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精抢菜苗

  1.菜农的哭腔

  落霞镇南头的菜地,是王老汉的命根子。春里下种、夏里浇水,眼看着萝卜苗刚冒齐绿油油的嫩叶,能掐出水来,今早一进菜地,王老汉的魂儿差点没了——好好的菜地被翻得乱七八糟,泥土堆得像小山,刚长成形的萝卜苗被啃得七零八落,断苗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泥,连带着几棵刚结果的黄瓜藤都被拽断了。

  “造孽啊!这是造孽啊!”王老汉蹲在地里,看着满地狼藉,干瘦的手抚着断苗,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他扒开一块翻起的泥土,赫然看见几个小小的尖爪印,指甲印深深嵌在湿泥里,不是野猪的大蹄子,倒像是山里什么精怪的爪子。

  旁边帮忙的老婆子急得抹眼泪:“这可咋整?全家老小就指望这菜地换粮食,再这么遭祸,冬天就得喝西北风了!”

  王老汉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找猪二郎去!那憨小子有本事,前阵子甜香坊的事、清凉寺的事,都是他摆平的!”他揣了两个刚从窖里刨出来的红薯,急匆匆往镇西头的破庙赶,路上碰见相熟的村民,眼圈还红着:“去请猪二郎,得让他看看这丧良心的精怪!”

  此时的破庙前,猪二郎正蹲在门槛上,给老狗饼子梳毛。他怀里揣着半块昨晚剩的玉米饼,圆脸上沾着点饼渣,见王老汉风风火火跑进来,嘴里还塞着饼,含混不清地问:“王大爷,您这是……被野猪追了?”

  王老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声音带着哭腔:“猪大哥!你可得救救俺们!菜地……菜地被精怪祸祸了!”

  猪二郎嚼着饼,眼睛先被王老汉手里的红薯勾住了:“啥精怪?抢吃的?这红薯甜不甜?俺上次吃还是去年窖里的,有点糠了。”

  “甜!甜得很!”王老汉把红薯往他手里塞,“你先拿着!那精怪半夜刨俺的菜地,萝卜苗全啃光了,泥里都是尖爪印,再这么下去,俺全家真要饿肚子了!”他拉着猪二郎往破庙外走,“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那惨状……俺心疼得直抽抽!”

  猪二郎啃着玉米饼,被王老汉拽着走,另一只手还不忘把红薯揣进怀里:“别急别急,先让俺把饼吃完。精怪嘛,多半是饿的,好好说说,说不定能讲道理。”

  到了菜地,猪二郎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下了嚼饼的动作。满地翻起的泥土像被犁过一样,绿油油的萝卜苗东倒西歪,断口处还留着小小的牙印,几只肥硕的菜虫在断苗上爬,更添了几分狼狈。王老汉蹲在地里,指着泥中的爪印:“你看!这爪子尖得很,定是山里的精怪!”

  猪二郎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爪印,比饼子的爪子小一圈,尖爪印深却不乱,倒像是有章法地刨土。他又扒开旁边的泥土,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不是野兽的腥气。

  “这精怪倒挑食,”猪二郎摸了摸圆肚子,“只啃萝卜苗,没碰旁边的青菜,看来是个爱吃素的。”

  王老汉急了:“它爱吃素也不能刨俺的地啊!这苗是俺一棵棵栽的,比亲孙子还宝贝!”他抹了把脸,眼圈又红了,“猪大哥,你帮俺想想办法,哪怕……哪怕俺每月给你送十斤萝卜,不,二十斤!只要能拦住它!”

  猪二郎看着王老汉皴裂的手,那手上还沾着泥和露水,再看看满地的断苗,心里那点被红薯勾起的馋虫突然没了。他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王老汉的肩膀:“大爷您别愁,这事俺管了!不就是个挑食的精怪吗?今晚俺就去蹲守,保证让它以后乖乖的,想吃萝卜苗……俺教它自己种!”

  他扛起靠在田埂上的九齿钉耙(现在主要用来翻地),又摸了摸怀里的红薯,咧嘴一笑:“不过说好了,事成之后,这红薯得多给俩,最好再让大娘给俺蒸个红薯窝窝,就着萝卜咸菜吃,香!”

