的冒险生涯结束了吧。”

  “他们都被杀死了。”老人叹一口气,看向城堡村,“你还记得愚人山丘的原住民吗?他们不知道这深埋地底的黄金其实是黄铁矿,只知道自己世代生活在这座山丘上,任何收获都应该有他们的一份,何况是价值极高的黄金。于是他们找到了冒险家一伙人,想要分一杯羹。他们不相信冒险家们对于愚人金的解释,认为真正的财物已经被私吞了......在一天夜晚,他们袭击了准备返乡的冒险家。他们的欲望酿成了恶果,袭击者虽然被老领主贺平处死,但自此他们在红叶领内成为了自私愚蠢的代名词,也不再有其他村庄愿意和城堡村的村民扯上关系。”

  “但我们还是来了。”

  “元大人是个好人,自从拥有了愚人丘这块封地后,他一直在想办法改变城堡村的声誉。事已至此,我们只能相信他了。”

  天亮了,随着守卫的一声令下,城堡村大门缓缓打开。他们看到炊烟和城堡村上方暗蓝色的天空。

  有男人策马缓步走来,他白发苍苍,胡须一直垂到胸脯,失去的右眼用黑布罩着。他胯下的黑马不安地甩动尾巴。他费劲下了马,戴维斯这才发觉他的身材异常矮小,几乎只有自己的一半高。

  “感谢您收容我们。”村长深鞠一躬。

  “将难民安置在城堡村内,村长和你——”他抬手指了指比他高两倍的戴维斯,这情景让大家都有些想笑,“跟我来吧。”他补充道。

  戴维斯还来不及介绍自己,就看到城堡村的居民们像雨后春笋冒出,帮助他身后的逃难者们打点行李,热情异常。

  很快,大家都有了住处。

  “看来,城堡村里不缺好人。”戴维斯弯下腰悄悄对村长说,孩童们送给他的花塞满了整个手掌。

  “是啊,我也没想到。短短几十年间,元大人就可以改变一方风土人情。”看着修缮完备的磨坊和位于广场正中央的装点漂亮的石质寺庙,村长也赞叹道,“他治理有方。”

  元大人身材矮小,可步履极快,几乎可以保持领先的态势领着两人走。

  “元大人,您的眼睛怎么了?”村长关切询问道。

  “红叶领现如今到处都是难民,他们中的一半成了强盗。我出门巡视时,被贼人射中了左眼。所幸上天让人多生了一只眼以备不时之需。”

  他们来到地窖处,手持草叉的村民帮他们打开铁门。

  “村长,你们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如果你能早些听我的意见,你们的牲口也能顺利安置在愚人丘。”元大人不带一丝感情道。

  “您有所不知。如果让那伙贼人空手而归,像我们这种小村庄,日后定会再次遭到贼人报复。我让各家都留下些财物,就当作是借财消灾了。”

  “那倒也是。”元禾真点点头,仅剩的那一只眼睛看向戴维斯,“你来自红叶新城吧,你有什么目的?”

  “黄老板让我来,说你可以帮我——”

  “我不认识什么黄老板。”

  “他开了红叶新城的第一家书店。”戴维斯早就猜测没有什么人知道老板的姓名,因为几乎所有人凡事都以书店老板相称。

  果然,元大人挠着胡子,说他想起来了。“老板是个好人,每次学院有会要开,我都会想办法在闲暇时间去书店消磨时间。只不过他的妻子有些彪悍。”

  “正是他无疑了。”戴维斯满意道,然后他将要去澜朔首都水牙的事情简短道来。

  “这几日澜朔方向可不太平,你去那做什么?如果与接收计划相关,那我不能帮你。”

  “我的目的是救人,救很多人。”

  元禾真用他仅存的那一只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

  村长留在了地窖清点物品,戴维斯和元禾真独自来到山丘最顶端的那座小城堡。

  在这里可以居高临下看到城堡村所有房屋的屋顶。几条老狗趴在门口晒太阳,元禾真依次轻轻把它们踢走。

  厚重的木门推开,视线穿过灰扑扑的光线,戴维斯可以看到这阴暗厅堂的墙下挂着一套崭新的盔甲,金属光泽细腻,但样式极简,缺少复杂的花纹。墙壁上有三面盾牌,每一面都彩绘出金光灿灿的山丘。元大人弯着腰,自己把安置在楼梯下的壁炉燃起来。

  “盔甲,宝剑……画有我家徽的盾牌,这些都是贺平老领主所赠。”元禾真注意到了戴维斯的目光,颇有些自豪地介绍道。

  “愚人金。”戴维斯看着盾牌上的纹饰喃喃道。

  “这是我的家徽,愚人山丘。看来你已经听过了这里的故事。”

  两人沉默了一段时间,戴维斯想起先前书店老板对元大人的介绍。

  “您是接收计划的元老,为什么当年没有继续在学院工作下去?与其在愚人丘做个所谓的骑士,为什么不留在红叶新城做些更伟大的事情?您的同仁,无论是贺常庆本人,还是章之鹤院长……他们现在都身居高位。”戴维斯伸手去抚摸那套盔甲。

  冷得刺骨。仿佛冬天就躲藏在这盔甲中,悄悄向外散发寒气。

  “愚人金。”

  “什么?”

