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考前夜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着银杏叶贴在 302寝室的窗户上,像张被揉皱的金箔。苏清颜把帆布包往书桌上一放,金属拉链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刚从便利店打工回来,围裙上还沾着淡淡的奶茶香,指尖却因为攥了一路的复习资料,泛着用力过度的苍白。
“哟,打工皇帝回来了?”林薇薇坐在书桌前涂指甲油,正红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明天就要摸底考了,还去打工?不怕考个倒数第一,被系里劝退啊?”
苏清颜没接话,只是把包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半块没吃完的面包、皱巴巴的打工排班表、写满重点的复习笔记,最后是那张被她反复对折的准考证。塑料壳上印着她的照片,嘴角带着点拘谨的笑,背景是星华大学的校门,鎏金的校牌在照片里闪着微光。
她把准考证小心翼翼地放进透明文件袋,压在复习笔记的最上面——这是顾言琛昨天特意提醒的:“准考证要放好,最好单独装在透明袋里,避免折损。”他说这话时,指尖划过学生会办公室的考场分布图,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把血管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
“装什么宝贝呢?”林薇薇突然凑过来,指甲上的红甲油还没干,“不就是张准考证吗?就算放得再好,考不出分也是白费。”她说着,故意抬手拂过文件袋,甲油刷上的红漆蹭在透明袋上,留下道刺目的划痕。
苏清颜慌忙把文件袋往回拉,指尖擦过那道红痕,像摸到了滚烫的烙铁:“你小心点!”
“急什么?”林薇薇笑得一脸无辜,“不就是道划痕吗?又不影响你考试——哦,不对,你可能根本用不上这张准考证,毕竟有些人就算进了考场,也只能交白卷。”
上铺的室友突然翻了个身,带着耳机的声音漏出来几句:“有些人自己复习不好,就知道欺负别人,真没品。”林薇薇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却没敢再反驳——自从上次寝室冲突后,另外两个室友都明显站在苏清颜这边,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等林薇薇洗漱完上床,寝室里终于安静下来。苏清颜打开台灯,把被红漆弄脏的文件袋擦干净,目光落在准考证上的考场号“306教室”上。她想起顾言琛给的考场分布图,306教室在教学楼三楼最里面,窗外正对着学校的银杏林——父亲以前总说,秋天的银杏叶落在画纸上,是最天然的颜料。
复习到凌晨一点,困意像潮水般涌来。苏清颜趴在书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笔记本,恍惚间好像看到父亲站在画室里,手里拿着画笔对她说:“清颜,画累了就歇会儿,但别放弃——你笔下的星星,还没亮起来呢。”她猛地惊醒,才发现是做了个梦,笔记本上沾了片从窗外飘进来的银杏叶,正好落在顾言琛写的“巴洛克艺术”重点旁。
她把银杏叶夹进笔记本,想起《历代名画记》里“夫象物必在于形似,形似须全其骨气”的句子,父亲曾说,这句话不仅是说画画,也是说做人——就算处境再难,也要守住骨子里的韧劲。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默写鲁本斯画作的艺术特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在和梦里的父亲对话。
天快亮时,苏清颜终于把所有重点过了一遍。她把复习资料收进帆布包,准备去食堂买早点,却突然发现透明文件袋里的准考证不见了——文件袋敞着口,放在书桌正中央,里面只剩下几张草稿纸。
“我的准考证呢?”苏清颜的声音发颤,翻遍了书桌的每个角落,笔记本、课本、甚至帆布包的夹层,都没有准考证的影子。
“什么准考证?”林薇薇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身,语气带着惺忪的不耐烦,“昨天不是还在你桌上吗?该不会是自己弄丢了,想赖别人吧?”
“我昨天明明放在文件袋里的!”苏清颜的心跳得飞快,准考证是考试的凭证,要是丢了,连考场都进不去,“你们看到了吗?”她看向另外两个室友。
“没注意,”上铺的室友探出头,“昨晚你复习到那么晚,会不会是不小心掉在地上了?”
