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凝在图书馆前的银杏叶上时,苏清颜已经抱着半摞复习资料坐在了老位置。窗台上的绿萝垂着藤蔓,刚好遮住她手边那本封面开裂的《艺术概论》——这是她从旧书市场淘来的二手书,书页间夹着前主人的笔记,字迹潦草却透着认真。摸底考的倒计时贴在书脊上,红笔写的“7天”像根细针,时时扎着她紧绷的神经。
指尖划过“文艺复兴三杰”的章节,父亲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清颜,读画要读骨,就像读人要读心——米开朗基罗的《大卫》,藏的不是肌肉线条,是对生命的敬畏。”她低头看着书页上泛黄的批注,突然想起父亲画室里那幅未完成的《大卫》临摹稿,火灾后只剩下半块烧焦的画布,此刻正躺在她的行李箱最底层。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陌生的女声打断了思绪。苏清颜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抱着笔记本站在桌旁,校服上别着“学生会干事”的徽章。“没人,你坐吧。”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边桌面。
女生坐下后,目光在她那本旧《艺术概论》上停了几秒,又飞快移开:“你也是美术系的?听说这次摸底考要考《艺术概论》的冷门章节,图书馆里这本的馆藏都被借光了。”
苏清颜的心猛地一沉。她昨天特意查过借阅系统,显示还有一本在馆,可找了整整一下午都没见到踪影。“我……我这本是二手的,有些章节缺页。”她捏着书脊的手指泛白,缺的正好是“巴洛克艺术”那章,据说占卷面 20%的分值。
女生同情地叹了口气:“肯定是被人故意借走了。前几天林薇薇还在学生会办公室说,要让某些‘占名额’的人考不出好成绩呢。”
“林薇薇?”苏清颜的指尖顿在缺页处,想起昨天在画室门口,林薇薇看她时那怨毒的眼神,像极了小时候在疗养院见过的、抢食的流浪猫。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林薇薇挎着限量款书包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女生,手里各抱着一摞书。她路过苏清颜的桌子时,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那本旧《艺术概论》上,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哟,这不是连正版书都买不起吗?缺页的书也能用来复习?别到时候交白卷,丢了美术系的脸。”
苏清颜握紧了笔,指节泛白。她想起《菜根谭》里“处世让一步为高,待人宽一分是福”的句子,可喉咙里像堵着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薇薇,你手里的不是《艺术概论》吗?”林薇薇身后的女生突然开口,举起一本崭新的书,“图书馆最后一本馆藏,你昨天借的吧?”
林薇薇把书往怀里一抱,下巴抬得更高:“是又怎么样?我乐意借,有些人就算想看,也得看我愿不愿意给。”她说着故意把书往苏清颜面前晃了晃,书页间掉出张打印的复习提纲,上面用荧光笔标满了重点,“对了,这是系里老师给的内部提纲,你见过吗?”
周围几个复习的同学都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探究和同情。苏清颜的脸烧得发烫,她知道林薇薇是故意的——故意借走唯一的馆藏,故意炫耀内部资料,就是要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你没必要这样。”苏清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摸底考靠的是实力,不是靠抢资料。”
“实力?”林薇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提高了音量,“你所谓的实力,就是靠顾言琛给你走后门?论坛上都传遍了,说你半夜在画室缠着想他要复习资料,真够下贱的。”
“我没有!”苏清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她想起昨天看到的论坛帖子,标题赫然写着“美术系贫困生苏清颜,靠美色攀附学生会主席”,下面附的照片是她接过顾言琛牛奶的侧影,被 P得面目全非。
“没有?”林薇薇掏出手机,点开一张聊天记录截图,“你看,有人亲眼看到顾言琛给你送画册,还帮你占图书馆的位置。不是走后门是什么?”
