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闭馆的铃声第三次响起时,苏清颜才把最后一页复习提纲折好放进帆布包。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只有馆前的路灯在地面投下圈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支快要耗尽墨水的画笔。
帆布包的侧袋里,装着刚从系办领的准考证。硬卡纸的边缘还带着裁剪的毛边,上面的照片是高考时拍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嘴角带着点怯生生的笑。此刻指尖反复摩挲着准考证号,那串数字像串密码,一头连着她对父亲的承诺,一头系着即将到来的摸底考——这场考试,不仅是学业的检验,更是她在星华大学站稳脚跟的底气。
“还没走?”
管理员阿姨收拾着借阅台,看着苏清颜空荡荡的桌角,递过来个温热的茶叶蛋:“看你从下午待到现在,就啃了个馒头,这个拿着垫垫肚子。”
苏清颜接过茶叶蛋,蛋壳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得她眼眶发酸。“谢谢阿姨。”她把蛋放进包里,想起《礼记》里“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的话,原来在这座看似冷漠的校园里,总有人愿意给她一点不期而遇的善意。
走出图书馆时,晚风卷着银杏叶落在肩头。她剥开茶叶蛋,小口咬着,蛋黄的香气在舌尖散开——这是她今天唯一的热食。白天在便利店打工,午餐是昨天剩下的面包;傍晚赶去系办领准考证,错过食堂饭点,只能在路边买个馒头充饥。口袋里的零钱所剩无几,父亲这个月的医药费还没凑齐,她不敢多花一分钱。
“哟,这不是我们的‘复习达人’吗?”
林薇薇的声音突然从树后传来,带着夜露的寒意。她穿着件毛绒外套,手里把玩着最新款的手机,身后跟着两个女生,三人呈半包围之势拦住苏清颜的去路。路灯的光落在林薇薇脸上,把她嘴角的嘲讽照得格外清晰。
苏清颜下意识地把帆布包往怀里拢了拢,准考证的硬卡纸硌着掌心。“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林薇薇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的包上,“听说你领了准考证,让我看看呗?我还没见过有人把准考证当宝贝似的揣着。”
“不用了。”苏清颜往后退了半步,“只是普通的证件而已。”
“普通证件?”林薇薇突然伸手去抢她的包,“你该不会是怕我看到你准考证上的照片太丑吧?还是说……你根本没信心考好,怕我笑话你?”
苏清颜死死抓着包带,两人拉扯间,帆布包的拉链被扯开,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复习笔记、旧《艺术概论》、还有那张被墨渍染过的便签,最显眼的是滚落在地的准考证。
林薇薇眼疾手快地捡起准考证,指尖划过上面的准考证号,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原来你的准考证号是这个啊,”她故意念出前几位数字,“我爸认识教务处的人,说不定能帮你‘打点’一下,让你别考得太难看。”
“把准考证还我!”苏清颜伸手去抢,却被林薇薇往后一躲。
“急什么?”林薇薇把准考证举得高高的,“我只是帮你看看信息有没有填错,毕竟有些人连自己的名字都能写错。”她说着,手指在准考证背面划了划,指甲缝里的银色亮片蹭在卡纸上,留下道细小的划痕。
苏清颜的心跳突然加快。她想起顾言琛早上让学生会干事带的话:“准考证是入场凭证,保管好,别让别人碰。”当时她没在意,现在看着林薇薇眼底的异样,突然觉得不安起来。
“还给我!”她猛地踮起脚,一把抢回准考证,指尖触到背面的划痕时,像被针扎了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林薇薇拍了拍手,笑得一脸无辜,“只是好心帮你检查而已,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道你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人发现?”她身后的女生跟着起哄,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清颜握紧准考证,指节泛白。她看着林薇薇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发现对方在街角停下,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念着什么——那串数字,和她的准考证号格外相似。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想起昨天收到的匿名消息,“摸底考那天,你最好别去”,原来这不是玩笑。
回到寝室时,其他室友已经睡了。苏清颜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聚焦在准考证上。背面的划痕细细长长,像条蜿蜒的小蛇,她用指尖蹭了蹭,亮片的痕迹还在。突然想起父亲教她画工笔画时说的话:“清颜,画错一笔没关系,重要的是要在错处留个暗记,将来才能知道问题出在哪。”
