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生忽然“啊哈哈哈”朗笑出声，他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仿佛那是个榆木疙瘩，须臾，他起身，竟然向着青念一礼：“是我迂腐了，够，怎么不够，天下间没有任何酬劳能够比得上它。对了，希望你下次有机会再来这里饮茶。这是我主动邀请你。”
青念避开了他的礼。
在茶楼里，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又坐一会，他便离开了。兜里没钱的青念，溜达达地回到纸扎铺后院。
甫一进门，便听到欢呼雀跃声，似乎发生极大的喜事。
他探头一瞧，便见方意喜上眉梢，嘴角咧着大笑，原本苦苦埋首做纸扎而略显灰扑扑的脸颊焕发着光彩。
他不由奇道：“怎么了？”
方意恨不能仰天长啸抒发心中喜悦，他神色喜滋滋，大声喊道：“我的纸扎成真了，你瞧。”
青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院中除了九个学徒之外，又多了位遒劲之士。相比于总是憨厚笑着、一脸淳朴的雪雪，这位抿着嘴，皱着眉，一副别人欠了他三万两银子的冷厉模样。
有个素衣学徒道：“他看着很不错，你们说，他和雪雪比，谁厉害？”
他旁边的另一学徒却毫不犹豫道：“当然是雪雪，雪雪可是青念做出来的。”
这两人站在院落一角，青念在院门处听见他们交谈，起先还好，两人平心静气，语气温和，后来不知怎么愈发激动，甚至冲突起来：
“是，我承认学习期间青念是我们中学习最好的。但是现在不一样，方意和青念都纸扎成真了，难道青念的就一定更强吗？”
“那是。他就是会更强。”
“你这话没有凭证，没有根据。”
“哪里要什么凭证，过往每一次都证明了，青念就是更厉害。”
“你什么意思，我当然知道过往每一次青念更厉害，但是过去又不代表现在，谁知道如今情况怎样？你这人真是无理取闹。”
“我看你才是无理取闹，明明知道过去谁厉害，偏要跳出来质疑青念，你怎么就知道青念一定不是更强？”
“谁质疑了，我只是诉说一种客观的可能，你别含血喷人。”
他们开始往另一个方向争吵，青念溜到厨房，拿出一个粉嫩水桃，咔咔啃咬一口，完美弧线的桃子，霎时多了一道缺口。
等他慢悠悠走出厨房，那两人还在争论，面红耳赤，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要说这也是老把戏了。每次何师傅教完某项东西之后，何师傅在时，各个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低头认真练习，何师傅不在时，立即张牙舞爪地要比一比谁学得更快更好。“快”这一点，毋庸置疑青念总是拔得头筹，于是他们就比“好”，毕竟最快，最先不代表最好。
平心而论，那素衣学徒说得也没错。两人的纸扎身份都是力工，都是肌肉虬结，又没有比过一场，谁知道哪位更厉害。
方意道：“青念，我们比一比。”
青念桃子已经啃了半边天，他点头：“好。”
此话一出，其他学徒霎时皮猴子般蹦起来，他们欢呼着大喊“比一比”，接着分成两拨，一拨飞奔跳跃到青念身前，摇着他肩膀，嗷嗷嚷道：“青念，让他们见识下第一名的牢不可动。”
一拨烟般溜到方意旁边，大声叫唤：“方意，让他们知道第一名是大家的，没人能永远第一。”
眨眼之间，院落里变得一片鸡飞狗跳。
距离考核期只剩下最后两天，青念本以为其他学徒定然焦心考核，无心他事，哪想到他们个个如此激动。
他好容易才稳住被其他学徒疯狂摇晃的肩膀，道：“你们怎么有闲心看我们比试，不练习点灵之术吗？”
一个学徒高声道：“点灵之术随时可以练习，比试可是难得一见。青念，我想看你压服他们。”
另外一个学徒拆台道：“大大的虚伪。青念，你别信。”
两人争执起来，青念左右瞧了瞧，摸摸下巴，继续听他们呛声。
一个学徒：“说话太难听了吧！”
另一个学徒道：“装什么装，你明明是练习无数遍，却总是失败。失败次数多了，你就怕了，不想再练习，不想再看到纸扎，但苦于没有理由。终于有比试可看，能够暂时不管点灵之术，你能不激动吗？别以青念做借口。”
一个学徒道：“第一，我不是以青念做借口，我真的想看青念压服他们。第二，是，我就是不想再练，我就是想看比试，难道你不是吗？”
另外一个学徒竟然没有反驳，反而道：“我是。不然我怎么能那么了解你的心理，因为我也是那么想的，哈哈哈哈，不过我比你坦诚多了。”
青念听得莞尔。
其实纸扎店的几位学徒，没有一个属于懈怠练习、逮住机会就玩乐的厌学之人，相反，他们各个认真执着，专心苦练。
但兴许越是执着，越是认真，失败便越是让人痛苦，让人心情压抑。如同他在现代的一些同学，表面上越是极端自律，暗地里就越是放纵疯狂。
他们只是想看看比试，放松下一直紧绷的心弦，青念当然要满足他们，更何况这场比试他也很有兴致。
他一挥手道：“既然你们望眼欲穿，我怎能辜负你们期待，方意，走，我们出去比一比。”
方意道：“最先点灵不代表就是最好，我不会输给你。”
两人来到门外，方意道：“我们先来比力气，这里有个石球，重两百斤，让各自的纸扎试试。看能不能抱起来。”
石球圆溜溜，外表光滑，似乎被人打磨过。体形庞然，宽近乎一人环抱的粗壮树木。安静地矗立在纸扎铺门口的玉女纸扎旁边。
这是何师傅的玩具。他除了教导他们，有时候闲暇了会举石球玩。他那一身魁梧身材不是样子货，而是代表真切的非人的力气。
“我先来。”青念看向雪雪，命令道：“将它抱起来。”
其他学徒簇拥在青念身旁，目光灼灼盯着憨厚笑着的雪雪，纷纷呼喊道：“雪雪，使劲，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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