  王老汉见他应下,悬着的心落了一半,连忙点头:“有!有!别说红薯窝窝,俺让老婆子给你烙玉米饼,就着新摘的黄瓜吃!”

  猪二郎蹲在田埂上,对着满地的爪印研究了半天,又闻了闻泥土里的清香,嘟囔道:“这精怪倒是懂行,专挑最嫩的苗啃……就是太没规矩,得教教它‘要吃先问主人’的道理。”

  夕阳把菜地的影子拉得老长,王老汉在地里收拾断苗,猪二郎扛着钉耙往回走,怀里的红薯硌着肚子,暖乎乎的。他摸了摸肚皮,心里盘算着:今晚得多带点干粮,万一精怪饿了,先给它块饼垫垫,说不定就不刨地了呢?

  2.蹲守的“美食家”

  日头刚擦着西山尖,猪二郎就揣着干粮往王老汉的菜地赶。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左边塞着两个烤红薯,右边揣着半块玉米饼,胳膊肘还夹着给老狗饼子的窝头——用他的话说,“蹲守也得吃饱,不然没力气跟精怪讲道理”。

  王老汉给菜地四周挂了些破草帽当幌子,猪二郎选了个离菜苗最近的草垛子,把自己埋进去,只露出个圆脑袋和两只滴溜溜转的眼睛。饼子趴在他脚边,尾巴扫着地上的草叶,时不时抬头嗅嗅空气里的泥土香。

  “记住了啊饼子,”猪二郎啃着红薯,热气烫得他直咧嘴,“等会儿见了精怪,不许乱叫,更不许咬人。咱是来讲道理的,不是来抢吃的——当然,要是它不识抬举,你就帮我挠它痒痒。”

  饼子“汪”了一声,像是听懂了,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盯着菜地中央那片绿油油的萝卜苗。

  月亮爬上山头时,菜地静得能听见虫鸣。猪二郎的红薯早就吃完了,正吮着手指回味甜味,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比虫鸣大,又比风声小,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扒土。

  他赶紧拍了拍饼子,示意它安静,自己则眯着眼往菜地瞅。月光下,只见几丛萝卜苗旁边的泥土动了动,接着冒出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尖耳朵,绿皮肤,脑袋只有拳头大,身后还拖着条细细的小尾巴,活像没长开的小狐狸,却比狐狸多了几分机灵劲儿。

  是山精!

  猪二郎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五个。它们动作轻得像猫,踮着脚尖溜到萝卜苗旁,其中一个稍大点的山精“吱吱”叫了两声,另外四个立刻行动起来:有的用尖爪刨土,有的抱着刚拔起的萝卜苗往背上驮,还有的专门负责望风,小脑袋东张西望,绿莹莹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像豆子。

  “好家伙,还挺有章法。”猪二郎咂咂嘴,看着山精们把萝卜苗捆成小捆,扛在背上,像背着小包袱似的,准备往菜地外的山路跑。

  他刚想咳嗽一声提醒,就见那望风的小山精突然“吱”地尖叫一声,绿眼睛直勾勾看向草垛子。五个山精瞬间僵住,背上的萝卜苗差点掉下来。

  猪二郎索性从草垛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大咧咧往菜地中间一站:“别躲了!我看见你们了!”

  山精们吓得“嗷”地一声,转身就想跑。可它们背着萝卜苗,小短腿跑得磕磕绊绊,那稍大点的山精跑得太急,还和另一个小山精撞了个满怀,俩“人”滚在地上,萝卜苗撒了一地。

  “跑啥跑!”猪二郎迈开大步追上去,九齿钉耙被他扛在肩上,叮当作响,“我又不打你们!就是想跟你们说句话!”

  他越喊,山精们跑得越急,拖着小尾巴往山路窜,慌不择路间,背上的萝卜苗全扔了,有的还差点被自己的尾巴绊倒,活像一群被惊飞的小蚂蚱。

  猪二郎追到山路入口就停下了,看着山精们的小身影钻进树林,很快没了踪影,只留下满地散落的萝卜苗。他捡起一棵苗,叶子上还沾着山精的小爪印,嫩生生的根须上带着湿泥。

  “这叫啥事儿,”猪二郎挠挠头,“俺又不是抢你们苗的,跑这么快干啥?”