她从抽屉里拿出支细头马克笔,在准考证背面的角落画了个小小的星星——和顾言琛笔记本上的图案一样,也和父亲画室里那幅《星空下的少女》草稿上的标记一样。这个暗记,既是对父亲的思念,也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
正画着,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明早七点,图书馆后门有份复习资料,是顾主席让我转交的。”
苏清颜的心一暖,不用想也知道是顾言琛。她回复“谢谢”,把手机放在枕边,指尖还残留着画星星时的马克笔触感。想起白天学生会干事说的“顾主席特意交代,让我们多留意美术系的复习情况”,突然觉得那些难熬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孤单了。
第二天一早,苏清颜提前半小时到了图书馆后门。晨光还没穿透云层,空气里带着深秋的凉意。角落里放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贴着张便利贴,是顾言琛的字迹:“《历代名画记》有云‘夫象物必在于形似,形似须全其骨气’,摸底考不仅考知识,更考本心。此为往年真题,背面有标注易错点,另:准考证可拍照存底,谨防遗失。”
信封里除了真题卷,还有张打印的照片——是她昨天在图书馆复习的侧影,不知道顾言琛是从哪里拍的,照片里的她正低头看着笔记,窗台上的绿萝垂在肩头,像幅安静的水墨画。照片背面写着:“梵高在阿尔勒画《星空》时,每晚只睡三小时,他说‘我想画出夜晚的力量,以及它的颤动’。你也一样,在发光。”
苏清颜的眼泪落在照片上,晕开细小的水渍。她把真题卷和照片小心地放进包里,指尖反复摩挲着便利贴上的提醒——“准考证可拍照存底”,原来他早就料到有人会打准考证的主意。
上午的复习课上,苏清颜发现林薇薇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看,眼神里带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课间休息时,林薇薇假装去接水,路过她的座位时,故意撞了下桌角,水杯里的水洒在她的真题卷上。
“呀,对不起!”林薇薇假惺惺地道歉,手却在桌角摸索着什么,“你的准考证呢?没湿到吧?”
苏清颜把准考证紧紧攥在手里,摇了摇头:“没事。”她看着林薇薇失望的表情,突然明白对方是想确认准考证是否还在她手里,或者有没有被做手脚。
放学时,苏清颜故意走在后面,看到林薇薇躲在教学楼的拐角处打电话。“我已经拿到她的准考证号了,”林薇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苏清颜的耳朵,“明天考试的时候,你一定要把她的试卷换成空白的,放心,钱我会按时打给你。”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林薇薇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别管那么多,只要能让她考砸就行……对,她的准考证背面有个小划痕,你别认错了。”
苏清颜的心脏猛地一沉,躲在墙后不敢出声。原来林薇薇真的和监考老师勾结了,还记住了准考证背面的划痕——幸好她昨晚画了星星暗记,不然真的要被冤枉了。
回到图书馆,苏清颜把林薇薇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又对着准考证拍了几张照片,存进加密相册。她看着真题卷上顾言琛标注的易错点,突然想起《荀子》里“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的话。这场摸底考,不仅是对学业的考验,更是对她勇气的检验。
傍晚打工前,苏清颜在图书馆的留言板上写了张便签:“谢谢送资料的人,我会带着‘星空’的力量,好好考试。”她没写名字,却画了个小小的星星——这是她和顾言琛之间的秘密,也是她对抗恶意的底气。
她不知道的是,顾言琛在她离开后看到了这张便签。他站在留言板前,指尖抚过那个星星图案,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手机屏幕上是学生会干事发来的消息:“主席,查到林薇薇昨天联系过负责摸底考的张老师,两人在咖啡馆见了面,张老师收了个信封。”
顾言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给干事回复:“明天考试,盯着张老师,别让他做手脚。”发送成功后,他把便签小心地揭下来,放进钱包里——和那张童年画的星星图案,放在一起。
夜色再次降临,苏清颜坐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前,手里拿着准考证,指尖反复摩挲着背面的星星暗记。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像颗颗温暖的星。她不知道明天考试会遇到什么,但她知道,有顾言琛的提醒,有父亲的期望,还有自己的坚持,她一定能度过这场危机。
可她没看到,便利店外的马路对面,林薇薇正看着她的方向,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和张老师的聊天记录:“明天我会趁她交卷的时候,把空白卷和她的试卷调换,你放心。”林薇薇的嘴角勾起一抹狠笑,按下了发送键——这场针对苏清颜的阴谋,已经箭在弦上,只等明天考试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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