  “整个接收计划就是愚人金。”元禾真道,他很喜欢抚摸自己的胡须,就像在重新梳理自己的智慧和阅历,也像向外显现的老树的年轮。

  “您觉得整个接收计划都华而不实?可我认为事实并非如此……”

  元大人打断了他。

  “当时接收计划的第一阶段结束了,贺平老领主很高兴,答应我们每人实现一个愿望。我们中没有凡夫俗子,早就对财宝什么的不屑一顾,为此贺平在最后其实不太高兴,因为我们的愿望连他也实现不了多少。在最开始,我的愿望并不是什么成为骑士,你猜猜我的第一个愿望是什么?”

  “恐怕我猜不出来。”戴维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不满道。

  “你只是不想猜罢了,”元禾真哈哈大笑,“我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侏儒,而所有侏儒都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长高。当年我年轻气盛,也不知好歹,于是我告诉贺平,我希望能和其他人一样高。贺平他老人家那时可没有我现在这么高兴,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能让我长高的主义。于是咯,他叫我换一个愿望。”老人笑呵呵的,看起来很久也没有这么高兴过。

  房间里终于暖和起来了,戴维斯把大衣挂在墙壁上。

  “这和骑士有什么关系?”

  “每一位骑士都有属于自己的高头大马,当时我望着学院古朴的墙壁想。而坐在马背上,我可以与其他人一般高大。那就让我当骑士吧,红叶领最年轻的,也是最后的骑士。”

  “可这和您退出接收计划没有什么关系吧。您明明可以一边做着长高的梦,一边在学院做些实事。”戴维斯依旧不明所以,讥讽道。

  元禾真摇摇头,仿佛早有预料似的。

  “所以我一直说高个子永远参不透侏儒的想法。整个接收计划都充斥着危险和阴谋,就像是我们世界正在做的一场侏儒想要长高的梦。我是亲自参与了接收计划的第一个阶段,也是个想要长高的侏儒,所以我比任何人都要接近真相。不信的话,我想先问你——接收计划是什么?”

  “两万年前在维洛莱恩大陆曾存在一个伟大的帝国,接收计划的目的是彻底地吸收那帝国的遗产,让人类的未来更加光明。”戴维斯回忆道,这是他来到学院后上的第一课。

  “你说得不错,但你知道那些资料都从哪里来吗?”

  “它们大多散落在红叶领,李万阳不愿意把它们交出来,后来便有了枫林决战。再之后,三大国共同决定让贺平入主红叶新城,建立了学院,组织开展接收计划——”

  “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那些资料封存了两万年之久,究竟是什么样的材质才能让它们保存得如此完好?就算是金属,也难以摆脱被腐蚀的命运吧?”

  “除非它们突然出现在红叶领的某个角落。”

  回忆涌上心头,戴维斯又想起在那个被酒精和废稿包裹着的傍晚。“我来自未来。”常途在记忆中就这么和他讲。

  “你很快就把握住了事情的关键。”元大人伸手摆弄盔甲上的龙虾手套,看那铁掌一张一合,“既然你已经明晰了真相,那我也不必再对你隐瞒了。我有看过那些如同神迹般突然出现在红叶领的原稿,它的材质与普通的纸张无异——可它的内容,也就是那接收计划的最后一步,却有违了一切我们已知的,引以为荣的伦理道德和人文观念。也许正因为此,忘川帝国覆灭了,恐怕我们也终将为此付出惨痛代价。我不想成为我们文明的掘墓人,所有人类的加害者,我便离开了红叶新城,离开了接收计划。”

  那最后一步,无论是琴组织还是无面者所追求的,都是改变时间的力量。

  火焰在壁炉中张牙舞爪,让屋内世界染上了一点红色。戴维斯只觉得自己头脑肿胀,不知说些什么。

  “有几位我的同仁,他们和我一样震惊,于是他们成为了最初的无面者。是对是错,我不知道,也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我来到愚人丘,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现在看来,我做得还不错。”

  “您做得很好。”戴维斯由衷说。

  “做得再好,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的同仁之一,无面者的领袖川估计已经死了。当年想要去投奔无面者的罗恩,也被小人谋害——”

  常途说他不是杀死罗恩的凶手,恐怕这事情不简单。

  “现在,等贺常庆安抚好叛军,就又可以心无旁骛地带领琴组织推进弦理论。无面者一完蛋,现在没有谁可以阻止他了。理事会也好,寺庙也好,除了我们剩下的几个老东西,已经没有人知道接收计划的真相是什么了。”

  “您想错了,”戴维斯想起那枚红叶状的胸针,他把它从口袋了掏出来,“无面者还没有完蛋,我便是无面者之一。”

  老人眼前一亮,但那光芒一闪而过。

  “这红叶胸针属于川,他试图将我纳入麾下时曾向我展示过。没想到无面者到现在都还有继任者。你说你此行是为了拯救,那在一切失去其意义之前,你大胆去吧。”

  元禾真最终承诺会帮助戴维斯去水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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