  饼子追上来,对着树林“汪汪”叫了两声,尾巴却摇得欢快,像是觉得刚才的追逐很好玩。

  猪二郎蹲下身,把散落的萝卜苗捡起来,借着月光看了看:“长得是挺嫩,难怪你们爱吃。可偷东西不对啊,想吃跟俺说,俺帮你们种,不比偷偷摸摸强?”他把苗捆成一捆,打算明天还给王老汉补种,“再说了,王大爷种点苗多不容易,你们这么一刨,他全家都得饿肚子。”

  夜风从树林里吹出来,带着草木的清香,隐约还能听见林子里传来的“吱吱”声,像是山精们在互相抱怨。猪二郎对着树林喊:“明晚俺还来!带了玉米饼,咱好好聊聊!要是还跑,俺就……俺就把饼子扔了喂兔子!”

  他扛起钉耙,怀里揣着捡好的萝卜苗往回走,饼子跟在旁边,时不时嗅嗅路边的草。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圆滚滚的身影在田埂上晃悠,嘴里还嘟囔着:“这些小家伙,看着也不像坏精怪,就是没规矩。明天得跟王大爷要些菜籽,说不定能跟它们换点野果子吃……”

  菜地里的虫鸣又响了起来,刚才的慌乱像是一场小插曲。只有那片被刨过的泥土和散落的小爪印,证明刚才确实有群拳头大的“美食家”来过,只是它们还没学会,想吃甜苗,得先懂规矩。

  3.山洞里的“餐桌”

  猪二郎第二天揣了三个玉米饼子,天擦黑就蹲回了菜地。这次他学乖了,没躲草垛子,直接坐在田埂上啃饼,还故意把饼香往山路那边飘——用他的话说,“先让精怪闻闻香味,知道俺没恶意”。

  果然,三更刚过,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来了。五个小山精探头探脑地溜进菜地,刚要拔萝卜苗,就看见月光下坐着个圆乎乎的胖汉,正举着饼子冲它们晃:“喂!过来吃饼!比萝卜苗香!”

  山精们吓得一哆嗦,转身就想跑,可玉米饼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那稍大点的首领犹豫了一下,竟真的停住了脚步,绿莹莹的眼睛盯着饼子,小鼻子抽了抽。

  “这才对嘛。”猪二郎把饼子掰成小块扔过去,“吃了俺的饼,就得听俺说话。你们总偷菜,王大爷全家都快没饭吃了。”

  首领山精叼起饼块,三两口吞下去,又对着其他山精“吱吱”叫了两声。四个小山精也凑过来,抢着吃地上的饼屑,吃着吃着,警惕的眼神松了些。

  猪二郎见它们不怕生了,慢悠悠站起来:“你们住哪儿?为啥非偷萝卜苗?要是缺吃的,俺帮你们想办法,总比偷偷摸摸强。”

  首领山精歪着脑袋看他,突然转身往山路跑,跑两步又回头“吱吱”叫,像是在招手。猪二郎眼睛一亮:“带俺去你家?行!正好看看你们的‘粮仓’!”

  他扛着九齿钉耙,跟着山精们往山里走。山精们的小短腿跑得飞快,时不时停下来等他,那首领还会用尖爪拨开挡路的树枝,倒挺机灵。饼子跟在后面,尾巴摇得欢快,时不时嗅嗅山精们留下的气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挡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首领山精扒开藤蔓,往里“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到家了”。

  猪二郎跟着钻进去,刚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逗乐了。山洞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里堆着各种东西:有王老汉地里的萝卜苗、青豆角,有山里的野草莓、酸浆子,还有几颗圆滚滚的野栗子,全都码得整整齐齐,像是小仓库。

  最显眼的是山洞中央,摆着块磨得溜光的平整石头,石头上还放着片大荷叶,荷叶里盛着几颗红果子——这哪是什么石头,分明是个小小的“餐桌”!