截图里的聊天记录是伪造的,可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锅,有人说“难怪她能申请到补助”,还有人说“肯定是用了不正当手段”。苏清颜的指尖冰凉,那些恶意的评论像无数根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够了。”
低沉的男声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顾言琛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黑色的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着深秋的凉意。他的目光掠过林薇薇手里的手机,又落在苏清颜泛红的眼眶上,眉头瞬间皱紧,像幅被揉皱的工笔画。
林薇薇看到他,脸上的嚣张立刻换成了委屈:“言琛哥,我只是在和同学讨论复习资料,她就急了……”
“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不是传播谣言的地方。”顾言琛打断她,走到苏清颜身边,目光落在那本缺页的《艺术概论》上,“你要的资料,我让学生会整理好了,在服务台。”
苏清颜愣住了,抬头时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嘲讽,没有怀疑,只有淡淡的暖意,像冬夜里的炉火。她想起昨天在楼梯间哭时,隐约听到有人和管理员说话,原来是他。
“我……”
“先去拿资料。”他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服务台的取件码,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别理无关的人。”
林薇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顾言琛会当众维护苏清颜。看着两人的背影,她捏紧了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个苏清颜,一定要让她好看。
苏清颜跟着顾言琛走到服务台,管理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美术系摸底考复习资料”的字样。“这是顾主席特意让我们整理的,还附了老师划的重点。”管理员笑着说,“他昨天就来交代了,说有个同学需要这些资料。”
苏清颜接过信封,指尖传来纸张的厚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抬头想道谢,顾言琛却已经转身走向走廊:“好好复习,别想太多。”他的脚步顿了顿,又补充道,“论坛上的帖子,我已经让技术部删掉了。”
信封上还带着顾言琛的体温,苏清颜抱着它回到座位,拆开时掉出一本笔记本。淡蓝色的封面上画着小小的星星,和他书包上的挂坠一模一样。翻开内页,是他手写的复习笔记,字迹工整,重点部分用红笔标注,还在难理解的章节旁附了注释——“参考《历代名画记》卷三,张彦远论‘形似与神似’”“可对比达芬奇《蒙娜丽莎》与拉斐尔《西斯廷圣母》的构图差异”。
笔记的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是父亲的字迹:“言琛贤侄,此笔记赠你,望你悟‘画道即心道’之理——苏振宇。”
苏清颜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想起父亲说过,年轻时曾收过一个聪慧的小徒弟,只是后来搬家断了联系。原来顾言琛就是那个徒弟?难怪他爷爷会有父亲的画,难怪他对星星标记那么熟悉。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卷起,落在笔记本上。苏清颜摸着父亲的字迹,突然想起《论语》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句子,眼眶又开始发热。原来那些跨越时光的缘分,早已在冥冥中织好了网,把她和顾言琛重新拉回彼此的生命里。
“清颜,你看论坛了吗?帖子被删了!”刚才坐她对面的学生会干事跑过来,兴奋地说,“顾主席还发了声明,说你是他爷爷旧友的女儿,帮忙只是出于长辈嘱托。”
苏清颜打开论坛,置顶的声明里写着:“苏清颜同学的父亲是我爷爷的挚友,本人提供帮助仅为尊重长辈情谊,绝非网传所言。请各位同学尊重事实,停止传播谣言。”下面还附了一张顾爷爷和苏父亲的合影,照片里的两人站在画展前,笑容温暖。
评论区的风向瞬间变了,有人道歉说“误会了”,还有人说“原来有这么深的渊源”。苏清颜松了口气,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星星图案,嘴角忍不住扬起小小的弧度。
傍晚去便利店打工时,苏清颜把笔记本小心地放进帆布包。老板娘看到她,笑着递过一杯热牛奶:“刚才有个穿风衣的男生来买东西,让我把这个给你,说你复习辛苦。”
牛奶杯上贴着张便利贴,上面是顾言琛的字迹:“梵高说,生活的色彩要靠自己调。摸底考加油。”
苏清颜握着热牛奶,掌心的温度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她想起那些未寄出的信,想起银杏树下的约定,突然觉得摸底考不再那么可怕——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可她没看到,便利店外的街角,林薇薇正躲在树后,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和一个陌生号码的聊天记录:“摸底考那天,帮我把苏清颜的试卷换了,钱不是问题。”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林薇薇抬头看向便利店的窗户,苏清颜正低头看着便利贴,嘴角的笑容刺眼得让她发疯。她咬着牙删掉聊天记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用不正当手段,也要让苏清颜考砸,让她永远抬不起头。
夜色渐浓,便利店的灯光像颗温暖的星。苏清颜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便利贴夹进笔记本里,和父亲的便签放在一起。她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正随着摸底考的临近,悄悄拉开了序幕。而那本带着温度的笔记本,很快就要成为她证明自己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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