三个女生一起帮忙找,床底、衣柜、甚至垃圾桶都翻了遍,还是没找到。林薇薇站在一旁,抱着胳膊说:“我就说你别装模作样复习了,连准考证都能弄丢,这考试还有什么必要去?不如直接跟老师说弃考,省得丢人现眼。”
苏清颜的指尖冰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顾言琛昨天递资料时说的“别紧张,你准备得很充分”,想起父亲在疗养院说的“清颜要加油”,要是连考场都进不去,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等等!”下铺的室友突然指着林薇薇的椅子底下,“那是什么?”
苏清颜跑过去,弯腰捡起那张熟悉的准考证——塑料壳上沾了点灰尘,边缘还被踩出个小小的折痕,显然是被人故意踢到了椅子底下。她抬头看向林薇薇,对方眼神闪烁了一下,慌忙别过头:“肯定是你自己不小心掉的,关我什么事?”
“是不是你藏的?”苏清颜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昨天只有你碰过我的文件袋!”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薇薇突然提高音量,“我闲得没事藏你准考证?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两人正僵持着,寝室门突然被敲响,是学生会的干事站在门口:“苏清颜同学,顾主席让我给你送这个。”
干事递过来一个白色的信封,里面是一叠打印的复习冲刺题,还有一支崭新的黑色水笔——笔杆上刻着细小的“颜”字,和她父亲以前用的那支一模一样。“顾主席说,这是最后一套押题卷,让你考前过一遍,还有这支笔,他说你之前的笔好像快没墨了。”
苏清颜捏着那支笔,指尖传来熟悉的木质触感,眼泪突然决堤。她想起昨天在图书馆,顾言琛看到她笔杆上的墨渍,问了句“笔还好用吗”,当时她没在意,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信封里还夹着张便利贴,是顾言琛的字迹:“《画继》载‘画之为用大矣哉’,考试时别慌,你笔下的每一笔,都藏着你走过的路——顾言琛。”
便利贴的背面,贴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是年轻时的苏振宇和顾爷爷站在画架前,两人手里都拿着刻着“颜”字的笔。照片边缘有点泛黄,显然是被精心保存了很久。
“顾主席还说,”干事补充道,“306考场的监考老师是李老师,他已经跟李老师打过招呼,让你有问题随时找老师。”
苏清颜点点头,目送干事离开。林薇薇站在一旁,看着那支刻着“颜”字的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顾言琛竟然连这种小事都想到了,这个苏清颜,到底有什么好!
早上的食堂里,苏清颜拿着押题卷,一边啃面包一边刷题。邻桌的同学在讨论摸底考的重点,有人提到“李老师监考特别严,去年有个同学作弊被当场抓了”。苏清颜的心猛地一沉,想起昨天在便利店外看到的那个穿监考制服的男人,好像就姓刘,不是李老师——林薇薇昨天见的,到底是谁?
她掏出手机,想给顾言琛发消息问问考场老师的事,却看到林薇薇发来的匿名消息:“别以为顾言琛帮你就能考过,306考场有惊喜等着你。”
苏清颜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她抬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306教室的窗户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个张开的陷阱。她咬了咬牙,把手机塞回口袋——不管有什么“惊喜”,她都要去面对,为了父亲,为了顾言琛的帮助,也为了自己。
考前半小时,苏清颜提前来到 306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她找到自己的座位,把准考证放在桌角,掏出顾言琛送的那支笔。监考老师走进来的时候,苏清颜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进来的是两个老师,一个是干事说的李老师,另一个,正是昨天在便利店外和林薇薇说话的那个刘老师!
刘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在苏清颜的座位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苏清颜握紧了手里的笔,指节泛白——林薇薇的“惊喜”,难道就是他?
李老师开始分发试卷,苏清颜接过试卷,指尖碰到纸张的瞬间,突然想起顾言琛便利贴上的话:“你笔下的每一笔,都藏着你走过的路。”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准备开始答题。
可她没看到,刘老师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准考证上,手指在口袋里攥着一张空白的答题卡,上面写着她的准考证号。林薇薇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得意的笑——苏清颜,这次你死定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苏清颜的笔记本上,那片银杏叶和顾言琛的便利贴重叠在一起,像个小小的护身符。可她不知道,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已经在她低头答题的瞬间,悄悄拉开了序幕。而那支刻着“颜”字的笔,即将写下的,不仅是试卷上的答案,还有她对抗困境的第一份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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