  “乖乖,你们这日子过得比俺还讲究。”猪二郎蹲在餐桌旁,拿起颗野草莓扔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这餐桌不错,比俺破庙的石桌还干净。”

  首领山精见他吃果子,也不拦着,反而爬上餐桌,对着他比划起来。它先是指着洞外,小手做下雨的样子,“哗哗”地往下甩;又指着地上的泥土,做出枯萎的样子,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最后指着角落里的萝卜苗,瘪着嘴,眼睛里竟泛起水光,像是在哭。

  猪二郎啃着草莓,越看越明白:“你是说……山里下大雨,把你们种东西的地冲坏了?种不出菜,才去镇上偷?”

  首领山精赶紧点头,小爪子拍着石头餐桌,又指了指其他山精,它们都低着头,小尾巴耷拉着,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难怪你们专偷萝卜苗,”猪二郎恍然大悟,“这苗好养活,你们是想拿回山里补种?”

  首领山精眼睛一亮,使劲点头,还拉着他往山洞深处走。里面果然有片小小的土地,只是土块板结,还带着水涝的痕迹,显然是被暴雨冲过,别说种菜,连野草都长得稀稀拉拉。

  “这地确实没法种。”猪二郎蹲下来,用手捻了捻泥土,“太黏了,水排不出去,苗种下去也得烂根。”他看着山精们眼巴巴的样子,心里那点“抓小偷”的火气全没了,只剩下软乎乎的同情。

  首领山精突然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其他山精也跟着鞠躬,小脑袋点得像捣蒜。猪二郎被这阵仗逗笑了,摸了摸首领的绿脑袋:“行了行了,别鞠躬了。偷东西不对,但你们也是没办法。”

  他站起身,拍了拍胸脯,九齿钉耙在手里转了个圈:“不就是种不出菜吗?这事儿好办!俺以前在……咳咳,以前种过菜,懂怎么改良土地!保证让你们以后不用偷,自己种的萝卜苗吃都吃不完!”

  山精们听不懂他说的“改良土地”,但听懂了“吃都吃不完”,顿时欢呼起来,围着猪二郎“吱吱”叫,小尾巴摇得像小旗子。首领山精还从角落里拖出个野蜂巢,小心翼翼地递给他,像是在送礼。

  猪二郎看着蜂巢里金灿灿的蜂蜜,咽了咽口水:“这礼物俺收下了!不过先说好了,以后想吃菜得跟俺说,俺帮你们种,条件是……每月送俺十根最大的萝卜,再加点野草莓,咋样?”

  首领山精赶紧举着小爪子点头,绿莹莹的眼睛里闪着光,像是怕他反悔。山洞里的“餐桌”旁,圆乎乎的胖汉和一群拳头大的小山精围着蜂蜜,月光从洞口照进来,把影子投在地上,倒像是一家人在商量明天的饭食,暖融融的,一点都不吓人了。

  4.呆子的“换菜协议”

  晨光透过藤蔓照进山洞时,猪二郎正蹲在“餐桌”旁,对着山精们画“换菜计划书”——其实就是用炭在石头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萝卜,旁边画了个饼,中间画了道箭头。首领山精歪着脑袋看了半天,绿莹莹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跟你们说不明白,”猪二郎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扛起九齿钉耙往洞外走,“跟俺来,找块能种菜的好地,保证比偷菜强!”

  山精们你看我我看你,还是首领反应快,赶紧带着四个小跟班跟上,小短腿跑得“噔噔”响,像是一群跟屁虫。饼子也摇着尾巴跟在后面,时不时嗅嗅路边的野花,倒比山精们还悠闲。

  猪二郎在山里转悠了半个时辰,终于在山洞东侧找到块好地方:地势高,阳光足,泥土看着就松软,旁边还有条小溪流,浇水方便。他用钉耙扒开表层土,捻了捻土块:“就这儿!保准种啥长啥,种萝卜能结得比你脑袋还大!”

  首领山精凑过去,用尖爪扒了扒土,又嗅了嗅,小脑袋点得像捣蒜,对着其他山精“吱吱”叫,像是在夸这地方好。

  “看好了!”猪二郎抡起九齿钉耙,“哐哐”几下就把地翻了个遍,土块被耙得细碎,动作麻利好似干惯了农活的老把式。山精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围着钉耙转圈圈,像是在研究这铁家伙咋这么厉害。

  “种地第一步,得把土翻松,让太阳晒透。”猪二郎擦了擦汗,把山精们叫到跟前,“第二步,得施肥。你们山里有枯枝败叶不?烧了化成灰,撒在地里,菜长得壮!”

