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达吉一夜没有睡好。
吉赛尔回来得太突然。
她不像达美儿,也不像从前那个被伯格府轻易推出去的长女。她看人时很安静,可正因为太安静,才让普达吉觉得麻烦。
麻烦的人,往往不会大哭大闹。
他们会查。
会问。
会把已经埋好的东西重新挖出来。
天还没亮,普达吉便坐上马车,去了镇外一处不起眼的酒馆。
酒馆白天不营业,门却为他开着。
他被人带进地下室。
地下室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墙上挂着厚重的红帘,空气里混着酒、烟草和旧钱币的气味。最里面摆着一把红色高脚椅,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的脸隐在灯影里。
“你来晚了。”男人说。
普达吉擦了擦额头的汗:“出了点事。”
“吉赛尔·伯格回来了。”
普达吉一僵。
男人轻笑:“这种事也值得你慌成这样?”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普达吉压低声音,“她身边有个男人,还有一个孩子。那个男人看着不像普通人。”
“外地来的公爵?”
普达吉迟疑:“我还不能确定。”
男人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不要惹那位公爵。至少现在不要。”
“可如果他插手伯格府……”
“那就让伯格府看起来不是伯格府的事。”
普达吉很快明白过来。
“您的意思是?”
“债。”
男人说:“伯格府这些年借了多少,抵了多少,印章在谁手上,手续是否齐全,这些东西比亲情有用。吉赛尔再聪明,也不能凭一句长女身份就推翻白纸黑字。”
普达吉脸上慢慢露出笑。
“她手里没有钱。”
“所以你更不该慌。”
“但她在查雷的事。”
男人敲扶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查到哪里了?”
“目前不知道。但她一开口就问病历和药方。”
地下室安静下来。
片刻后,男人说:“当年那位利比亚医师呢?”
普达吉咽了咽喉咙:“已经送走了。”
“送去哪?”
“热内卢。”
“活着?”
普达吉没有立刻回答。
男人笑了笑:“你最好确定他死了。半死不活的人最容易开口。”
普达吉背后生出一层冷汗。
“还有蓝葵药剂的账。”男人继续说,“那东西不该留记录。”
“我划掉了总账。”
“抄账呢?”
普达吉脸色微变。
男人看着他:“你连这个都没确认?”
“当年的账房已经走了。”
“走了不是死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普达吉脑中。
他突然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旧账房。那人离开伯格府后,据说去了南街谋生。
普达吉猛地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处理。”
“坐下。”
男人的声音不重,普达吉却立刻僵住。
“现在去,只会告诉吉赛尔那个人有问题。”男人缓缓道,“让人盯着。她若已经见过旧账房,就查她拿到了什么。若没见过,就让旧账房自己消失。”
普达吉坐回去,脸色阴晴不定。
男人又说:“伯格府抵押期限快到了。你要做的不是和吉赛尔吵架,而是把达美儿手上的东西拿稳。”
“达美儿已经病成那样了。”
“病人也会反悔。”
普达吉明白他的意思。
达美儿不能死得太早。
至少,在该签的东西签完之前,她不能死。
普达吉离开地下室时,天色已经亮了。
他站在酒馆后门,忽然觉得自己被一张看不见的网兜住。吉赛尔在查,地下钱庄在催,公爵身份不明,达美儿又病得越来越难控制。
他不能再等。
马车离开后,红椅上的男人仍坐在地下室里。
另一个黑衣人从帘后走出。
“要查那个男人吗?”
红椅男人沉默片刻。
“先查孩子。”
“孩子?”
“异族的孩子比大人更容易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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