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收银机最后一次响起“欢迎光临”时，已经是摸底考前夜的十一点。苏清颜把最后一叠零钱塞进帆布包的内袋，指尖触到冰凉的准考证——她特意用塑封膜包了两层，背面的星星暗记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像颗藏在掌心的星。
“清颜，这个拿着。”老板娘把一袋热包子塞进她手里，“明天考试要早起，别空腹去。”包子还冒着热气，透过塑料袋烫得她掌心发麻。她想起《孟子》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话，这位总说“我女儿也像你这么大”的阿姨，总在她最窘迫的时候，递来一份不掺任何功利的善意。
走出便利店时，夜风裹着冷意刮在脸上。苏清颜咬了口包子，肉馅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却没什么胃口——林薇薇下午贴在美术系公告栏的“复习重点”还在眼前晃，上面故意把“巴洛克艺术”的核心特征标成了文艺复兴时期的，若不是顾言琛昨天送的真题卷上特意标注“此为易混淆点，需区分巴洛克与文艺复兴的动态差异”，她恐怕真要被误导。
路过教学楼时，公告栏的灯还亮着。苏清颜停下脚步，看着那张被人刻意贴在显眼处的“重点”，指尖攥得发紧。林薇薇的字迹她认得，娟秀的字体里藏着恶意，像用漂亮丝线织成的网，等着她往里钻。她伸手想把纸撕下来，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学生会的干事，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苏同学，你也看到这个了？”干事把文件抱在怀里，压低声音说，“顾主席让我过来换掉，说这上面有不少错误，怕误导大家复习。”他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张打印好的重点，上面用红笔纠正了错误，落款是“学生会学习部”，“顾主席特意对照教材核对过，让我务必在今晚换掉。”
苏清颜的心像被温水浸过，原来顾言琛早就发现了林薇薇的小动作。她看着干事熟练地撕下错误的重点，贴上正确的版本，突然想起昨天收到的真题卷里，顾言琛在页边写的“《画禅室随笔》有云‘学画者当观真山水，学书者当观真古迹’，复习亦当如此，不可盲从他人”。
“麻烦你了。”苏清颜轻声说。
“应该的，顾主席特意交代过，要多留意美术系的复习动态。”干事收拾好东西，又递过一个信封，“对了，这个是顾主席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明天考试可能会用到。”
信封里是张小小的透明书签，上面印着缩小版的《星夜》图案，背面是顾言琛的字迹：“考场允许带书签，此为防滑材质，可压在试卷边缘，避免答题时纸张滑动——梵高说‘我越是年老丑陋，越要装饰我的灵魂’，你亦是如此，无需因外界纷扰乱了心神。”
书签的边角还带着细微的打磨痕迹，显然是特意定制的。苏清颜把它放进准考证的塑封袋里，星星暗记与《星夜》图案重叠，像两个跨越时空的约定。她想起童年时和顾言琛交换的画，那时他也总爱在画的角落添些小装饰，说“这样画就不会孤单了”。
回到寝室，林薇薇已经睡了，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映得她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苏清颜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前，把顾言琛送的书签夹进准考证，又打开加密相册，确认准考证的照片和林薇薇打电话的录音都还在——那是她昨天特意用手机录下的，虽然声音模糊，但能清晰听到“换试卷”“准考证号”等字眼。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父亲的旧画笔，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画着星星。父亲曾说：“清颜，画星星的时候要留个尖，那是刺破黑暗的光。”此刻笔尖的星芒落在纸上，像给明天的考试，埋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
摸底考当天清晨，苏清颜五点就醒了。她把包子热了热，搭配着便利店送的豆浆，快速吃完早餐。穿校服时，特意把准考证放进内袋，紧贴着胸口——那里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也能护住这份重要的凭证。
走到考场楼下时，晨光刚把教学楼的轮廓染成淡金色。不少同学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复习内容。苏清颜看到林薇薇站在人群里，正和几个女生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哟，苏清颜，你还真敢来啊？”林薇薇走过来，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昨晚没收到消息吗？听说今天的监考老师特别严，作弊的话会直接记过哦。”
苏清颜知道她在暗示换试卷的事，表面却不动声色：“我凭实力考试，不怕严。”
“实力？”林薇薇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她的内袋上，“希望你等会儿交卷的时候，还能这么有底气。”她说着，用手指了指考场门口的张老师——那个和她勾结的监考老师，此刻正拿着名单核对考生信息，眼神扫过苏清颜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苏清颜的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挺直脊背，走向考场。路过张老师身边时，她故意放慢脚步，听到他在和另一个老师低声说：“等会儿收卷的时候，我来负责最后一排的考生。”最后一排，正是她的座位。
走进考场，苏清颜找到自己的座位。桌面很干净，只有一支备用的 2B铅笔和橡皮。她坐下后，首先检查了准考证，塑封膜完好，星星暗记清晰可见。然后从包里掏出顾言琛送的书签，压在试卷即将放置的位置——透明的材质上，《星夜》的漩涡仿佛在晨光里轻轻转动。