  他捡起几根枯枝堆在旁边,又掏出火折子(还是上次老张头送的),“呼”地一下点着了。火苗“噼啪”跳动,枯枝慢慢化成灰,带着草木的清香。山精们吓得往后缩,却又忍不住探头看,小尾巴紧张地翘着。

  “这叫草木灰,是好东西。”猪二郎用钉耙把草木灰扒开晾着,“等凉了拌进土里,萝卜苗长得快,还不招虫子。比你们偷回去种在板结土里强多了!”

  首领山精似懂非懂,却学着他的样子,捡起根小树枝扒拉火堆,结果被火星烫得“吱”地跳起来,抱着爪子转圈,逗得猪二郎哈哈大笑。

  忙活到日头当空,新菜地总算整好了:土松松的,边缘还堆了小土埂挡水,旁边挖了条小水沟通到小溪,看着像模像样。猪二郎叉着腰喘气,圆脸上全是汗,却笑得开心:“搞定!接下来就等下种了。”

  他转身看向山精们,拍了拍胸脯:“俺帮你们把地整好,教你们咋施肥浇水,以后你们就自己种菜吃,不用再去偷王大爷的苗了。但咱得立个规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表情严肃:“第一,不准再偷菜,想吃啥跟俺说,俺帮你们跟镇上人换。第二,你们种出来的菜,每月得送俺十根最大的萝卜,再给点野果子当‘学费’。咋样?这叫‘换’,不叫偷,懂不?”

  山精们虽然听不懂“学费”俩字,但听懂了“送萝卜”“野果子”,还看见猪二郎指着菜地比划“不偷”,顿时明白了。首领山精赶紧举起小爪子,用力点头,其他山精也跟着举爪子,小爪子齐刷刷的,像一群认真听讲的学生。

  “这才对嘛。”猪二郎满意地笑了,刚要再说点啥,就见首领山精转身跑进树林,没多久抱着串紫莹莹的野葡萄跑回来,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葡萄颗颗饱满,还沾着露水,看着就甜。

  “哟,还懂给定金?”猪二郎接过葡萄,揪下一颗扔进嘴里,甜汁瞬间在嘴里爆开,比镇上卖的还甜,“不错不错,这定金俺收了!以后就这么办,好好种菜,少不了你们好处!”

  他把葡萄分给山精们几颗,自己抱着剩下的大快朵颐,边吃边教它们认野菜:“这个能吃,那个有毒……以后除了萝卜,还能种点这个野菜,拌着吃清热。”山精们吃得满脸汁水,小爪子上沾着紫葡萄汁,像是戴了串紫宝石戒指。

  夕阳西下时,猪二郎扛着钉耙往回走,怀里揣着没吃完的野葡萄,心里盘算着:明天得跟王老汉要些萝卜籽,再教山精们咋下种。等萝卜长出来,让王老汉也来看看,省得他总担心菜地被偷。

  山精们送到洞口,首领还对着他鞠了一躬,小尾巴摇得欢快。猪二郎回头挥挥手:“记得多捡枯枝攒肥料!下次来检查,不合格可不给萝卜籽!”

  林子里传来山精们“吱吱”的应和声,像是在保证。晚风吹过树林,带着泥土和葡萄的清香,猪二郎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觉得这“换菜协议”签得值——既帮了山精,又能月月有萝卜吃,比追着小偷跑舒坦多了。

  他咬了颗野葡萄,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嘟囔道:“还是俺这办法好,又能吃又能干活,比当元帅时算粮草账简单多了……”

  5.菜苗与约定

  半月后的清晨,落霞镇南头的菜地飘着露水的清香。王老汉蹲在地里,看着刚冒头的新萝卜苗,绿油油的叶子上挂着水珠,心里比喝了蜜还甜。他手里捏着小水壶,给苗儿们挨个浇水,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它们——这是猪二郎帮忙补种的新苗,半月来长得齐刷刷的,再没被偷过。

  “王大爷,浇水呢?”熟悉的大嗓门从田埂传来,王老汉抬头一瞧,乐得眯起了眼。

  猪二郎扛着九齿钉耙,圆脸上带着笑,怀里还抱着个圆滚滚的东西,用叶子包着。老狗饼子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像小旗子。“您看这苗,长得比上次还壮!”猪二郎蹲到地里,扒开泥土看了看根须,“照这势头,秋收能多收两筐!”

