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刚刚坐下，屁股挨着板凳，一颗脑袋从旁边凑过来：“念哥，又被班主任叫过去了，他喊你干什么？”
青念推开他：“问我，为什么成绩下降。”
姜岑伤心道：“念哥，你现在成绩班级前二十，这成绩老班怎么还是不满意，我要是有你这成绩，父母能高兴的奖励我一辆保时捷。”
“念哥，你说说，为什么人的脑子差异那么大？”
一道声音插进来：“是啊，我也不服。”
这声音娇脆，十分活泼可爱。
青念抬眼，是前桌容月，她一身普通至极的校服，但是十几岁的青春脸庞，白皙中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神采。
青念道：“怎么了？”
前桌容月道：“为什么你天天课上睡觉，还能考前二十，我日日努力，却比不上你，上天真是太不公平。”
姜岑附和道：“就是就是，你要是每天认真学习也就罢了，为什么睡觉还能保持前二十，虽然你成绩比以前是下降了，但是整体一直保持前二十，这是为什么？”
青念笑了。
人被气到一定程度，不是愤怒，而是莫名发笑。
仅仅前二十，还是班级前二十，非年级前二十，已经下降到这种程度了，如此糟糕了，还问他为什么？
他也想问问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要那么对他，为什么让他夜里不睡觉，苦苦劳动，陀螺般干活，只能第二天补觉。在补觉后可怜的细微的时间里，奋力捡起高三知识，默默发愤图强。
如今这成绩，和他当初的规划，相差甚远！苍天啊！！！
青念揉揉酸胀的眼睛，暗道：“算了，困死了，还是睡觉要紧。”
他向来不是纠结的人，打个哈欠，下一瞬胳膊肘搭在桌子上，脑袋一低，眼睛闭上，睡了过去。
睡过去前最后一秒，脑中闪过一道极其朴实的想法，也是缺觉之人的普遍想法：能闭上眼睛睡觉，真是舒服。
前桌容月看着青念倒头就睡，一秒入睡，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清澈的眼眸不由愤愤，微怒声：“哼，没礼貌，竟然不回答我的问题。”
姜岑笑嘻嘻：“应该是太困了，小美人，别生气。”
这时，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见到青念又在睡觉，江吟嗤笑道：“哈哈哈，又睡觉，真是自甘堕落。高二的时候，他成绩压我一头，没想到高三了，不等我追上他，他自己就堕落了。”
有人附和道：“所以很多事情，不能只看一时，要看长久。高二的时候他多风光，多少人仰望他，现在呢，大家明面不说，暗地里谁还瞧得上他。”
“走，走，他如今和我们不是一个层级，不值得关注，我们走吧。”
夜。
十一点，入睡时间。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青念意识渐渐昏沉。
没多久，他再醒来，恢复了意识。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在穿衣服，接着嘎吱一声，那人仿佛开门出去了。应该是起床出门了。
他睁开眼睛，头顶是古色古香的木质房屋顶，身上盖着一层棉絮发硬的被子。
这熟悉的场景，近一年都是这样。刚刚出去那人是方意，他们俩住同一个房间，他总是比他起得更早些。
猛地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带着怒气，愤声道：“都是死猪吗，还在睡，睡什么睡，该起床了，这么懒散，如何能够纸扎成真？”
“你们这一批学徒，简直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青念不用瞧都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纸扎铺的老板，何师傅。毕竟这一年，几乎每次醒来都伴随着他的怒吼声。
“我告诉你们，再过三天，便是考核期，到时候不过的人，给我哪来滚哪去。”
青念眼睛一亮。
哪来滚哪去，难道说若是考核不通过，以后便不会来到这里，他能够恢复自由？？？？
这里除了青念，还有其他几名学徒。他们的的反应却截然不同，脸色发白，眼神恐慌，如遭雷击，“不要啊！我不想失败。”
“这是我费劲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一次机会，若是失败，我永远，永远……”
有人神色惶恐，嘴唇颤抖，似乎是想到极为可怕的事情。
“我是偏僻地方来的，只有成功，才有机会留下来。这是万中无一的机遇，我一定要抓住。”
听到外面其他学徒紧张的声音，青念估摸他们都起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不由拽过放在床头的衣服，披上，穿衣下床。边穿衣服，边暗自思索。
纸扎铺学徒的名额，他不在意，甚至厌恶这无缘无故的遭遇，但是其他人却不同。这是他们难得的机会。
总共十名学徒，相处近一年，青念对他们有些了解。
他们都是贫苦人家出生，本该一辈子做劳力，地里刨食，收成全看老天，如今能够跟着纸扎铺店主，学习一门实用手艺，是家里托关系、卑微求人，才终于拥有的机会。
他们珍惜，他们最害怕被赶出去，青念理解。
但是当做‘万中无一的机遇’，这未免太过夸大其词了。
想到再有三天时间，兴许便能恢复正常生活，青念不由内心雀跃，脸上含笑，他拔上靴子，准备出门。
甫跨过门槛，似乎是与其他学徒截然不同的态度惹怒了何师傅，也可能是他含笑的姿态过于刺眼。
何师傅双目瞪得溜圆，似乎喷火，黑胡须飞起，话语连珠似炮喷射而出：“该死的东西，竟然这么懒散，天资比不过别人就算了，勤奋也比不过别人，你还有什么用处。”
青念表面默默不语，实际内心吐槽：不过是起床动作慢点，迟点，又笑一笑，哪里懒散了。
要是一起床，就激情澎湃，活力满满，干劲飙升，那才叫不正常。
“走路这么慢，等我我替你洒扫院子吗？还不赶紧滚去打水。”
要说这何师傅也是好玩，这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发脾气，日日怒吼如喷火龙。
说实话，一个人偶尔发脾气，那很正常；一个人经常发脾气，那他脾气挺差。一个人日日发脾气，他不累吗？他不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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