考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苏清颜的余光瞥见林薇薇坐在斜前方，正对着手机屏幕打字，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她顺着林薇薇的目光看去，张老师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空白试卷，指尖在上面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
突然，门口传来轻微的骚动。苏清颜抬头，看到学生会的干事领着另一个监考老师走进来，对着张老师说：“张老师，教务处临时调整了监考安排，这是李老师，和您一起负责这场考试。”
张老师的脸色瞬间变了，握着空白试卷的手紧了紧：“怎么临时调整了？之前没通知啊。”
“刚收到的通知，说是为了保证考试公平。”干事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清颜身上，微微点了点头，“我还要去其他考场，两位老师辛苦了。”
苏清颜的心一暖，不用想也知道是顾言琛的安排。她低头看着书签上的《星夜》，突然想起顾言琛在便利贴上写的“形似须全其骨气”——原来他不仅提醒了她，还在暗中为她扫清障碍。
考试铃声响起时，张老师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李老师接过空白试卷，开始分发：“请各位考生核对试卷页数，在答题卡上填写准考证号和姓名，注意字迹清晰。”
苏清颜接过试卷，首先在卷首写好姓名和准考证号，然后在试卷背面的角落，轻轻画了个和准考证上一样的星星——这是她和自己的约定，也是对抗阴谋的最后一道防线。
林薇薇在前面偷偷回头，看到张老师脸色难看地站在角落，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安。她的手指在答题卡上顿了顿，显然没料到监考安排会突然变动。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翻开试卷。第一题就是关于巴洛克艺术的，她想起顾言琛真题卷上的标注，还有父亲说的“动态里的生命力”，笔尖流畅地在答题卡上写下答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试卷上，星星书签的影子刚好映在答案旁，像个小小的守护者。
就在她专心答题时，张老师突然走了过来，停在她的座位旁。苏清颜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试卷上，还有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她没有抬头，只是放慢了写字的速度，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张老师站了几秒，又看了眼门口的李老师，最终还是转身离开。苏清颜的心跳渐渐平稳，却在低头时，看到林薇薇从桌下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得意，就算换不了试卷，我也有办法让你考砸。”
纸条落在地上，被她悄悄踩在脚下。苏清颜抬头，正好对上林薇薇怨毒的眼神。她握紧笔，在答题卡上写下最后一个答案——那是关于“艺术与困境”的论述题，她引用了父亲的话：“真正的艺术，不是逃避黑暗的壳，是在黑暗里依然愿意点亮的灯。”
考试结束的铃声即将响起，苏清颜检查完最后一道题，准备交卷。就在这时，张老师突然快步走过来，伸手想抢她的试卷：“同学，你的答题卡好像填错位置了，我帮你看看！”
苏清颜猛地按住试卷，抬头看向张老师：“谢谢老师，我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
李老师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张老师，怎么了？”
张老师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涨得通红：“没、没什么，只是提醒同学检查答题卡。”
苏清颜抱着试卷和答题卡，走到讲台前交卷。她特意把试卷背面的星星对着李老师，轻声说：“老师，麻烦您核对一下，我的试卷和答题卡都写了准考证号。”
李老师接过，扫了眼背面的星星，又看了眼她的准考证，微微点头：“好的，没问题。”
林薇薇跟在后面交卷，看到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走到张老师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办？计划失败了。”
张老师摇了摇头，眼神躲闪：“别问了，教务处突然调整监考，肯定是有人察觉到了，再闹下去对我们都没好处。”
苏清颜走出考场时，阳光正好。学生会的干事站在楼下，看到她出来，递过一瓶水：“顾主席让我等你，他说……考试辛苦了，成绩出来前别太担心。”
“谢谢他。”苏清颜接过水，目光看向教学楼的顶层——学生会办公室就在那里，顾言琛应该就在里面吧？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顾言琛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她的背影。他的手里拿着那张从留言板揭下来的星星便签，手机屏幕上是干事发来的消息：“张老师试图抢苏同学的试卷，被李老师及时制止，已让李老师留意苏同学的试卷，避免后续被调换。”
顾言琛的指尖划过便签上的星星，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可下一秒，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是教务处发来的：“顾主席，刚收到举报，称美术系考生苏清颜在考试中携带作弊纸条，已派人去调取考场监控。”
顾言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抬头看向考场的方向，苏清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银杏林里。他知道，这一定是林薇薇的后手——虽然没能换掉试卷，却用举报作弊的方式，想让苏清颜陷入新的危机。
而此刻的苏清颜，正抱着那瓶未开封的水，走在回寝室的路上。银杏叶落在她的肩头，她以为这场考试的危机已经过去，却不知道一张新的网，正悄然向她张开。阳光里的暖意，突然变得有些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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