  “多亏了你啊猪二郎!”王老汉直起身,拍着他的胳膊,“这半月安生得很,再没见爪印。你跟那精怪……真说通了?”

  “那可不!”猪二郎得意地拍胸脯,从怀里掏出包着的东西——是个红皮萝卜,足有他拳头大,带着泥土的湿气,“它们自己种的,刚送我的,甜着呢!”他“咔嚓”咬了一大口,萝卜的脆甜汁水流到下巴,“您看,这就是换菜的好处,不用打架,不用偷,大家都有得吃。”

  王老汉看着他吃得香,也跟着笑,从篮子里拿出个热乎的玉米饼递过去:“刚烙的,就着萝卜吃。对了,那精怪真能自己种菜?”

  “比您种得还上心!”猪二郎咬着饼,含糊不清地说,“今儿俺带您去瞧瞧,保证吓您一跳!”

  吃完早饭,两人往山里走。刚到山精的山洞附近,就听见“吱吱”的欢叫声。只见山洞旁的新菜地里,绿油油的萝卜缨子铺了一地,五个小山精正围着菜地转圈圈:首领山精举着小水壶浇水,两个小山精用尖爪松土机边的土,还有两个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拔杂草,小尾巴摇得欢快,像是在跳庆祝舞。

  “乖乖!这长得真不赖!”王老汉看着菜地,眼睛都直了,“比俺那新苗长得还旺!”

  山精们见猪二郎来了,立刻围上来。首领山精举着个刚拔的小萝卜,献宝似的递给他,绿莹莹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猪二郎接过来,擦了擦泥土就咬:“甜!比镇上卖的还脆!”

  首领山精顿时欢呼起来,对着其他山精“吱吱”叫,像是在说“你看我种的多好”。它们还拉着王老汉往菜地走,指着土里冒出的萝卜缨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尖爪,像是在邀功。

  王老汉看着山精们认真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点芥蒂也没了,反而觉得这些小家伙挺可爱。他蹲下身,摸了摸首领的绿脑袋:“你们真乖,以后想吃菜跟大爷说,大爷给你们送菜籽,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山精们似懂非懂,却对着王老汉鞠躬,小爪子举得齐刷刷的。猪二郎啃着萝卜,看着这和谐的场面,忽然笑出声:“早这样多好!打架多费力气,还耽误吃饭。你看现在,王大爷的菜苗长得好,你们的萝卜也能吃饱,俺还能蹭到甜萝卜,多划算!”

  首领山精像是听懂了,跑到菜地里又拔了个大萝卜,用叶子包好递给王老汉,算是“谢礼”。王老汉接过来,掂量着分量,笑得合不拢嘴:“这小家伙,还懂礼尚往来!”

  日头升到头顶时,猪二郎和王老汉往回走。王老汉怀里揣着山精送的萝卜,心里盘算着回去给老婆子露一手,做个萝卜炖肉;猪二郎啃着最后半根萝卜,嘴里嘟囔:“以后每月十根萝卜,还能换点野果子,这日子过得比在高老庄还舒坦……”

  山精们送到洞口,站在菜地旁挥手,小身影在绿油油的萝卜缨子间晃悠,像缀在绿布上的小绿宝石。风吹过菜地,萝卜叶“沙沙”响,像是在哼着欢快的调子。

  王老汉回头望了望,忽然对猪二郎说:“下次给它们送点白菜籽吧,总吃萝卜也腻。”

  猪二郎举着萝卜缨子点头:“再教它们种点辣椒,炒萝卜吃香!”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和远处山精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菜地里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飘过来,暖融融的。猪二郎啃着萝卜,觉得这比打架赢了还舒坦——毕竟,能安安稳稳吃着自己换来的萝卜,看着大家都有饭吃,才是最实在的事。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对着山里喊:“记得给俺留最大的萝卜!下次来带玉米饼换!”

  林子里传来山精们“吱吱”的应和声,清脆得像刚咬开的萝卜,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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